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51章 旧库乙三七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51章 旧库乙三七

云倾书 · 8749 字 · 约 21 分钟

正文

第二日清晨,天律院送来的不是阅库许可。

而是一道封禁令。

封禁令装在白玉筒里,由两名天律院执事亲自送到听律居。

白玉筒外贴着三层金符。

第一层写:

【命籍污染。】

第二层写:

【旧库封禁。】

第三层写:

【未经主审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落款处,端端正正落着三个字。

裴玄知。

沈照夜看到那三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而是佩服。

这人是真的快。

昨夜冷桥才刚保下许应白,命债簿才提示旧库乙三七有陈闻礼遗留之物,今早裴玄知的封禁令就已经送到。

这速度,放在青岚宗,至少得省下三天路费。

陆青檀拆开白玉筒,把里面的封禁文书一页页摊开。

她看得很慢。

顾怀山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像快下雨。

贺云舟站在门边,一只手按着照胆剑。

温扶摇昨夜在医庐守了许应白大半夜,清晨才回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也比平时更冷。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

温扶摇给他扎的银针还没取完,肩后两针压着旧伤,手腕一针压着乱动的念头。

沈照夜看了一眼那几针,觉得四师姐这个医修越来越像锁匠。

专门锁大师兄。

陆青檀看完封禁令,抬头。

“封禁理由写得很完整。”

沈照夜问:

“完整到什么程度?”

陆青檀道:

“旧库乙三七疑似存有命籍污染,可能导致命线错乱、魂息受损、证词偏移。”

“正式问责在即,为避免被问责方接触污染源导致案情混淆,暂时封存。”

沈照夜笑了一下。

“翻译一下。”

陆青檀温柔道:

“他们说,为了我们好,所以不让我们看。”

贺云舟皱眉。

“谁信?”

陆青檀道:

“文书上写得让人不得不信。”

顾怀山冷笑。

“裴玄知这小子,倒是很会替人着想。”

谢无恙淡淡道:

“他替自己想得更多。”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上浮现出新的字。

【旧库乙三七封禁。】

【封禁理由:命籍污染。】

【真实原因:柜底残痕未清。】

【裴玄知已命人检查柜内、柜面、柜后。】

【未发现陈闻礼遗留之物。】

【关键:柜底之下。】

沈照夜看得眉心一跳。

柜底之下。

不是柜底。

许应白昨夜昏迷前说“看柜底”。

他只来得及说到这里。

而陈闻礼真正留下的东西,比柜底还要更笨。

在柜底下面。

这简直不是藏线索。

这是把线索藏到所有精密命籍司吏都不愿意弯腰看第二眼的地方。

青岚宗很适合查这种地方。

因为青岚宗穷。

穷人最会翻柜底。

沈照夜把命债簿内容说完,小厅内安静片刻。

顾怀山道:

“所以他们还没找到?”

沈照夜点头。

“命债簿说没找到。”

陆青檀立刻拿起笔。

“这就是机会。”

贺云舟道:

“那我们直接去旧库?”

陆青檀抬头看他。

“三师弟。”

贺云舟一顿。

“我知道,依法去。”

陆青檀点头。

“对。”

顾怀山看向封禁令。

“如何破?”

陆青檀翻开规例册。

“封禁命籍旧库,不代表案卷不可查。”

“按天律院库藏封存条例,涉及正式问责关键证物的封禁物,应提供以下三项。”

“一,封禁前留影。”

“二,污染源检测记录。”

“三,封禁执行人员名单。”

她一条条写下。

“如果不给,正式问责时,我们可以质疑其在问责前单方面隔绝关键证据。”

沈照夜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让进,也得给封禁前记录。”

陆青檀点头。

“而且这次不能只给摘要。”

“我们要封禁前全过程留影。”

温扶摇冷声道:

“他们会给吗?”

陆青檀道:

“会。”

贺云舟不解。

“为什么?”

