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伤不能见光
云倾书 · 6600 字 · 约 16 分钟
那是天道的惩罚。
这个念头落下时,沈照夜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谢无恙的衣袖。
可下一瞬,他又重新抓紧。
“去找四师姐。”
谢无恙垂眼看着他。
“不去。”
“伤口都烂成这样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没有烂。”
“里面都冒金光了!”
“说明长得喜庆。”
沈照夜气得差点一口咬上去。
远处灵田边依旧灯火通明。
顾怀山正带着几名长老修补阵法,陆青檀和贺云舟则领着外门弟子抢救尚未完全枯死的灵植。
只要沈照夜现在喊一声,所有人都会看见谢无恙手臂上的伤。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四师——”
谢无恙抬手,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安静。”
“唔唔唔!”
“你点头,我便松开。”
沈照夜瞪着他,用力点头。
谢无恙刚把手放下,他立刻扯开嗓子。
“四——”
这一次,谢无恙不仅捂住了他的嘴,还顺手将人夹在腋下,直接拎进了后山树林。
沈照夜两脚离地,拼命挣扎。
“谢无恙,你放我下来!”
“声音再大些。”
谢无恙慢悠悠道:
“最好把顾老头也叫来,让他看看新收的小弟子半夜是怎么欺师犯上的。”
“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
“我还没你肩膀高!”
“所以你欺负一个伤患,更显得恶劣。”
沈照夜被他的无耻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谢无恙走进竹林深处,才将他放下。
这里有一间极小的竹屋。
屋顶堆满枯叶,门窗紧闭,门前杂草已经长到膝盖,显然许久没人来过。
谢无恙从门框上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沈照夜揉着被夹疼的腰。
“这是什么地方?”
“柴房。”
“宗门柴房为什么建在后山深处?”
“因为柴怕见人。”
沈照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师兄,我看起来像是三岁吗?”
“四岁。”
谢无恙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柴。
只有一张窄榻、一张木桌,以及一排摆满药瓶和干净绷带的木架。
桌角放着半盆凝固的黑水。
几根用过的银针沉在盆底,针尖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显然不是柴房。
而是谢无恙专门用来处理伤口的地方。
沈照夜站在门口没有动。
谢无恙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熟练地点亮油灯,将断尘剑靠在墙边。
“门关上。”
沈照夜反手关门,又插上门闩。
“坐下。”
谢无恙挑眉。
“你在命令我?”
“对。”
“胆子见长。”
“都是大师兄教得好。”
谢无恙轻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反驳,靠着桌沿坐了下来。
沈照夜伸手去卷他的衣袖。
谢无恙向后一避。
“做什么?”
“看伤。”
“你会治?”
“不会。”
“那看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死,我好提前收拾包袱跑路。”
谢无恙道:“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祸害活得久。”
“那三师兄一定长命百岁。”
谢无恙想了想。
“确实。”
沈照夜趁他说话,再次扯住衣袖,将那一截布料完全卷了上去。
伤口比刚才更加严重。
那些金色纹路并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正沿着血管缓慢向肩膀蔓延。
每移动一寸,周围的皮肉便被灼烧得焦黑。
谢无恙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可从始至终,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照夜看着那道伤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你不疼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没有被人拿竹竿抽疼。”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手边。
桌角确实靠着一根竹竿。
谢无恙见他真的开始考虑,终于改口。
“疼。”
沈照夜拿竹竿的动作停住。
谢无恙又补充了一句:
“很疼。”
“满意了?”
沈照夜一点也不满意。
他宁可谢无恙骂一句、喊一声,甚至像正常伤患一样躺在地上打滚,也好过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很疼”。
好像这样的伤,他早已习惯。
“大师兄,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天罚纹。”
谢无恙这次没有隐瞒。
“逆改命数后,天道留下的标记。”
沈照夜问:“它会一直往上爬?”
“会。”
“爬到哪里?”
“心脉。”
“然后呢?”
谢无恙抬眼看他。
“死。”
竹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沈照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有办法拦住吗?”
“有。”
“什么办法?”
“把伤口切掉。”
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
天罚纹已经蔓延过手肘。
照这个速度,难道要将整条手臂砍下来?
