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赤松岭矿底的账
云倾书 · 6469 字 · 约 16 分钟
孟七娘走上问心台的时候,脚步很慢。
她不像赵清辞。
赵清辞站上来时,身上还有恨。
恨支撑着她,哪怕肩上流血,哪怕声音发颤,她也像一根绷紧的弦。
孟七娘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恨的锋利。
只有空。
那是一种被岁月磨到发木的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手背上全是旧茧和裂口。
她怀里抱着一块矿牌。
矿牌是黑铁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中间刻着一个旧号:
【赤松岭·丁十九矿道】
她站到问心台中央,抬头看了谢无恙一眼。
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声音沙哑地问:
“我男人和我儿子,被埋在赤松岭矿底。”
“他们的命。”
“谁还?”
这一句落下,问心台上的风像被压低了。
刚才白鹿镇案翻出引煞骨,赵清辞哭倒在台上,旁听席尚未从震动中缓过来。
裴玄知便立刻传了第二位命债证人。
他没有给青岚宗喘息。
也没有给赵清辞的真相更多时间发酵。
他很清楚,一笔命债被推翻,不能说明所有命债都假。
白鹿镇有引煞骨。
那赤松岭呢?
赤松岭矿奴一百二十七人被埋。
那些人同样死了。
同样有遗属。
同样有一张能压住谢无恙的脸。
孟七娘怀里的矿牌,就是第二把刀。
谢无恙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问心台上,主卷缓缓浮现赤松岭案卷。
【赤松岭灵脉塌陷案。】
【时间: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死者:矿奴一百二十七人。】
【幸存者:九人。】
【遗属代表:孟七娘。】
【案由:青岚宗命格断页后,东境灵脉异动,赤松岭矿脉塌陷。】
【补录备注: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沈照夜看着那一行“补录备注”,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又是补录。
白鹿镇如此。
赤松岭也如此。
案发当年未必直接写青岚宗。
后来某个时间,被人补上“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这种写法很狡猾。
疑似。
不是定论。
可放到问心台上,由苦主抱着矿牌一问,疑似就会变成所有人心里的“也许就是”。
裴玄知开口:
“孟七娘。”
“你可陈述赤松岭之事。”
孟七娘抱紧矿牌。
“我不会说你们这些仙门话。”
“我只知道,十年前七月,我男人孟石头,还有我儿子孟小山,在赤松岭下矿。”
“他们说那日矿洞里有青光。”
“有人说是灵脉翻身,让大家快跑。”
“可是矿头不让。”
“他说今日灵石必须出够数。”
“他说仙盟要查灵税,少一车都要罚。”
她声音很平。
平得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后来山塌了。”
“整条丁十九矿道,全埋了。”
“一百多人。”
“只挖出来三十二具尸骨。”
“剩下的,都在底下。”
她抬头,看向谢无恙。
“后来天律院的人告诉我,赤松岭塌,是因为青岚宗逆命,命债外扩。”
“我不懂命债。”
“我只知道,我男人死前答应我,等那月工钱发了,就给小山买一双不漏水的鞋。”
她把矿牌举起来。
“我儿子才十四。”
“十四岁。”
“他连一双好鞋都没穿过。”
问心台上,所有声音都静了下去。
哪怕是最想看热闹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
因为孟七娘说的不是天命。
不是仙盟。
不是逆命。
她只说一双鞋。
一双死去的少年没有穿上的鞋。
沈照夜胸口闷得厉害。
他知道裴玄知的刀在哪里。
白鹿镇案有井,有血,有赵清辞的恨。
赤松岭案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指认。
它更沉。
一百二十七个矿奴。
这些人太低微。
低微到他们死后,连名字都未必能完整写进案卷。
可这正是最难辩的。
因为如果青岚宗说“这不是我们的错”,听起来就像在推开一百二十七条贫苦人的命。
谢无恙沉默很久。
久到裴玄知轻轻问:
“谢无恙。”
“孟七娘问你,赤松岭矿底的命,谁还?”
谢无恙抬眼。
“先查是谁欠。”
裴玄知眸光一动。
孟七娘也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谢无恙会这样答。
不是认。
不是躲。
不是说与我无关。
而是说,先查是谁欠。
孟七娘声音发颤:
“你什么意思?”
谢无恙看着她。
“你男人和儿子的命,得有人还。”
“但不能让不欠的人还。”
“也不能让真正欠的人躲过去。”
孟七娘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谁欠?”