陆青檀看向封禁令上裴玄知的名字。

“因为裴玄知不怕我们看封禁前留影。”

“他一定已经确认过,留影里没有他不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沈照夜接上:

“可他确认的是柜内、柜面、柜后。”

“不是柜底之下。”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们要看他以为没用的东西。”

顾怀山掌门令亮起。

“写申请。”

陆青檀已经在写了。

她的笔速越来越快,像天律院的文书越多,她就越顺手。

【青岚宗申请调阅旧库乙三七封禁前全过程留影、污染源检测记录、封禁执行人员名单。】

【理由:旧库乙三七涉及正式问责新增证人许应白证词、白鹿镇案补录证据及陈闻礼遗留线索。】

【若天律院以命籍污染为由封禁,应依法提供封禁依据。】

【若拒绝提供,请出具书面理由。】

沈照夜看着最后一句,忽然觉得这句话已经成了青岚宗第二卷的护宗法诀。

请出具书面理由。

比贺云舟的“依法拦截”还好用。

申请送出去后,不到半个时辰,裴玄知亲自来了。

他来得很从容。

白衣金纹,手持金笔,眉眼依旧温和。

像昨夜冷桥上被灭口的三名暗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像封禁旧库乙三七,也只是天律院日常流程。

他站在听律居外,先看了一眼门上的众生纹小界。

“诸位昨夜受惊,今日还这般精神。”

“青岚宗,果然不俗。”

顾怀山皮笑肉不笑。

“裴巡使也不差。”

“昨夜冷桥出事,今早旧库封禁。”

“忙得很。”

裴玄知微笑。

“职责所在。”

沈照夜听见这四个字,已经快听出茧子。

坏事是职责所在。

堵人是职责所在。

封证也是职责所在。

天律院这职责真够宽的。

陆青檀没有寒暄,直接道:

“裴巡使,我宗申请的封禁前留影、污染源检测记录与执行人员名单,可否调阅?”

裴玄知道:

“可以。”

众人同时一顿。

贺云舟皱眉。

他现在已经开始对裴玄知的痛快过敏了。

只要裴玄知说可以,他就觉得里面肯定有坑。

裴玄知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旧库乙三七封禁前留影。”

“污染源检测记录与封禁人员名单,稍后会由执事送来。”

“旧库确有命籍污染,诸位若强行入内,可能会影响正式问责。”

陆青檀接过玉简前,照旧先验封。

裴玄知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陆姑娘每次都这么谨慎。”

陆青檀道:

“昨日冷桥之后,不谨慎才奇怪。”

裴玄知点头。

“也对。”

他的目光落到谢无恙身上。

“谢师兄今日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谢无恙淡淡道:

“被你们天律院照顾的。”

裴玄知笑意未变。

“那可要保重。”

“后日正式问责,你还要面对许多问题。”

谢无恙道:

“你也是。”

裴玄知眼神微顿。

沈照夜低头压住笑。

大师兄这句话很轻,却很毒。

你问责我。

我也问你。

裴玄知没有接话。

他又看向沈照夜。

“沈小友。”

“昨日赵清辞之事,想必你也看到了。”

“人心被拨乱之后,再拨回来,只会更痛。”

沈照夜看着他。

“所以呢?”

裴玄知轻声道:

“所以,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被挖出来。”

“有些人靠恨活着。”

“你若把恨拆了,她未必能活得更好。”

沈照夜笑了。

“裴巡使这话,是说给赵清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玄知看着他。

沈照夜继续道:

“若一个人靠假的恨活着,那不是活得好。”

“是被人拿绳子吊着。”

“放不放手,不该由递绳子的人决定。”

听律居门前安静了一瞬。

裴玄知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寒意。

很快,他又笑了。

“沈小友。”

“你总是很会说漂亮话。”

沈照夜道:

“没办法。”

“长得不够吓人,只能靠嘴。”

贺云舟在旁边点头。

“小师弟说得好。”

陆青檀扶额。

温扶摇看了贺云舟一眼。

“三师兄,你可以不用捧场。”

裴玄知也没有再多留。

他留下玉简,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外时,他忽然停住。

“诸位。”

“旧库乙三七已封。”

“看留影可以。”

“但莫要想着硬闯。”