谢无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吓你的。”
沈照夜抬头。
“谢无恙!”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谢无恙从木架上取下一只黑色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倒进伤口。
滋啦一声。
白烟升起。
沈照夜闻见了一股焦煳味。
谢无恙握着药瓶的手指骤然绷紧,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没有太大反应。
金色纹路被黑色药粉覆盖,蔓延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
“只能压制?”
“嗯。”
“不能消除?”
“等它自己烧够了,便会散。”
“要烧多久?”
“看心情。”
“谁的心情?”
谢无恙抬手指了指头顶。
沈照夜跟着抬头。
竹屋屋顶破了一个小洞,正好能看见一小片漆黑夜空。
“它有心吗?”
“没有。”
谢无恙垂下眼睛,声音很淡。
“所以从来不讲道理。”
沈照夜想起自己看见的那几行字。
【逆命者擅改既定命数,应受天诛。】
他咬了咬牙。
“我去找四师姐拿药。”
谢无恙道:“这里有药。”
“不够。”
“够用。”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照夜拿起木架上那只黑色药瓶晃了晃。
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药粉。
“这点东西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谢无恙伸手想拿回来。
沈照夜立刻把药瓶藏进怀里。
“你敢拦我,我便把师父、二师姐、三师兄全叫来。”
“大半夜扰人清梦,不太厚道。”
“你偷偷救人也没厚道到哪里去。”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就是在威胁你。”
两人对视片刻。
最后,谢无恙靠回桌边,缓缓叹了口气。
“温扶摇住在南面的丹房。”
“进门后不要碰任何东西。”
沈照夜问:“为什么?”
“可能会死。”
“你确定她是丹修,不是邪修?”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
青岚宗南面建着一座低矮小楼。
门上挂着块歪斜木牌,上面写着“扶摇丹房”四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颜色更深的小字。
——未经允许,擅入者后果自负。
小字下面,又有人用炭笔添了一句:
——大师兄除外,炸死活该。
沈照夜盯着最后六个字看了片刻。
看来谢无恙在宗门中的人缘,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丹房里亮着灯。
透过窗纸,能看见一道人影正在桌前忙碌。
沈照夜敲了敲门。
“谁?”
屋内传来一道柔弱的女声。
“四师姐,是我。”
“我是谁?”
“沈照夜。”
“沈照夜是谁?”
“今天刚入门的小师弟。”
屋内沉默片刻。
“我有小师弟了?”
“……”
沈照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好在房门很快打开。
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门后。
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唇色极淡,看上去像是吹一阵风便会倒下。
这便是青岚宗四弟子,温扶摇。
传说中因为身体孱弱,很少离开丹房的病美人。
沈照夜刚想行礼,便看见温扶摇左手端着一只药碗,右手握着一柄锋利小刀。
小刀上还带着血。
她手腕内侧有一道刚刚割开的伤口。
沈照夜动作一僵。
“四师姐,你在做什么?”
“试药。”
温扶摇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这炉止血丹药性不太稳定,我试试吃下去会不会死人。”
沈照夜看着她手腕上的血。
“结果呢?”
温扶摇低头观察片刻。
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只是新长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暂时没死。”
她看起来有些遗憾。
“大概是紫藤草放多了。”
沈照夜终于明白谢无恙为什么让他不要乱碰。
这个宗门正常人本来就不多。
四师姐显然也不在其中。
温扶摇转身走回丹房。
“进来吧。”
屋内比沈照夜想象中更加混乱。
桌上摆着十几只小炉子,每只炉子里都熬着颜色各异的药液。
墙边的木架上放着瓶瓶罐罐。
有些瓶子里面浸着药草,有些装着妖兽内丹,还有一只透明琉璃瓶中泡着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沈照夜立刻移开视线。
“哪里受伤了?”
温扶摇问。
“不是我。”
“那是谁?”
沈照夜已经想好了借口。
“我在后山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温扶摇看着他。
“兔子?”
“对。”
“多大?”
沈照夜回忆了一下谢无恙的身高。
“很大。”
“什么颜色?”
“白色。”
“伤在哪里?”
