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药庐白骨
云倾书 · 7050 字 · 约 17 分钟
【第二日。】
【灭门劫残响之二:药庐白骨。】
【原定十年前,温扶摇为护同门,以身试禁药,药骨初显。】
【七日后死局支线:丹塔寻药镜回响未散。】
【若药骨再显,柳如珩将折返。】
【不可用血。】
【不可用骨。】
【不可用魂。】
【否则,活丹命线提前开启。】
命债簿上的字,像一张药方。
只是这张药方不是救人的。
是要把温扶摇推向她最怕,也最熟悉的那条路。
用血。
用骨。
用魂。
沈照夜看着那三行禁令,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头疼。
因为他太了解温扶摇了。
这位四师姐平日里看起来病弱苍白,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只要提到治病、炼药、救人,她比谁都疯。
上一次她答应七日内不用自己的血、骨、魂、丹、灵根、寿命做药时,沈照夜就觉得这承诺像一张被风吹着的薄纸。
现在好了。
天命直接把刀递到她手边。
看她用不用。
练剑坪上,第一日分劫刚结束,所有弟子还瘫得横七竖八。
林小鱼抱着馒头哭累了,靠在许青禾腿边睡着。
贺云舟坐在剑架旁,手还压着照胆剑鞘,似乎怕自己一松手,剑就会出鞘。
陆青檀正在统计受伤弟子名单。
顾怀山靠着掌门令,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没有坐下。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旧伤刚被温扶摇压住,唇色淡得像纸。
而温扶摇本人,正蹲在一个外门弟子身前,给他扎针。
她似乎早就感觉到沈照夜的目光。
也似乎早就知道,第二日会轮到自己。
她收完针,把药瓶塞回箱子,站起身。
“药庐白骨?”
沈照夜点头。
温扶摇问:
“不可用血、骨、魂?”
沈照夜继续点头。
温扶摇想了想。
“那有点麻烦。”
沈照夜几乎脱口而出:
“四师姐,你的重点只是有点麻烦吗?”
温扶摇认真道:
“如果不能用血,很多药效起不来。”
“不能用骨,稳定性会差。”
“不能用魂,镇痛效果不够。”
沈照夜听得头皮发麻。
“四师姐。”
“嗯?”
“正常医修的药方里,本来就不该有这些东西。”
温扶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凡人。
“小师弟,药效不够时,医修就要想办法。”
“办法不能从自己身上割。”
沈照夜立刻道。
温扶摇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沈照夜见过她割腕试药。
那时她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她眼里,自己的血和药柜里的药材没有区别。
可命债簿说,十年前原定灭门劫里,温扶摇为护同门,以身试禁药,药骨初显。
也就是说,她这种习惯不是突然来的。
天命早就把她写成了这样的人。
温柔。
病弱。
医术高。
但一到要救人,就把自己也列进药材清单。
沈照夜盯着她。
“四师姐,明天之前,把你身上所有小刀、针、药骨相关的东西交出来。”
温扶摇眨了眨眼。
“银针也交?”
“治病用的可以留。”
“割自己的不许留。”
温扶摇思考片刻。
“那可能不太好分。”
沈照夜:“……”
顾怀山在旁边听得眉心直跳。
“扶摇。”
温扶摇转头。
“师父。”
“交。”
温扶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从袖中往外掏东西。
第一把小刀。
第二把小刀。
第三把小刀。
银针一卷。
细刃两片。
藏在发簪里的骨针一根。
鞋底里还有一把薄如蝉翼的药刀。
沈照夜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师姐,你是医修还是刺客?”
温扶摇把最后一把刀放到陆青檀手里。
“医修也需要自保。”
陆青檀低头记账。
【温扶摇暂扣药刀七把,骨针一根,银针三十六枚,发簪机关一枚。】
她写完后抬头。
“还有吗?”
温扶摇安静片刻。
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黑针。
沈照夜深吸一口气。
“还有吗?”