“天律院禁库,不是青岚宗后山柴房。”

顾怀山哼了一声。

“老夫后山柴房,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裴玄知笑了笑,走了。

院门关上后,沈照夜立刻看向玉简。

“看。”

陆青檀启动众生纹小界,再打开玉简。

一道留影在小厅中央展开。

画面里,是天律院旧库。

光线昏暗。

一排排命籍柜沉默立着。

每一只柜子都有编号。

留影由一名执事手持留影玉拍摄,画面从旧库入口一路往里。

沈照夜看见墙上许多旧灰。

也看见地上残留的封印磨痕。

旧库和外面的命籍司完全不同。

外面的命籍司整洁、严密、冷肃。

旧库却像一个被天律院故意遗忘的角落。

很多柜子边角都有裂纹。

有些金锁已经发暗。

有些命线甚至断了半截。

画面最终停在一只高大的黑木柜前。

柜门上写着:

【乙三七。】

封禁前,执事打开柜门。

镜头往里照。

柜内放着三层玉格。

第一层是旧调令。

第二层是废弃命籍副册碎页。

第三层空着。

执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检查。

没有发现异常。

又拍柜面。

没有字。

拍柜侧。

没有暗格。

拍柜后。

只有灰和裂痕。

然后是污染源检测。

一枚金色验纹盘靠近柜口时,盘面亮起微弱红光。

执事立刻道:

“旧库乙三七检测出命籍污染。”

“按规封禁。”

之后画面迅速结束。

沈照夜皱眉。

“太干净了。”

贺云舟问:

“哪里干净?”

沈照夜道:

“他们检查得太像检查了。”

“柜内、柜面、柜侧、柜后,都拍给我们看。”

“偏偏没有柜底。”

陆青檀点头。

“而且污染源检测只有结果,没有显示污染来源。”

温扶摇道:

“那红光不强。”

“若真是严重命籍污染,不该只亮一点。”

顾怀山沉声道:

“说明封禁理由站得住,但不严重。”

“足够拦人,却不够真的毁库。”

沈照夜盯着留影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画面是执事贴封条前的一瞬。

柜子下方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柜脚。

四只柜脚。

其中左后柜脚,似乎略微比其他三只短一点。

他心里一动。

“停在这里。”

陆青檀将留影定住。

沈照夜走近,看着那只柜脚。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问:

“你刚才说陈闻礼会把真相藏在最笨的地方。”

“他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习惯?”

谢无恙看向留影。

“我与他只见过一次。”

沈照夜有些失望。

谢无恙继续道:

“但那一次,他蹲在青岚山外石碑旁,抠了半天石缝。”

沈照夜一愣。

“抠石缝?”

谢无恙点头。

“他说,命籍司的人都太爱看纸。”

“可有些东西,纸会被改。”

“石头不会。”

顾怀山眼神一变。

陆青檀立刻看向柜脚。

“所以陈闻礼可能把东西刻在柜底木面,甚至柜脚下面?”

谢无恙道:

“嗯。”

沈照夜看着那只略短的左后柜脚,忽然有了一个荒唐但极可能正确的猜测。

“不是柜底。”

“是柜子压住的地面。”

众人都看向他。

沈照夜指着画面。

“你们看,左后柜脚比其他三只短。”

“如果陈闻礼把字刻在地面上,再用柜脚压住,后来的人检查柜内、柜面、柜后,都看不见。”

“除非把柜子挪开。”

贺云舟眼睛一亮。

“那我们去挪柜子。”

陆青檀平静道:

“旧库封禁了。”

贺云舟眼里的亮又灭了。

沈照夜却看向陆青檀。

“二师姐,封禁的旧库不能进。”

“那能不能要求他们再次留影?”