谢无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心里一沉。
大师兄这是把查案的刀递给他了。
他低头翻开命债簿。
问心台上命债簿不能随便展示,但众生纹已成,沈照夜可以在掌心看见浮动的命字。
【赤松岭灵脉塌陷案。】
【原始死因:矿道过采,支柱腐坏,阵眼失衡。】
【补充死因:引命线嫁接,命债归档至青岚宗。】
【关键证据:丁十九矿道矿牌。】
【隐藏记录:矿税催缴令。】
【持有人:孟七娘。】
沈照夜眼神一凝。
矿牌。
孟七娘怀里的矿牌,不只是遗物。
也是证据。
和赵清辞颈间那枚木牌一样。
裴玄知又把一把刀递上来了。
可刀柄,仍在苦主手里。
沈照夜往前一步。
“孟婶。”
孟七娘看向他。
“你叫我什么?”
沈照夜顿了一下。
“孟婶。”
他声音放缓。
“我知道你不是来听我们说仙门规矩的。”
“我也不想用规矩压你。”
“我只想问你几件事。”
孟七娘警惕地看着他。
“你问。”
沈照夜指向她怀里的矿牌。
“这块矿牌,是你男人的,还是你儿子的?”
孟七娘低头看了一眼。
“我男人的。”
“他死后,矿上给你的?”
孟七娘摇头。
“不是。”
“矿上什么都没给。”
“连尸骨都没给全。”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恨。
“这牌子,是小山的朋友偷偷送出来的。”
沈照夜继续问:
“小山的朋友,是幸存者?”
孟七娘点头。
“是。”
“叫什么?”
“阿满。”
“他现在在哪?”
孟七娘眼底一黯。
“死了。”
沈照夜心头一沉。
“什么时候死的?”
“塌矿后第三年。”
“说是咳血病死。”
沈照夜闭了闭眼。
又死了。
能说话的人,总是刚好死掉。
他深吸一口气。
“他给你矿牌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孟七娘攥紧矿牌。
“他说,别信矿上。”
“别信仙盟来的人。”
旁听席一片哗然。
裴玄知的金笔轻轻停住。
沈照夜立刻追问:
“为什么?”
孟七娘抬头看向裴玄知,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嘴唇动了动,没继续。
裴玄知温声道:
“孟七娘。”
“你只需陈述自己知道的事实。”
“无需害怕。”
孟七娘听见这句,反而更沉默了。
沈照夜眼神微冷。
这就是裴玄知的厉害。
他明明说“无需害怕”,可他坐在主审席上,手握金笔,对一个普通矿奴遗属而言,本身就是害怕。
赵清辞当初也是这样。
许应白也是这样。
一句“无需害怕”,压的不是别人,是对方已经害怕了十年的心。
沈照夜转向孟听澜。
“孟司判。”
“命债证人若涉及矿上、仙盟记录人员、可能的旧案灭证,可否由公证司暂时护证?”
孟听澜抬头。
“可以。”
沈照夜又看向孟七娘。
“孟婶,你现在说的话,会由公证司记录。”
“青岚宗不能改。”
“天律院也不能单独改。”
“你不必信我。”
“你可以信你手里那块矿牌。”
孟七娘低头。
她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摸过矿牌上的字。
很久后,她才哑声道:
“阿满说,那天矿道不是自己塌的。”
问心台上骤然一静。
孟七娘继续道:
“他说前一晚,矿头让他们连夜往丁十九矿道深处搬东西。”
“搬的是一箱黑骨。”
温扶摇眼神一冷。
“黑骨?”
孟七娘看向她。
“我不知道是什么。”
“阿满说,那东西冷,碰一下手就疼。”
“矿头说是镇灵脉的东西。”
“搬进去后,第二天矿洞里就有青光。”
“再后来,就塌了。”
温扶摇看向沈照夜。
“不是普通镇脉物。”
沈照夜问:
“像什么?”
温扶摇道:
“引煞骨是引邪。”
“黑骨若寒入灵脉,可能是压脉骨。”
“用来强行催灵脉出矿。”
旁听席上,有几名矿脉宗门的人脸色变了。
陆青檀立刻走上前。
“赤松岭案卷中,可有记录塌矿前曾搬运镇脉物?”
裴玄知淡淡道:
“案卷稍后可查。”
陆青檀道:
“现在就该查。”
裴玄知看她。
陆青檀翻开案卷副录。
“赤松岭作为命债证人所涉案卷,既已用于质询谢无恙,相关原始记录应同步呈示。”
“否则,主审方只让苦主陈述痛苦,却不展示完整案情。”
“这不合问责质证规程。”
孟听澜提笔:
“陆青檀异议成立。”
“请主审展示赤松岭原始案卷摘要。”
裴玄知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孟七娘。
“孟七娘今日为证人,并非审赤松岭矿务。”
陆青檀立刻道:
“可主审以赤松岭作为谢无恙命债外扩之证。”
“若不审赤松岭矿务,如何证明其为谢无恙命债?”