温扶摇又安静片刻。
从衣领内侧取出一根透明细针。
贺云舟震惊道:
“你到底藏了多少?”
温扶摇看他。
“够用。”
谢无恙淡淡道:
“她还有三根。”
温扶摇转头看他。
“大师兄。”
谢无恙神情平静。
“我这些年没白被扎。”
温扶摇:“……”
最后,陆青檀从温扶摇身上搜出了最后三根针。
一根藏在袖口。
一根藏在腰带。
一根藏在药瓶塞里。
陆青檀把所有东西封进木匣,贴上封条。
【七日内禁止归还。】
温扶摇看着木匣,表情第一次有些空。
像一个剑修被没收了剑。
沈照夜看着她,忽然有点不忍。
但不忍也得忍。
“明日分劫,四师姐必须站阵位。”
“但不能碰任何能伤自己的东西。”
温扶摇问:
“如果有人伤得很重呢?”
沈照夜看着她。
“先问我们。”
“如果来不及呢?”
“也要问。”
“如果问了,你们不同意呢?”
沈照夜咬牙。
“那就不同意。”
温扶摇安静下来。
她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
指节细长。
平日里拿银针、药瓶、小刀都很稳。
可此刻,那双手空空的。
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无恙忽然开口:
“扶摇。”
温扶摇抬头。
谢无恙看着她。
“救人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温扶摇轻声道:
“可这一种最快。”
“最快的不一定是对的。”
谢无恙道:
“你若把自己做成药,救下的人以后怎么办?”
温扶摇没有说话。
谢无恙继续道:
“他们会觉得自己吃了你一口。”
这句话落下,温扶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沈照夜心口也跟着酸了一下。
温扶摇未来死劫里,被丹塔炼成活丹,给无数人吃。
那是她最惨的结局。
也是天命给她安排的“价值”。
让她成为一枚救人无数,却自己魂飞魄散的药。
而谢无恙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最残忍的地方。
温扶摇低声道:
“我知道了。”
沈照夜看着她。
“四师姐。”
“嗯。”
“明天要是残响逼你用自己做药。”
“你就想想,谁敢吃你一口,三师兄会不会砍人。”
贺云舟立刻道:
“会。”
温扶摇看向他。
贺云舟很认真。
“我不拔剑也能砸。”
沈照夜补充:
“二师姐还会算账。”
陆青檀微笑。
“按药价,赔到倾家荡产。”
顾怀山摸了摸胡子。
“为师会去祖师牌位前告状。”
温扶摇最后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呢?”
谢无恙道:
“我会嫌苦。”
温扶摇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笑得很淡。
却不像平日里那种病弱又冷静的笑。
更像是真正被人从某个阴冷角落里拉出来了一点。
“好。”
她说。
“我不用自己做药。”
—
第二日卯时。
药庐前起雾。
不是山雾。
是药雾。
淡白色的雾气从药庐门缝里一点点溢出,沿着石阶往外爬。
沈照夜一睁眼,命债簿已经在枕边发热。
【第二日分劫。】
【药庐白骨将醒。】
【请入阵。】
他赶到药庐时,青岚宗弟子已经全部站好。
昨日分山门血阶,大家都伤了心神。
今日脸色比昨日更差。
但没有人迟到。
林小鱼怀里抱着两个馒头。
一个是早饭。
一个是“备用勇气”。
他看见沈照夜,小声问:
“小师叔,今天我还要喊馒头吗?”
沈照夜看了看命债簿。
“今天可以喊药名。”
林小鱼脸色一白。
“我还是喊馒头吧。”
许青禾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想喊什么都行。”
温扶摇站在药庐门前。
白衣,药箱,空手。
她今日没有带任何刀针。
药箱里只剩普通药材和纱布。
陆青檀亲自检查过三遍。
连药箱夹层都拆开了。
温扶摇第一次像个正常医修。
正常得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她看着药庐里不断涌出的白雾,轻声道:
“它在叫我。”
沈照夜心头一紧。
“谁?”