陆青檀想了想。

“可以申请复检。”

沈照夜道:

“让他们当着三方见证的面,把乙三七柜挪开。”

陆青檀眼睛一亮。

“理由是,现有留影未覆盖柜底与柜脚压痕,封禁前检查不完整。”

顾怀山道:

“裴玄知不会同意。”

陆青檀道:

“他不同意,就写明他不同意检查柜底。”

沈照夜笑了。

“那就够了。”

如果裴玄知拒绝,说明柜底有问题。

如果同意,他们就能看见陈闻礼留下的东西。

这是阳谋。

而裴玄知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他逼到阳光下做选择。

陆青檀立刻写第二份申请。

写完之后,她没有让执事代送。

她看向沈照夜。

“小师弟,走。”

沈照夜一愣。

“去哪?”

“执事厅。”

“现在?”

陆青檀点头。

“现在。”

贺云舟立刻站起。

“我也去。”

陆青檀看了他一眼。

贺云舟沉默片刻。

“我依法去。”

陆青檀这才点头。

顾怀山也起身。

“老夫同去。”

谢无恙刚想说话,温扶摇一根银针已经按上他的肩。

“大师兄。”

谢无恙沉默。

温扶摇道:

“你留下。”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立刻道:

“我会回来。”

谢无恙垂眼。

“我不是担心你不回来。”

沈照夜问:

“那担心什么?”

谢无恙看着他。

“担心你们不带我,错过热闹。”

沈照夜:“……”

众人:“……”

好。

这很大师兄。

最后,谢无恙还是被留在听律居。

理由是旧伤未愈、行动受限、容易成为裴玄知重点刺激目标,以及温扶摇不同意。

四个理由里,最后一个最有分量。

执事厅今日比昨日更热闹。

冷桥之事显然已经传开。

青岚宗一行人刚出现,厅内几名执事的目光便齐刷刷看过来。

那目光很复杂。

像看麻烦。

也像看会走路的文书灾难。

陆青檀递上申请。

值守执事看见标题时,表情明显抽了一下。

【青岚宗申请对旧库乙三七进行三方复检。】

他默默看完,抬头。

“陆姑娘。”

“旧库乙三七已经封禁。”

陆青檀微笑。

“我知道。”

“所以申请复检。”

执事道:

“命籍污染危险。”

陆青檀道:

“可以远距留影。”

执事道:

“旧库封禁后,不宜开启。”

陆青檀道:

“可由封禁人员进入,我们在外旁观留影。”

执事道:

“这需要裴巡使批。”

陆青檀点头。

“请转交。”

执事看着她。

“现在?”

陆青檀微笑。

“现在。”

执事沉默了。

沈照夜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

你们青岚宗是不是不用睡觉?

顾怀山在旁边淡淡道:

“正式问责只剩两日。”

“我们睡不起。”

执事无言以对,只能拿着申请去内厅。

等待期间,贺云舟一直站在门口。

有人进来,他看一眼。

有人出去,他也看一眼。

沈照夜问:

“三师兄,你干什么?”

贺云舟认真道:

“防止许应白第二个失踪。”

沈照夜看了看执事厅。

“这里没有许应白。”

贺云舟道:

“那就防止别人失踪。”

沈照夜:“……”

非常合理。

没过多久,裴玄知来了。

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份申请。

“诸位。”

“旧库复检,不合适。”

陆青檀问:

“请问哪里不合适?”

裴玄知道:

“旧库乙三七已检测出命籍污染,复检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陆青檀道:

“现有留影显示污染反应轻微,不足以证明复检不可行。”

裴玄知道:

“轻微污染,也可能伤人。”

陆青檀道:

“可由天律院封禁人员执行,我宗仅旁观留影。”

裴玄知看着她。

“陆姑娘为何一定要看柜底?”

沈照夜眼神微动。

陆青檀却没有半点停顿。

“因为封禁前留影未覆盖柜底。”

裴玄知道:

“柜底会有什么?”