裴玄知看着她。
陆青檀回看。
问心台上,气氛再次僵住。
最终,裴玄知抬手。
主卷翻动。
赤松岭原始案卷摘要浮现。
【赤松岭矿脉塌陷。】
【塌陷前一夜,矿务司曾申请加采。】
【加采理由:本月灵税不足。】
【矿道支撑记录:丁十九矿道需修缮,未修。】
【镇脉物入库记录:无。】
【幸存矿奴供词:矿中有青光,疑似命债冲脉。】
沈照夜盯着那句“镇脉物入库记录:无”。
无。
不是没有搬。
是没有入库记录。
如果孟七娘说的黑骨是真的,那就说明有人私自把压脉骨搬入矿道。
这和白鹿镇一样。
白鹿镇案,山神庙阵眼被换,案卷无记录。
赤松岭案,压脉骨搬入矿道,案卷无记录。
一个引煞。
一个压脉。
都是人为制造灾祸,再用青色命线或命债外扩归档到谢无恙身上。
陆青檀继续问:
“矿务司为何申请加采?”
主卷显示:
【灵税催缴令。】
【催缴方:东境仙盟外巡府。】
问心台上一片哗然。
东境仙盟外巡府。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裴玄知。
十年前,东境外巡长是裴照衡。
裴玄知神色平静,像早就料到这一笔会出现。
“东境灵税催缴,为正常事务。”
陆青檀道:
“请显示催缴令签发人。”
裴玄知看向她。
“陆姑娘。”
“赤松岭案尚不能证明与裴氏相关。”
陆青檀微笑。
“显示一下便知道了。”
旁听席里传来低低议论。
孟听澜也开口:
“主审既以赤松岭作为命债证据,应允许被问责方查阅催缴令关键字段。”
裴玄知沉默一息。
主卷再次浮现。
【灵税催缴令签发:东境外巡府副令。】
【复核:裴照衡。】
问心台上,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
又是裴照衡。
白鹿镇线索,指向裴氏外巡。
陈闻礼石片,指向裴氏外巡。
赤松岭灵税催缴令,复核人又是裴照衡。
裴玄知的父亲,像一个已经死去六年的人,却处处活在十年前的命债里。
沈照夜看向裴玄知。
裴玄知也看向他。
这一刻,沈照夜心里忽然很清楚。
裴玄知不是没准备。
他知道裴照衡会被翻出来。
他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让裴照衡这个死人承接所有旧案。
可是只要裴照衡出现得越多,裴玄知作为主审就越站不稳。
死去的父亲,可以挡刀。
但也会变成拖住他的一只手。
孟七娘并不懂什么裴照衡。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所以。”
她声音发抖。
“不是命债?”
“是矿上强挖?”
没人能立刻回答。
因为案卷还没完全展开。
但主卷上那几行字已经太清楚。
丁十九矿道需修缮,未修。
灵税不足,申请加采。
加采令由东境外巡府催下。
镇脉物入库无记录。
矿奴前夜搬过黑骨。
这所有线索连起来,赤松岭塌矿就不再像什么玄之又玄的命债外扩。
它像一个很普通、很丑陋、很人间的事。
矿脉要交税。
矿头要出矿。
外巡府要灵石。
矿道坏了不修。
还偷偷用压脉骨催矿。
最后山塌了。
一百二十七个矿奴埋在底下。
然后有人写:
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这样,矿头无罪。
外巡府无罪。
催税的人无罪。
没修矿道的人无罪。
所有人的命,都压到一个远在青岚宗、连赤松岭都未必去过的谢无恙身上。
孟七娘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听。
“我男人死后,矿上只赔了我三两银。”
“说他是命不好。”
“我儿子小山,没算工钱。”
“说他是偷偷下矿,不算正式矿奴。”
她抱着矿牌,声音发抖。
“我去找矿头。”
“矿头说,仙盟都说了,是青岚宗逆命害的。”
“我去找仙盟。”
“仙盟让我等。”
“我等了十年。”
“我等来的,就是你们告诉我,可能不是命,是他们为了多挖几车灵石?”
她看向裴玄知。
“裴大人。”
“你告诉我。”
“这是谁欠的债?”
裴玄知没有立即回答。
沈照夜也看着他。
这就是赤松岭真正的刀。
它不是要证明谢无恙有罪。
它在问天律院:
你们把矿奴的死写成命债,是不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用负责?