“药庐白骨。”
温扶摇道。
“它说,里面有人快死了。”
“它说,只有我能救。”
沈照夜立刻道:
“假的。”
“我知道。”
温扶摇看着白雾。
“但听起来很真。”
白雾越来越浓。
雾气里开始传来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很多人的。
“疼……”
“救救我……”
“四师姐……”
“四师姐,我不想死……”
药庐门缓缓打开。
门内不是平日的药架和丹炉。
而是一片惨白。
满地白骨。
药庐中央躺着十几个青岚宗弟子。
他们浑身是血。
有的胸口塌陷。
有的手臂断裂。
有的被邪气腐蚀得露出骨头。
沈照夜一眼便看见了许青禾。
还有陈旧。
赵明。
林小鱼。
他们全都躺在药庐里,奄奄一息。
林小鱼胸口被一柄短刀贯穿,怀里的馒头滚到血泊里。
他伸手,哭着喊:
“四师叔……”
“救我。”
现实中的林小鱼站在阵位上,脸色惨白。
“那是我?”
许青禾抓住他的肩。
“假的。”
林小鱼嘴唇发抖。
“可是他在哭。”
“假的。”
许青禾也在发抖。
因为她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许青禾躺在药庐角落,手腕被邪修斩断,血流了一地。
药庐白骨残响没有攻击所有人。
它只给他们看一个画面:
同门重伤。
药庐将空。
药不够。
人快死。
而唯一能救他们的人,是温扶摇。
沈照夜看向温扶摇。
她站在药庐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当然知道这是残响。
可她也能看见。
能听见。
能闻到血味。
那是医修最难抗拒的场景。
不是自己死。
而是病人躺在面前,喊她救命。
药庐深处,一道苍白身影缓缓站起来。
那是十年前残响里的温扶摇。
她比现在小很多。
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白草。
小温扶摇站在满地伤者之间,手里拿着一把药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然后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血落进药碗。
药碗瞬间亮起。
那些垂死的弟子一个个睁开眼。
小温扶摇脸色越来越白。
可她没有停。
她又剜开指骨,取下一点骨屑。
放进第二碗药里。
沈照夜看得头皮发麻。
命债簿上的字疯狂浮现。
【残响诱导。】
【温扶摇见原定旧命。】
【以血入药,可救三人。】
【以骨入药,可救十人。】
【以魂入药,可救全庐。】
【药骨初显。】
【丹塔命线提前。】
现实中的温扶摇低声道:
“她做得对。”
沈照夜心中一紧。
“四师姐!”
温扶摇看着残响里的自己。
“那时候,没有别的药。”
“伤者太多。”
“如果不用,她救不了人。”
沈照夜道:
“那是天命给她的局。”
“可人是真的要死。”
“假的!”
沈照夜几乎吼出来。
“现在是假的!”
温扶摇没有回应。
她眼睛里映着满地白骨和血。
沈照夜终于明白,这一劫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温扶摇不是不知道真假。
她知道。
但她仍旧会被“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困住。
医修最怕的,不是自己死。
是眼睁睁看着病人死。
残响里的小温扶摇抬头,望向现实中的她。
“你看。”
小温扶摇声音很轻。
“这样可以救他们。”
“疼一下而已。”
“流一点血而已。”
“少一截骨而已。”
“我能忍。”
现实中的温扶摇指尖微微一动。
她袖中没有刀。
可药庐白雾化作一把虚幻药刀,轻轻落进她掌心。
沈照夜瞳孔一缩。
温扶摇的头顶,黑红红线同时亮起。
【温扶摇受残响牵引。】
【药骨将显。】
【柳如珩寻药镜回响感应中。】
不行。
不能让她碰那把刀。
沈照夜刚想冲过去,谢无恙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碰她。”
沈照夜回头。
谢无恙被贺云舟扶着,站在药庐外。
他脸色很差,却没有坐竹椅。
温扶摇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看着她手里的虚幻药刀。
“你若现在抢,她会觉得你在阻止她救人。”
沈照夜咬牙。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放下。”
谢无恙道。
温扶摇看着残响里的自己。
小温扶摇割腕,剜骨,最后抬手按向自己的眉心。
那是取魂的位置。
药庐里的伤者一个个醒来。
他们喊她四师姐。
喊她救命恩人。
喊她医仙。
可小温扶摇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她仍旧笑着。
仿佛只要病人活了,她变成什么都没关系。
现实中的温扶摇眼神开始恍惚。
她轻声道:
“如果不用我,他们会死。”
沈照夜急声道:
“不会!”