“左手。”
温扶摇沉默了。
沈照夜也沉默了。
片刻后,温扶摇放下药碗。
“你捡到的兔子会用左手?”
“它可能比较聪明。”
“受的什么伤?”
“烧伤。”
“怎么烧的?”
“它自己点火烤肉,不小心烧到了。”
温扶摇望着他,神情平静。
沈照夜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好在温扶摇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到药架前,取下两只瓷瓶。
“一瓶外敷,一瓶内服。”
“外敷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内服的每日三颗,多吃会吐血。”
“兔子也能吃?”
“那要看它是姓谢,还是姓兔。”
沈照夜的表情瞬间僵住。
温扶摇转过身,将瓷瓶放到他手里。
“让他明日来找我。”
“四师姐……”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温扶摇垂下眼睛,重新端起桌上的药碗。
“也不想知道。”
“可他这半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镇痛散,足够一名金丹修士被人切成八十块,还能保持清醒。”
沈照夜指尖一颤。
半年。
八十块。
“他经常受伤?”
“你应该问,他什么时候没受伤。”
温扶摇的语气很轻。
她伸出那只已经变成淡紫色的手,在药炉上方试了试温度。
“谢无恙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不过小师弟。”
温扶摇抬眼看他。
“别太相信他说的‘没事’。”
“他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已经快死了。”
沈照夜没有说话。
这一刻,温扶摇头顶忽然浮现出暗红色文字。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两年后,被仙盟丹塔掳走。】
【剖丹骨,抽药血,炼为活丹。】
【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飞魄散。】
沈照夜呼吸骤然停住。
温扶摇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沈照夜迅速低下头。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四师姐长得好看。”
温扶摇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
沈照夜:“……”
她与谢无恙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脸皮都很稳定。
沈照夜将两个药瓶收进怀里。
“多谢四师姐。”
“这些药记在大师兄账上。”
“他有钱吗?”
“没有。”
“那记了有什么用?”
“等他死后,从棺材本里扣。”
温扶摇拿起小刀,似乎准备再往另一只手上割一道。
沈照夜连忙告辞。
走出丹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屋门重新关上。
温扶摇头顶那些血色文字,也随之消失在窗后的灯光中。
两年后。
又是一个被写死的人。
沈照夜刚入青岚宗一天,已经看见了四种不同的死法。
尸骨无存。
乱剑穿心。
叛宗入魔。
炼成活丹。
这个破宗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恶意笼罩着。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活着。
只有沈照夜能够看见,他们的结局早已被写好。
他握紧怀中的药瓶,加快了脚步。
—
回到竹屋时,谢无恙正坐在桌边缝伤口。
他右手拿针,左手平放在桌面上。
银针穿过裂开的皮肉,将伤口两侧强行拉拢。
没有麻药。
也没有任何止痛手段。
沈照夜站在门口,看着针尖一次次穿透皮肤。
“你就这么缝?”
谢无恙抬头。
“药拿到了?”
“拿到了。”
“给我。”
沈照夜没有动。
他走到谢无恙对面,将两只瓷瓶放在桌上。
“四师姐让你明日去找她。”
“明日有雨,不宜出门。”
“天气晴得连云都没有。”
“无云更容易下雨。”
“大师兄,你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不能。”
谢无恙拿起外敷药粉,正准备往伤口上倒。
沈照夜一把抢过。
“我来。”
“你会?”
“不会。”
“那你又来?”
“至少比你闭着眼睛乱倒强。”
沈照夜在温扶摇那里顺便拿了一块干净软布。
他用温水擦掉伤口周围凝固的血,又按照温扶摇交代的方法,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谢无恙始终没有出声。
只是当药粉接触到天罚纹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收紧。
沈照夜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
“大师兄。”
“嗯?”
“四师姐说,你半年拿走的镇痛散,够把一个金丹修士切成八十块。”
“她算错了。”
“错在哪里?”
“最多七十六块。”
沈照夜手上一重。
谢无恙伤口猛地渗出血。
他终于“嘶”了一声。
沈照夜抬头。
“疼?”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力。”
“疼。”
谢无恙改口得十分干脆。
沈照夜低下头,继续替他包扎。
“你每晚都在做这种事吗?”
“哪种事?”
