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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57章 黑水村魂疫

云倾书 · 7603 字 · 约 19 分钟

正文

主卷翻开第三页时,问心台上的气息明显变了。

白鹿镇是血案。

赤松岭是矿案。

而黑水村,是疫案。

疫之一字,在修仙界里从来不轻。

凡人怕疫。

修士也怕。

因为普通病疫伤身,魂疫伤魂。

身死尚可入轮回,魂散便连来生都没有。

【命债证人三: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案由:十年前黑水村魂疫,四十九人亡。】

【疑似青岚宗命债回流。】

【补充疑点:疫毒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

最后一行浮出来的时候,丹塔席位上,有几名丹修几乎同时抬眼。

他们看向的不是谢无恙。

而是温扶摇。

温扶摇站在青岚宗队伍中,脸色原本就白,此刻在问心台冷光下,更显得像一张薄薄的纸。

可她眼神很冷。

不是慌。

是冷。

像有人终于把刀递到了她面前。

沈照夜心口往下一沉。

命债簿刚刚提示过。

【黑水村魂疫与温扶摇药骨相关。】

裴玄知这第三刀,果然不是单砍大师兄。

他要把谢无恙的“逆命命债”,和温扶摇的“药骨疑案”捆在一起。

如果黑水村魂疫被证明与药骨试炼相近。

那么天律院就能说:

青岚宗命债外扩,不只害了凡人。

还牵扯药骨禁试。

温扶摇会被丹塔盯死。

谢无恙会被命债压死。

青岚宗众生纹也会被写成一场遮掩罪证的禁阵。

一刀三伤。

裴玄知从来不浪费问题。

证人席上,一个瘦高男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

头发却已经花白。

脸上有很深的沟壑,眼窝凹陷,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

他怀里没有矿牌。

也没有木牌。

他抱着一个灰布包。

那布包很旧,边缘缝了很多遍,像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年。

他走上问心台时,脚步有些跛。

每一步都拖着响。

旁听席有人低声道:

“这就是黑水村遗属?”

“听说他全家死了五口。”

“魂疫啊,那年东境不少地方都怕得很。”

“黑水村后来不是封村烧了吗?”

“烧了,连井都填了。”

黄春生站到问心台中央。

他没有立刻看谢无恙。

也没有看温扶摇。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

像一个从没来过中州、从没见过这么多修士的凡人,忽然被放到高台之上,四面都是眼睛,四面都是听不懂的规矩。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灰布包。

指节发青。

裴玄知声音放缓:

“黄春生。”

“你不必害怕。”

“把黑水村的事,说出来即可。”

黄春生喉咙滚了滚。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哑:

“我不会说仙门话。”

裴玄知道:

“说你知道的。”

黄春生低头,看着怀里的灰布包。

“十年前七月,黑水村开始死人。”

“最先死的是村东头老刘家的媳妇。”

“她头一晚还在河边洗衣裳。”

“第二天早上,人就坐在灶前,不动了。”

“眼睛睁着,身子还是热的,可魂没了。”

旁听席安静下来。

黄春生继续道: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撞邪。”

“请了道士。”

“道士也死了。”

“后来村里一个接一个出事。”

“死的人,身上没有伤。”

“就是魂灯灭了。”

“有人梦里喊冷,有人白天走着走着就倒下。”

“我娘,我媳妇,我两个孩子,还有我弟。”

他声音停了一下。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

“全死了。”

“村里四十九个人,烧都烧不完。”

“后来仙盟的人来了,说是魂疫。”

“说这疫,是青岚宗逆命之后,命债回流,沾了药骨毒气。”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谢无恙,落在温扶摇身上。

那眼神不锋利。

也不凶狠。

只有一种死灰一样的疲惫。

“他们说,青岚宗有个药骨。”

“药骨能救人,也能害人。”

“我不懂药骨。”

“我只想问。”

“我两个孩子魂都没了。”

“他们是不是被你们拿去试药了?”

问心台上,空气瞬间冷到极点。

丹塔席位上,一名紫袍丹修轻轻皱眉。

沈照夜看见丹塔那边,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低声交谈。

“药骨毒气?”

“黑水村魂疫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

“温扶摇若真与魂疫有关,必须交丹塔查验。”

“药骨本就不该流落小宗门。”

贺云舟手指一下攥紧剑鞘。

陆青檀也抬眼看向丹塔席。

她眼神温柔。

但沈照夜知道,二师姐已经把丹塔这几句话记进心里了。

温扶摇走上前。

她没有看裴玄知。

也没有看丹塔。

她只看黄春生。

“你孩子叫什么?”

黄春生怔住。

他似乎没想到,第一个问他的不是案情,不是药骨,不是疫毒。

而是孩子名字。

他嘴唇颤了颤。

“大的是黄小满。”

“小的是黄二丫。”

温扶摇点头。

“几岁?”