沈照夜接话:

“看了才知道。”

裴玄知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小友。”

“你们从昨日起,似乎总觉得天律院处处藏着东西。”

沈照夜笑了笑。

“裴巡使说错了。”

“不是觉得。”

“是已经发现不少了。”

执事厅内一静。

几名执事眼神微妙。

裴玄知看着他,笑意不变。

“冷桥之事,尚未查明。”

陆青檀道:

“所以更该查旧库。”

“冷桥之事证明,白鹿镇案证据链存在灭证风险。”

“旧库乙三七与白鹿镇案相关。”

“拒绝复检,会加重灭证嫌疑。”

裴玄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姑娘这话,很重。”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写在文书里了。”

沈照夜差点没忍住。

二师姐这句话的杀伤力越来越强。

裴玄知沉默片刻。

他终于道:

“可以复检。”

执事厅里好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沈照夜心口却没有松。

裴玄知同意得太快。

说明他要么有准备。

要么觉得即便看见柜底,也来得及处理。

果然,裴玄知接着道:

“但复检需在天律院监管下进行。”

“青岚宗不得入旧库。”

“只能在外通过留影观看。”

“复检人员由命籍司派出。”

陆青檀问:

“可否由三方共同指定?”

裴玄知道:

“命籍司旧库,只能由命籍司人员进入。”

陆青檀还想说话,裴玄知已经补充:

“这是死规矩。”

顾怀山皱眉。

沈照夜却忽然开口:

“那就请何守章。”

裴玄知看向他。

沈照夜道:

“何司吏昨日见证过许应白询问。”

“也知道陈闻礼。”

“他是命籍司的人,可以进旧库。”

裴玄知眼神微微一动。

陆青檀立刻接上:

“我宗指定何守章作为复检人员。”

“同时要求全程留影,不得中断。”

裴玄知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夜看着他。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

裴玄知不想让何守章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何守章也参与过十年前旧事。

因为何守章可能看得懂陈闻礼留下的东西。

裴玄知沉默了一息。

很短。

但这一次,执事厅里不少人都察觉到了。

最后,他微笑道:

“可。”

“便由何守章复检。”

半个时辰后,旧库复检开始。

青岚宗众人、裴玄知、赵清辞、命籍司几名司吏,以及两名天律院执法修士,都站在旧库外的留影阵前。

赵清辞肩上缠着绷带。

她本该在医庐休息。

但她坚持要来。

她说:

“白鹿镇案,谁也不能再替我看。”

裴玄知没有阻止。

也不能阻止。

何守章站在旧库门前,脸色苍白。

他接过复检令时,手指抖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他头顶浮现出文字。

【何守章。】

【当前心绪:恐惧、愧疚、迟来的勇气。】

【想法:陈闻礼,你到底藏了什么?】

旧库门打开。

留影阵亮起。

何守章走入旧库。

画面随他视线移动。

他一路走到乙三七柜前。

柜子仍被封着。

封条上写着裴玄知的名字。

何守章取出复检令,打开封条。

柜门没有开。

因为这次查的不是柜内。

何守章走到柜侧,伸手按住柜身。

柜子很沉。

他一个人挪不动。

裴玄知淡淡道:

“旧柜多年不动,强行移动可能导致污染扩散。”

沈照夜立刻道:

“不是还没动吗?”

裴玄知看他。

沈照夜无辜道:

“裴巡使提前解释,显得很关心柜子。”

赵清辞忽然开口:

“动。”

所有人看向她。

赵清辞脸色苍白,声音却很清晰。

“我以白鹿镇赵氏遗孤身份,要求复检继续。”

何守章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命籍司专用移柜符。

移柜符贴上柜脚。

黑木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点点挪开。

留影画面也跟着晃动。

所有人都盯着柜底。

一寸。

两寸。

三寸。

柜子被挪开后,底下露出一块积满灰尘的地砖。

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贺云舟皱眉。

“没有?”

沈照夜心口一紧。

不可能。

命债簿说柜底之下。

难道不是这只柜?

还是已经被清掉了?

裴玄知轻轻道:

“看来诸位多虑了。”

陆青檀没有说话。

赵清辞也死死盯着画面。

何守章站在柜旁,似乎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块地砖,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谢无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敲。”

众人一惊。

沈照夜回头。

谢无恙竟然来了。

温扶摇站在他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显然是拦过,但没完全拦住。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披着外袍,脸色比平时更白。

但他的眼睛很清醒。

温扶摇冷冷道:

“他说只来看一眼。”

沈照夜:“……”

大师兄这句话听起来就不可信。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师兄旧伤未愈,何必过来?”