“那用什么?”
温扶摇看向他。
“药不够。”
“时间不够。”
“他们等不了。”
沈照夜一时哑住。
他可以说这是假的。
可残响不是用道理击破的。
第一日他们破山门血阶,是靠每个人喊名字,证明自己还在。
第二日药庐白骨,也必须找到温扶摇真正能相信的东西。
不是告诉她“别救”。
而是告诉她——
不用把自己做成药,也能救。
沈照夜猛地看向药庐。
满地药架。
丹炉。
那些被封存的古怪丹药。
还有七十二个站在阵里的弟子。
“四师姐。”
他忽然开口。
“药不够,那就让药变够。”
温扶摇眼神微动。
沈照夜继续道:
“你不是一个人在药庐。”
“青岚宗不是只有你的血能入药。”
“你教过许青禾分药。”
“教过陈旧碾草。”
“教过林小鱼认清心草和断肠草,虽然他总记混。”
林小鱼立刻喊:
“我这次不会记混!”
沈照夜指向阵位。
“你看。”
“他们都在。”
“你不需要一个人救整个药庐。”
“你可以让他们一起救。”
温扶摇怔住。
残响里的哭声更大。
“来不及……”
“药不够……”
“只有你的血……”
“只有你的骨……”
“只有你的魂……”
沈照夜一把抓起药庐门口的药篓,扔给许青禾。
“许青禾!”
许青禾下意识接住。
“在!”
“清心草三钱,凝血草两钱,苦藤半钱,会不会配?”
许青禾一愣。
“会!”
“陈旧!”
“在!”
“碾药!”
陈旧立刻跪到药臼前。
“赵明!”
“在!”
“点火!”
“林小鱼!”
林小鱼抱紧馒头。
“在!”
“别碰毒草!”
林小鱼大声道:
“收到!”
温扶摇看着他们。
所有弟子都动了。
他们并不精通医术。
动作笨拙。
有人拿错药。
有人火候不稳。
有人把药粉撒了半碗。
但他们在动。
不是躺在地上等她割血救命。
而是站起来,用自己学过的一点点东西,帮她一起救人。
陆青檀迅速分配药材。
“药庐东架,止血类。”
“西架,安魂类。”
“南侧,不许碰。”
“林小鱼,离南侧远一点。”
林小鱼立刻后退三步。
贺云舟站到药庐门口,挡住残响中不断扑来的邪气。
他没拔剑,只用剑鞘震开白雾。
顾怀山以掌门令稳住药庐阵位。
温扶摇仍旧站在原地。
她手里的虚幻药刀开始变淡。
残响里的小温扶摇看着她。
“可是他们会慢。”
“会错。”
“会救不全。”
现实中的温扶摇轻声道:
“是。”
她闭了闭眼。
“他们会慢。”
“会错。”
“会把清心草和断肠草放在一起。”
林小鱼小声道:
“我不会了……”
温扶摇睁开眼。
“但他们在学。”
她看着那个满身血的小自己。
“我也可以教。”
“不是所有伤,都要用我自己补。”
“药不够,就找药。”
“人手不够,就教人。”
“时间不够,就先救最危险的。”
她抬手,慢慢松开。
那把虚幻药刀从她掌心掉落。
落地无声碎开。
命债簿上的红字骤然一颤。
【温扶摇放弃以身入药。】
【残响偏移。】
药庐里的哭声忽然变得尖锐。
满地白骨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惨白骨架。
每一具白骨都捧着一只药碗。
药碗里是鲜红的血。
它们齐齐开口:
“不给血。”
“他们会死。”
“不给骨。”
“他们会死。”
“不给魂。”
“他们会死!”