黄春生眼圈一下红了。

“小满八岁。”

“二丫五岁。”

温扶摇垂眼,声音很轻:

“记下了。”

黄春生愣愣看着她。

“你记这个做什么?”

温扶摇道:

“死人不是数字。”

“四十九人,也该有四十九个名字。”

问心台上,忽然安静得厉害。

黄春生的手抖了一下。

灰布包差点掉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沈照夜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四师姐平日里疯。

药庐里瓶瓶罐罐吓人,清气丹副作用能把人放倒,扎针比说话还快。

可她是医修。

真正的医修。

她不会先问这疫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先问死者叫什么。

裴玄知看着温扶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很快开口:

“温姑娘。”

“黄春生问的是黑水村魂疫是否与你药骨有关。”

温扶摇抬眼。

“所以我要先知道死者是谁。”

裴玄知道:

“案卷中有名单。”

温扶摇看向他。

“你刚才念案由时,没有念。”

裴玄知一顿。

温扶摇声音不高,却很冷。

“你们总说四十九人亡。”

“却不念四十九个名字。”

“医修看病,要先认人。”

“不是先认罪。”

孟听澜在公证司席位上提笔。

“温扶摇要求核对黑水村死者名册。”

裴玄知没有反对。

他抬手,主卷浮现出一列名字。

名字很多。

从村东到村西。

老人。

妇人。

孩子。

青壮。

四十九个名字,一个一个浮在问心台上。

黄春生抬头看着那串名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抬手,像想去摸。

可隔着问心台光幕,什么也摸不到。

温扶摇看完所有名字,才问:

“黄春生。”

“你家人死前,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黄春生愣住。

“药?”

“魂疫发作前。”

“有人给过你们药吗?”

黄春生皱眉,像在回忆。

“村里出事后,有游医来过。”

旁听席一动。

温扶摇继续问:

“什么样的游医?”

黄春生道:

“穿灰衣。”

“背一个木箱。”

“说是仙盟派来压疫的。”

“他给每家每户发过一包药粉。”

“说烧水冲了喝,能护魂。”

温扶摇眼神骤冷。

“喝了吗?”

黄春生哑声道:

“喝了。”

“全村都喝了。”

“我没喝。”

沈照夜立刻问:

“为什么?”

黄春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天我去镇上卖柴,回来晚了。”

“药粉被我媳妇留了一半。”

“我闻着苦,就没喝。”

他声音忽然发抖。

“后来我媳妇和孩子都死了。”

“我没死。”

问心台上,气氛彻底变了。

温扶摇看向裴玄知。

“案卷里,有游医记录吗?”

裴玄知没有答。

陆青檀已经翻开副录。

“黑水村案卷摘要中,没有游医发药记录。”

孟听澜立刻要求:

“请主卷展开黑水村原始案卷。”

裴玄知金笔停了片刻。

片刻后,主卷浮现:

【黑水村魂疫案。】

【初发原因:疑似魂疫自然扩散。】

【仙盟处理:封村、烧疫、填井、安置幸存者。】

【救治记录:无有效救治。】

【药物投放记录:无。】

【补录备注:疫毒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疑似命债回流。】

“无。”

又是无。

白鹿镇案卷没有山神庙阵眼被换。

赤松岭案卷没有黑骨入库。

黑水村案卷没有游医发药。

每一笔命债里,都有一个被抹掉的关键动作。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黑水村魂疫。】

【原始疫源:洗魂散残方。】

【投放方式:灰衣游医发药。】

【药粉作用:初服护魂,三日后夺魂。】

【伪装残息:药骨试炼。】

【关键证物:黄春生灰布包中半包药粉。】

沈照夜心口一跳。

灰布包。

黄春生一直抱着的东西。

他立刻看向黄春生。

“孟叔。”

黄春生怔住。

“我姓黄。”

沈照夜一顿,立刻改口:

“黄叔。”

旁听席里有人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照夜也有点尴尬。

但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

他指向灰布包。

“你包里,是不是有当年剩下的药粉?”

