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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29章 第一日,分灭门劫

云倾书 · 5487 字 · 约 13 分钟

正文

傍晚的练剑坪,比往常安静很多。

七十二个阵位全部亮起。

弟子们按照三才阵站好。

外门弟子在内侧,修为高一些的内门弟子在外侧,亲传弟子分别镇住四方。

顾怀山站主峰位。

陆青檀站账房位。

温扶摇站药庐位。

贺云舟站练剑坪中央。

沈照夜站在阵图最前方,脚边放着命债簿。

远处后山竹屋里,断尘剑压着那张欠条。

剑未出鞘。

但沈照夜知道,它一直在震。

很轻。

很细。

像一只沉睡十年的兽,在梦里闻到了血味。

谢无恙没有站进阵中。

准确说,是被温扶摇强行按在竹椅上,摆在练剑坪边缘。

竹椅四角贴了禁行符。

背后插了三根银针。

左手被重新包好。

右手边还放了一碗黑得像锅底灰的药。

谢无恙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很久。

温扶摇平静道:

“喝。”

谢无恙道:“现在要起阵。”

“所以更要喝。”

“喝完可能影响判断。”

温扶摇看着他。

“大师兄,你现在最大的判断错误,就是觉得自己还能判断。”

沈照夜站在阵图前,忍不住点头。

“四师姐说得对。”

谢无恙看向他。

“小师弟。”

“在。”

“你现在很像叛徒。”

沈照夜一本正经。

“大师兄,我这是弃暗投明。”

陆青檀在旁边翻账本。

“大师兄若不喝药,旧伤压制失败,导致分劫中断,按损失估算,至少浪费阵玉七块、镇魂药粉三份、弟子晚饭馒头七十二个。”

谢无恙:“……”

顾怀山补刀:

“还有老夫酒钱。”

谢无恙端起药碗。

“我喝。”

林小鱼站在阵位里,小声问许青禾:

“许师姐,大师伯是不是很怕二师叔记账?”

许青禾低声道:

“全宗都怕。”

林小鱼认真点头。

“那二师叔比邪修厉害。”

陆青檀微笑着看过去。

林小鱼立刻站直。

“我准备好了!”

沈照夜差点笑出来。

笑意刚浮起,命债簿忽然一热。

他低头看去。

纸页缓缓翻开。

【七日分劫。】

【第一日。】

【灭门劫残响之一:山门血阶。】

【原定十年前,青岚宗山门破,外门弟子先死。】

【残响未散。】

【今夜将回。】

沈照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山门血阶。

外门弟子先死。

这不是命债。

这是已经发生又被谢无恙强行斩断的“本该发生”。

它没有真正降临,却以残响的形式,被压在地宫剑骨上十年。

如今剑骨松动,残响就要重新浮出来。

顾怀山看见他的脸色,沉声问:

“第一缕是什么?”

沈照夜抬头。

“山门血阶。”

练剑坪上,许多外门弟子脸色变了。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惯了“护宗演练”。

习惯了三才阵。

习惯了疼。

甚至习惯了林小鱼拿馒头当战旗。

可“山门血阶”四个字,还是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因为他们都知道青岚宗的山门。

那条石阶平日里很旧。

下雨时会长青苔。

林小鱼常常抱着馒头坐在第三十七阶上晒太阳。

许青禾每日清晨会从那里扫落叶。

陈旧被救回来之后,也曾坐在那里发呆。

那是青岚宗最普通、最熟悉的地方。

可此刻命债簿说——

山门血阶。

原定十年前,外门弟子先死。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

“各位同门。”

他的声音传遍练剑坪。

“今晚分的不是普通命债。”

“是十年前青岚宗本该发生的灭门劫残响。”

“你们可能会看见一些画面。”

“山门被破。”

“同门倒下。”

“自己死去。”

“那些不是真的现在。”

“是十年前被斩断的旧命。”

“它会吓你。”

“会让你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也会让你觉得站在阵里没有用。”

他停了一下。

“记住。”

“不管看见什么。”

“喊身边人的名字。”

“别一个人撑。”

“别闭眼。”

“别往前冲。”

“喊名字。”

“把自己从旧命里拉回来。”

贺云舟听到这里,抬头看了沈照夜一眼。

别往前冲。

这话显然也是说给他听的。

他握着照胆剑,没有拔。

只是沉声重复:

“所有人听见没有?”

“看见幻象,喊身边人的名字!”

弟子们齐声回应:

“听见了!”

林小鱼举手。

“小师叔!”

沈照夜看向他。

“怎么了?”

“如果我吓得忘记许师姐名字怎么办?”

许青禾无奈地看他。

沈照夜认真想了想。

“那就喊馒头。”

林小鱼眼睛一亮。

“这个我记得!”

顾怀山扶额。

陆青檀低头记了一笔:

【林小鱼阵前精神稳定方式:馒头。】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低声笑了一下。

温扶摇立刻看他。

“大师兄,药很好笑?”