裴玄知终于开口。
“赤松岭案确有矿务疏漏。”
“天律院会重查。”
孟七娘呆住。
她像没听懂这几个字。
“矿务疏漏?”
她缓缓低头,看着怀里的矿牌。
“我男人和儿子在矿底烂了十年。”
“一百二十七个人,尸骨都挖不全。”
“你说矿务疏漏?”
裴玄知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孟七娘忽然抬头,声音尖利起来:
“不是你们说命债的吗?”
“不是你们说青岚宗逆命害的吗?”
“我恨了十年!”
“我烧了十年纸!”
“我连梦里都骂谢无恙!”
“现在你说矿务疏漏?”
她踉跄着往前一步。
“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问心台上,没人敢笑。
连旁听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也沉默了。
因为孟七娘一句“矿务疏漏”,撕开的是底层人的命有多轻。
死了。
埋了。
赔了三两银。
一句命债外扩,所有人都不用担责。
如今被问出来,又换一句矿务疏漏。
好像一百二十七个人不是人。
只是案卷上一个用错的词。
谢无恙忽然开口。
“孟七娘。”
孟七娘看向他,眼里全是泪和怒。
谢无恙道:
“这笔债,不该你自己讨。”
孟七娘怔住。
谢无恙看向主审席。
“赤松岭案,青岚宗要求并入本次公开问责。”
裴玄知眼神一冷。
陆青檀立刻跟上:
“理由:赤松岭原被列为谢无恙命债外扩之证。”
“如今案卷显示其存在矿务强采、灵税催缴、矿道失修、疑似私用压脉骨等重大疑点。”
“若赤松岭不公开查清,则不得作为第二问判定谢无恙致无辜受害之证。”
孟听澜记录:
“青岚宗申请成立方向明确,待主审回应。”
裴玄知看着谢无恙。
“谢师兄。”
“你确定要让赤松岭并入本次问责?”
谢无恙淡淡道:
“你传她上来的。”
裴玄知道:
“本意是问你的命债。”
谢无恙道:
“问着问着,问到你们外巡府了。”
旁听席里,有人没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沈照夜差点笑出来。
大师兄这句话是真不客气。
裴玄知看着他,金笔微微压在主卷上。
“赤松岭是否涉及外巡府,还需查证。”
谢无恙道:
“那就查。”
“公开查。”
“当着孟七娘查。”
“当着赤松岭一百二十七个矿奴的牌子查。”
他说着,看向孟七娘怀里的矿牌。
“她等了十年。”
“今天既然站上来了。”
“就别让她再等一句内部重查。”
孟七娘怔怔看着他。
她原本是来问谢无恙讨命的。
可现在,第一个说“别让她再等”的人,竟然是谢无恙。
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
也不知道该哭谁。
赵清辞在证人席上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太懂这种感觉。
恨了十年。
终于有人告诉你,你的恨可能被人塞错了方向。
那不是释然。
是整个世界都塌了一次。
裴玄知沉默片刻,最后道:
“赤松岭案,可列为第二问附案。”
陆青檀立刻道:
“请主卷记录。”
主卷缓缓浮现:
【赤松岭案归因存疑。】
【涉及矿道失修、灵税催缴、疑似压脉骨催矿。】
【暂不得作为直接判定谢无恙致无辜受害之证。】
【列为第二问附案,后续公开质询。】
问心台上,再次哗然。
白鹿镇一案被撬开。
赤松岭一案也被撬开。
两笔原本要压死谢无恙的命债,在问心台上接连变成了天律院旧案问题。
第二问还没结束。
但裴玄知的第一层攻势已经塌了两处。
沈照夜低头,看见命债簿在掌心浮出文字:
【第二问:逆命者该不该死。】
【白鹿镇命债:归因存疑。】
【赤松岭命债:归因存疑。】
【谢无恙“致无辜受害”判定不足。】
【裴玄知将传第三证人: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警告:黑水村魂疫与温扶摇药骨相关。】
沈照夜瞳孔微缩。
温扶摇?
第三把刀,不只冲谢无恙。
还冲四师姐。
他猛地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也察觉到不对,抬眼看他。
裴玄知的声音已经响起。
“传第三位命债证人。”
主卷翻开。
【命债证人三: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案由:十年前黑水村魂疫,四十九人亡。】
【疑似青岚宗命债回流。】
【补充疑点:疫毒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
问心台上,丹塔席位忽然亮起数道目光。
温扶摇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谢无恙也抬了眼。
沈照夜心头一沉。
裴玄知终于换了刀法。
他不再只压谢无恙。
他要把命债,拖向青岚宗每一个人。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5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倾书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