谢无恙没有理他,只看着留影。

“何守章。”

“敲地砖。”

何守章在旧库里听见声音,身体一震。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蹲下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块地砖。

咚。

声音沉。

又敲旁边一块。

咚。

再敲柜脚原先压住的左后角。

笃。

声音空了。

沈照夜眼睛骤亮。

空的。

地砖下面有东西。

何守章也听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留影阵,眼里已经有泪。

“陈闻礼……”

裴玄知脸色终于变了。

“何守章,停止复检。”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裴玄知神色很快恢复,却已经晚了一瞬。

陆青檀立刻道:

“为何停止?”

裴玄知道:

“地砖下可能是污染源。”

赵清辞冷冷道:

“那更该查。”

裴玄知看向她。

赵清辞一步不退。

“裴大人。”

“你刚刚说要查明。”

“现在不查了吗?”

裴玄知没有说话。

谢无恙淡淡道:

“怕什么。”

“天律院的地砖。”

“总不能也是青岚宗埋的。”

这一句落下,旧库外一片死寂。

何守章在留影中,已经取出命籍司小刀。

他沿着地砖缝隙一点点撬。

地砖很旧。

也很沉。

被撬开时,灰尘扑起,留影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灰尘散去,所有人都看见地砖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铁匣。

铁匣没有灵光。

没有符文。

甚至没有锁。

普通得像凡人家里装铜钱的小盒子。

何守章伸手拿起铁匣。

手抖得几乎握不稳。

他打开盒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片薄薄的石片。

一枚断掉的命籍司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陈闻礼。】

赵清辞捂住嘴。

沈照夜心跳很快。

陆青檀笔尖悬在纸上。

何守章拿起那片石片。

石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不是用灵力刻的。

是用刀一点点划出来的。

字迹很笨。

很深。

像刻字的人知道,这东西可能会藏很多年,所以每一笔都用了命。

何守章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他念出第一行:

【若有人看见此石,说明纸已不可信。】

旧库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何守章继续念:

【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青岚宗命籍断页后三日,命籍司调取引命线三十六。】

【名为追索命债,实为嫁接灾厄。】

【白鹿镇夜煞,赤松岭塌脉,黑水村魂疫,皆非自然命债外扩。】

【有人以天律笔影改写副册,将灾厄归于谢无恙。】

沈照夜呼吸一滞。

赵清辞眼泪瞬间掉下来。

何守章声音哽咽,却继续念:

【我查得复核笔痕,非命籍司常笔。】

【其笔势出自天律院内笔阁。】

【执笔者身份不明,但其落笔前,曾由外巡一脉递令。】

【递令者:裴氏。】

念到这里,整个旧库外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玄知身上。

裴氏。

不是裴玄知。

但这是第一次,陈闻礼的遗留之物,把十年前改命债的线,牵到了裴氏外巡一脉。

裴玄知站在原地。

白衣金纹,神色平静。

可他手里的金笔,终于轻轻顿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了。

这一次,不止他看见。

赵清辞也看见了。

陆青檀也看见了。

顾怀山也看见了。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抬眼看着裴玄知。

半晌后,他轻声道:

“原来如此。”

裴玄知看向他。

谢无恙道:

“十年前那一页。”

“不是写不出来。”

“是有人不想让它写对。”

命债簿在沈照夜手里猛地发烫。

纸页自行翻开。

血字一行行浮现。

【旧库乙三七复检成功。】

【陈闻礼遗留石片现世。】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命债归因动摇。】

【关键线索:天律院内笔阁。】

【关键线索:裴氏外巡一脉递令。】

【裴玄知防线首次破开。】

【下一问:裴玄知与十年前裴氏递令者,是什么关系?】

沈照夜抬头。

裴玄知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撞。

那一刻,沈照夜忽然明白。

第二卷真正的问责,从这一刻才开始。

不是天律院问青岚宗。

而是青岚宗,终于有资格问回去——

十年前,到底是谁把命债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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