谢无恙闭嘴。

沈照夜抬手,将第一块引灵玉按入阵图。

“起阵。”

轰。

练剑坪上的二十四组三才阵同时亮起。

青色阵光从每一个弟子脚下升起,沿着地面阵纹流向主阵。

然后,从主阵一路延伸到祖师祠堂。

祠堂地底传来一声低沉回响。

像沉睡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照夜闭上眼。

阵链顺着地宫外层向下探去。

那截剑骨仍旧镇在逆命阵深处,被暗红命债缠绕。

今天他们不碰剑骨本身。

只从剑骨周围剥下一缕残响。

很小的一缕。

像从沉重血海里舀出一滴水。

可当那一缕残响被引上来的瞬间,整座练剑坪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风变冷。

天色变暗。

山门方向,忽然响起了十年前的厮杀声。

不是现在的声音。

是旧命残留的回声。

“破阵!”

“先杀外门!”

“一个不留!”

练剑坪上,许多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林小鱼脚下阵光一晃。

他眼前的练剑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门石阶。

血从第一阶流到第三十七阶。

他看见自己坐在那一阶上。

怀里的馒头掉在血里。

山门外,邪修持刀走来。

那把刀比他整个人还长。

林小鱼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忘了许青禾的名字。

也忘了小师叔刚才说的话。

只看见血一点点爬到脚边。

邪修举刀。

刀光落下。

就在这一瞬,旁边有人用力抓住他的手。

“林小鱼!”

许青禾的声音像一根绳,把他从血里拽了出来。

林小鱼猛地喘息。

眼前仍旧是练剑坪。

许青禾站在左侧,陈旧站在右侧,两人都牢牢抓着他。

林小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馒头!”

许青禾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在!”

“馒头还在!”

陈旧也低声道:

“你也在。”

林小鱼哭着点头。

“我在。”

“我在。”

这一喊,他脚下摇晃的阵光重新稳住。

不只是他。

越来越多弟子被卷入旧命残响。

有人看见自己被邪修按在山门石阶上。

有人看见同门倒在身前。

有人看见自己求救却无人回应。

有人看见顾怀山战死。

有人看见整个青岚宗被火烧成废墟。

残响不是攻击身体。

而是在攻击他们的心。

让他们相信——

青岚宗本来就该灭。

他们本来就该死。

现在活着,只是偷来的。

偷来的东西,总要还。

“赵明!”

“我在!”

“陈旧!”

“在!”

“许师姐!”

“我在!”

“贺师叔!”

贺云舟站在练剑坪中央,声音像剑一样落下。

“我在!”

他的声音一响,练剑坪上的剑意顿时稳了一分。

可下一瞬,贺云舟自己也被旧命残响卷入。

他看见了山门。

看见十年前的青岚宗。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握着照胆剑,站在山门后面。

外门弟子一个个倒下。

他想冲出去。

想拔剑。

可脚下像被钉住。

他听见有人在哭。

有人喊:

“三师兄,救我!”

他猛地拔剑。

照胆剑出鞘。

可剑刚拔出,眼前画面骤然一变。

所有死去的人都变成了谢无恙。

一个。

两个。

十个。

七十二个。

谢无恙站在山门血阶上,满身是血,回头看他。

“你来晚了。”

贺云舟瞳孔骤缩。

照胆剑在现实中嗡鸣。

他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沈照夜第一时间看见贺云舟头顶红线暴起。

“三师兄!”

贺云舟听不见。

残响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

你来晚了。

你救不了任何人。

拔剑。

拔剑。

只有拔剑才能救人。

照胆剑出鞘半寸。

就在剑锋即将亮起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沈照夜。

是陆青檀。

她站在账房阵位上,隔着阵光将声音传来。

“贺云舟。”

“三才阵。”

“你现在若拔剑,左侧外门三人阵位会崩。”

贺云舟呼吸粗重。

眼前仍是血阶。

陆青檀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要救谁?”

“幻象里的死人?”

“还是现在站在你左侧的活人?”

贺云舟猛地低头。

现实与幻象交叠。

他终于看见左侧三个外门弟子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全靠贺云舟的阵位护住。

若他拔剑冲出去,他们会立刻被残响吞没。

贺云舟咬紧牙关。

照胆剑一寸寸归鞘。

咔。

剑入鞘。

他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左侧三才阵!”

“稳住!”

“我在!”

那三个外门弟子同时哭出声。

“贺师叔!”

“我们在!”

贺云舟脚下阵光大亮。

残响里的血阶被剑鞘声震碎一角。

沈照夜看见贺云舟那边稳住,刚松一口气,自己眼前忽然一黑。

他也被拖进了残响。

但他看到的,不是十年前的青岚宗。

而是一本书。

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书页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结局。

青岚宗灭门。

顾怀山战死。

贺云舟剑骨碎裂。

陆青檀魔血觉醒。

温扶摇被炼成活丹。

谢无恙断尘出鞘,命格归位。

而沈照夜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

他像一个站在书外的人。

看着所有人一次次死去。

却无论怎么伸手,都碰不到书页里的世界。

一行冰冷的字浮现在他眼前。

【你不是此界之人。】

【你无因果,无根脉,无命籍。】

【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沈照夜心口一窒。

下一页翻开。

谢无恙站在断尘剑前。

回头看他。

“大师兄!”