残响急了。
它不再诱导。
而是逼迫。
白骨潮朝药庐门口涌来。
沈照夜立刻喊:
“起阵!”
二十四组三才阵亮起。
昨日分的是恐惧。
今日分的是救命的执念。
那股执念更软,却更深。
它不像刀,而像一只只手,抓住温扶摇的衣角,求她低头。
求她割开自己。
求她救命。
七十二名弟子同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痛苦。
不是身体疼。
是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流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痛。
有人开始哭。
有人喊:
“四师叔,我能帮忙!”
“我会煎药!”
“我会搬水!”
“我会磨药!”
“我不会也能学!”
这些声音一声声落下,药庐白雾开始散。
温扶摇抬起手。
这一次,她没有拿刀。
她拿起一支普通药杵。
“许青禾,凝血草错了。”
许青禾一惊,立刻换药。
“陈旧,碾细。”
“赵明,火小三分。”
“林小鱼。”
林小鱼立刻站直。
“在!”
“馒头放下。”
林小鱼恋恋不舍地把馒头放到一边。
“去取清水。”
“好!”
温扶摇站在药庐门前,声音不高,却第一次不像独自一人在治病。
她在教。
她在分。
她把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药庐,分给了整个青岚宗。
沈照夜看见药庐白骨残响开始崩裂。
那些捧着血碗的白骨一具具倒下。
碗里的血不再发光。
小温扶摇站在残响深处,低头看着自己还未割开的手腕。
她抬头,看向现实中的温扶摇。
“这样也可以吗?”
温扶摇轻声道:
“可以。”
“会有人死吗?”
温扶摇沉默了一下。
“可能会。”
沈照夜心头一紧。
可温扶摇继续道:
“但我不能因为怕有人死,就先杀自己。”
小温扶摇怔住。
药庐深处的白光一点点碎开。
她手里的药刀掉在地上。
下一瞬,整个药庐白骨残响轰然崩散。
众生纹亮起。
那股逼迫温扶摇以身入药的旧劫,被七十二道阵光分开。
每个人都尝到了一点苦味。
很苦。
苦得像药。
林小鱼皱着脸,眼泪汪汪。
“好苦。”
温扶摇走过去,把一颗糖放进他手里。
“药后糖。”
林小鱼惊喜地睁大眼。
“四师叔,你还有糖?”
“嗯。”
“那我明天还能疼吗?”
许青禾立刻捂住他的嘴。
“别乱说。”
温扶摇却笑了一下。
“最好不要。”
药庐的白雾散尽。
地宫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回响。
沈照夜看向阵图。
那截剑骨周围的暗红残响,又淡了一缕。
断尘剑的震动也再次弱了些。
命债簿翻开。
【七日分劫。】
【第二日:药庐白骨。】
【已分。】
【温扶摇未用血、未用骨、未用魂。】
【药骨未显。】
【丹塔寻药镜回响减弱。】
【柳如珩暂不折返。】
【众生纹完成度:七成二。】
沈照夜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扶摇没有把自己做成药。
第二日,过了。
可命债簿没有停。
纸页继续翻动。
新的血字缓缓浮现。
【第三日。】
【灭门劫残响之三:魔血开门。】
【原定十年前,陆青檀受魔血牵引,误开侧阵门。】
【山门破,邪修入。】
【若魔血再动,仙盟天律院将察觉魔族皇血余息。】
沈照夜抬头。
陆青檀正站在药庐账桌旁,替温扶摇记录药材损耗。
她写字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黑色,从她指尖一闪而过。
陆青檀低头看着那缕魔气,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合上账本。
“明日。”
“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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