“替宗门挡灾。”
“没有。”
“今天地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无恙沉默了一会儿。
“命债聚成的邪灵。”
“贺云舟原本要承担的劫被你推开后,那部分命数没有消失,而是落入青岚宗地脉。”
“邪灵以灵气为食。”
“若是不除掉,整条青岚山脉都会枯死。”
沈照夜问:“你怎么除掉它的?”
“杀了。”
“它很强?”
“还行。”
“什么境界?”
“比你高一些。”
“我连炼气一层都没有。”
“所以没骗你。”
沈照夜打好绷带,抬起头。
“大师兄,为什么受天罚的是你?”
谢无恙看向他。
“邪灵是我杀的。”
“可改命的人是我。”
“你还承受不了。”
谢无恙说得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照夜却怔住了。
“什么意思?”
谢无恙将衣袖放下,遮住新缠好的绷带。
“意思是,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将来记得还。”
“怎么还?”
“等我想好了再说。”
沈照夜盯着他的脸。
“若你不替我挡,这些天罚纹会落到我身上?”
“大概。”
“我会怎么样?”
“大概会死。”
沈照夜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谢无恙知道。
他明知道出手之后会承担天罚,还是下山了。
不是因为灵田。
也不只是为了青岚宗。
他还替沈照夜挡下了第一次改命的代价。
“为什么?”
沈照夜问。
谢无恙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瓶,闻言动作微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你是青岚宗弟子。”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
谢无恙将银针放进水盆中。
“顾怀山既然收了你,你便是我师弟。”
“做师兄的,总不能看着刚入门的小孩第一天就被雷劈死。”
沈照夜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不是小孩。
也想说,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一天。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谢无恙起身。
“药也上了,秘密也看了。”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沈照夜坐着没动。
“我今晚留在这里。”
“为什么?”
“看着你。”
谢无恙挑眉。
“我有什么好看的?”
“防止你半夜死了,没人发现。”
“放心。”
谢无恙拉开竹屋房门。
“我要死也会找个远些的地方,不给你添麻烦。”
沈照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师兄。”
“嗯?”
“以后别说这种话。”
谢无恙回头。
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模糊不清。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一点都不好笑。”
竹屋外,夜风穿过竹林。
谢无恙安静地看了他几息。
“知道了。”
他最终说。
声音很轻。
沈照夜这才移开目光。
竹屋里只有一张床。
谢无恙伤势严重,自然不能睡地上。沈照夜抱来两床旧被子,在床边铺了个简陋地铺。
“大师兄,药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
“嗯。”
“内服丹药一天三颗。”
“嗯。”
“不能用灵力。”
“嗯。”
“不能碰水。”
“嗯。”
“我说了什么?”
谢无恙闭着眼睛。
“不能一天吃三顿水。”
沈照夜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谢无恙抬手接住,顺势塞到自己脑后。
“多谢。”
沈照夜气得背过身去。
后半夜,竹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照夜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这一天奔波太久,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他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轻的压抑喘息将他惊醒。
沈照夜睁开眼睛。
油灯已经熄灭。
月光从屋顶破洞落下,正好照在床边。
谢无恙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似乎以为沈照夜还在睡,脱下了外袍,正准备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
那些天罚纹根本没有停止。
金色纹路已经从左臂爬上肩膀,一直没入后背。
而在月光之下,沈照夜看见了更多东西。
谢无恙的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刀伤。
剑伤。
灼伤。
像是被某种利爪撕开的旧痕。
还有一道道已经黯淡的金色纹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贯穿肩胛。
有些盘绕在脊骨两侧。
还有几道直接没入心口位置。
新伤覆着旧伤。
旧伤下面,还有更旧的伤。
他身上的天罚纹,根本不止今日这一道。
沈照夜坐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忘了。
谢无恙忽然开口。
“醒了?”
沈照夜没有回答。
谢无恙等了一会儿,重新披上外袍,将满背伤痕遮得严严实实。
“吓到了?”
沈照夜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发涩。
“大师兄。”
“嗯。”
“这样的天罚,你受过多少次?”
谢无恙慢慢系好衣带。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想了很久。
最后只笑了一下。
“记不清了。”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倾书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