沈照夜想冲过去。

可那行字再次浮现。

【你救不了他。】

【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迟早会离开。】

沈照夜指尖发冷。

他忽然明白,残响不是只给人看死亡。

它给每个人看最深的恐惧。

林小鱼怕自己死在无人救的山门血阶。

贺云舟怕自己永远来晚一步。

而沈照夜怕的,是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来者。

怕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暂时改动了几页剧情。

等书合上,所有人仍会走向原定结局。

“沈照夜。”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很轻。

却穿过了所有书页。

沈照夜抬头。

他看见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现实中的谢无恙。

他没有入阵,却借着昨夜“大师兄”阵位残留的一缕因果,勉强把声音送进来。

“你在。”

沈照夜喉咙发紧。

眼前的字剧烈闪烁。

【你不是此界之人。】

【你无根。】

谢无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有没有根,不是它说了算。”

“你站在阵里。”

“他们喊你小师叔。”

“顾怀山收你入门。”

“青岚宗名册上有你的名字。”

“这就够了。”

沈照夜看着那些书页。

忽然想起那天入门测试。

顾怀山嫌弃他灵根弱。

陆青檀给他算饭钱。

贺云舟让他离谢无恙远点。

温扶摇问他那只“兔子”姓谢还是姓兔。

林小鱼抱着馒头喊小师叔。

还有谢无恙。

这个明明不想把任何人拉进局里,却还是一次次站在他身边的人。

沈照夜低头,看见自己脚下也有阵光。

他不是书外人。

他站在青岚宗的阵里。

他也疼。

也怕。

也被这些人的名字一遍遍拽回来。

沈照夜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他猛地抬手,按住命债簿。

“沈照夜。”

“我在。”

下一瞬,书页碎裂。

他睁开眼。

现实中的练剑坪仍在剧烈震动。

第一缕山门血阶残响已经被引入众生纹。

七十二个阵位不断亮起,又不断暗下。

许多人都在喊名字。

喊到声音沙哑。

喊到眼泪满脸。

喊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遍。

但没有人退出。

没有人倒下。

残响被一点点分开。

血阶幻象从山门蔓延到练剑坪,又被二十四组三才阵硬生生切碎。

沈照夜看向地宫阵图。

那截剑骨周围的暗红命债,淡了一丝。

真的只是一丝。

可断尘剑的震动也随之弱了一点。

有效。

“稳住!”

沈照夜大喊。

“第一缕快过去了!”

顾怀山掌门令重重落下。

“主峰阵位,接!”

陆青檀拨动算盘。

“账房阵位,分!”

温扶摇将镇魂药粉洒入阵风。

“药庐阵位,稳魂!”

贺云舟按剑不拔,站在练剑坪中央。

“练剑坪,护外门!”

最后一股血色残响冲向山门阵位。

林小鱼吓得再次哭出声。

“馒头!”

许青禾立刻喊:

“在!”

陈旧也喊:

“人在!”

林小鱼哭着跺脚。

“青岚宗也在!”

轰!

山门血阶的幻象彻底碎开。

练剑坪上的阵光同时大亮。

那一缕灭门劫残响被分成七十二份,最后化作一阵血色烟尘,散入众生纹。

没有人死。

没有人被旧命吞没。

第一日分劫,成了。

阵光慢慢落下。

练剑坪上响起一片瘫倒声。

林小鱼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馒头呢?”

许青禾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馒头,塞进他手里。

“在。”

林小鱼抱住馒头,哭得更厉害。

“它真的在。”

贺云舟收回按在照胆剑上的手。

掌心全是汗。

他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但他看着练剑坪,眼神很安静。

贺云舟忽然低声道: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贺云舟说:

“我这次没来晚吧?”

谢无恙看着他。

许久后,轻轻点头。

“没有。”

“刚好。”

贺云舟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擦了一把脸。

“那就好。”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上的血字开始变化。

【七日分劫。】

【第一日:山门血阶。】

【已分。】

【剑骨松动减缓。】

【断尘出鞘死局偏移。】

【众生纹完成度:七成一。】

七成一。

只涨了一点。

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见希望。

沈照夜刚想合上命债簿,纸页却又翻了一页。

新的字浮现出来。

【第二日。】

【灭门劫残响之二:药庐白骨。】

【原定十年前,温扶摇为护同门,以身试禁药,药骨初显。】

【七日后死局支线:丹塔寻药镜回响未散。】

【若药骨再显,柳如珩将折返。】

沈照夜脸色一变。

他抬头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正蹲在一个外门弟子面前,替他擦掉额头冷汗。

她似乎察觉到沈照夜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沈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温扶摇却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收起药瓶,神色平静。

“明天轮到我?”

命债簿上的字还在继续。

【药庐白骨。】

【不可用血。】

【不可用骨。】

【不可用魂。】

【否则,活丹命线提前开启。】

沈照夜喉咙发紧。

第一日,他们守住了山门血阶。

可第二日,灭门劫残响已经把刀对准了温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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