黄春生脸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

问心台上,所有目光落到那个灰布包上。

裴玄知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温扶摇立刻道:

“不要直接打开。”

黄春生被她声音一惊,手停住。

温扶摇看向孟听澜。

“请公证司封证。”

孟听澜立刻起身。

“黄春生所持灰布包,可能涉及黑水村魂疫药粉残证。”

“当场封证,当场验。”

丹塔席位上,那名紫袍丹修也站了起来。

“丹塔要求参与验药。”

陆青檀立刻道:

“可。”

“但丹塔不得单独接触证物。”

紫袍丹修看向她。

“陆姑娘,丹药之事,丹塔最有资格。”

陆青檀微笑。

“冷桥灭证之后,我宗认为任何一方都不应单独接触证物。”

紫袍丹修脸色微沉。

孟听澜开口:

“陆姑娘所言符合现行封证规程。”

“黑水村药粉,由公证司、丹塔、青岚宗医修三方共验。”

裴玄知没有反对。

他只是看着那个灰布包,眼神很深。

黄春生慢慢把布包放到验台上。

他打开外层布。

里面又有一层油纸。

油纸已经发黑。

再里面,是半包灰白色药粉。

药粉一露出来,温扶摇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沈照夜很少见她这样。

温扶摇平时再疯,也疯得很安静。

可这一刻,她眼底像结了一层冷霜。

“洗魂散。”

丹塔那名紫袍丹修也脱口而出:

“不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温扶摇冷冷道:

“你认识?”

紫袍丹修脸色变了几变。

“洗魂散是丹塔百年前废方。”

“早已禁用。”

“此物初服可稳魂,三日后反噬夺魂。”

“因药性阴毒,被列入禁方。”

旁听席哗然。

黄春生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紫袍丹修闭了闭眼。

没有答。

黄春生猛地扑到验台前。

“你说这是什么?”

“什么叫初服稳魂,三日后夺魂?”

“那游医给我们的不是救命药?”

“是催命药?”

没有人答。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药粉里。

温扶摇取出一枚银针,挑起极少量药粉,放入清水盏。

灰白药粉入水后,先化出一层淡淡白光。

很快,白光转黑。

黑中浮出一缕极细的青色残息。

丹塔席位有人立刻道:

“药骨残息!”

裴玄知看向温扶摇。

“温姑娘。”

“这残息与药骨确实相近。”

温扶摇抬眼。

“相近,不等于就是。”

她取出第二枚银针。

这一次,她没有刺自己的血。

沈照夜注意到这一点,心里稍松。

第一卷之后,四师姐真的在改。

她不再第一反应就拿自己做药。

温扶摇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引魂粉,撒入水盏。

青色残息忽然扭曲。

原本像药骨灵息的气息,开始一点点脱皮。

最后露出里面一缕金灰色的线。

沈照夜瞳孔一缩。

引命线灰。

又是命籍司的东西。

温扶摇冷声道:

“看清楚。”

“这不是药骨残息。”

“是洗魂散里混了引命线灰,再以假药骨气遮掩。”

丹塔紫袍丹修立刻上前。

他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确实……是引命线灰。”

旁听席彻底炸了。

白鹿镇青色命线是引命线染色。

赤松岭命债有灵税催缴和疑似压脉骨。

黑水村魂疫药粉里,又出现引命线灰。

三案看似不同。

可都有同一个东西。

引命。

把灾祸引向某处。

把罪名引向青岚宗。

把死人引成谢无恙的命债。

黄春生呆呆站着。

像整个人都空了。

“那药……”

他声音发抖。

“那药不是救人的?”

温扶摇低声道:

“不是。”

黄春生后退一步。

“他们喝了。”

“我娘喝了。”

“我媳妇喝了。”

“小满和二丫也喝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裴玄知。

“仙盟派来的游医。”

“他说是仙盟派来的。”

“他说喝了就能活。”

“裴大人。”

“那是谁?”

裴玄知没有立刻回答。

黄春生忽然冲上前两步,被问心台护阵拦住。

他双眼通红,声音破裂:

“那是谁!”

“是谁给我孩子喝的药!”

问心台上,四十九个名字仍悬在半空。

黄小满。

黄二丫。

这两个名字在光幕中轻轻晃动。

像两个孩子终于被人叫了一声。

温扶摇看着那两个名字,眼底冷得可怕。

她转身,看向丹塔席位。

“洗魂散废方,丹塔百年前封禁。”

“请问丹塔。”

“此方为何流入东境黑水村?”

紫袍丹修脸色难看。

“丹塔会查。”

温扶摇道:

“又是会查。”

她一步一步走到问心台中央。

“黑水村四十九人,死了十年。”

“药粉就藏在黄春生手里。”

“案卷却写无药物投放记录。”

“补录却写疫毒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

“你们不查洗魂散。”

“不查灰衣游医。”

“不查引命线灰。”

“先写药骨。”

她抬头看向裴玄知。

“裴巡使。”

“这也是命债自然回流?”

裴玄知的金笔停在主卷旁。

问心台上,没有人说话。

温扶摇继续道:

“若黑水村是谢无恙命债。”

“为何有丹塔废方?”

“为何有命籍司引命线灰?”

“为何有人伪装药骨残息?”

“为何案卷没有投药记录?”

“为何黄春生十年无人问药粉?”

每问一句,主卷上的黑水村案由便晃动一次。

她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说药骨能救人,也能害人。”

“可真正害人的,是拿禁方当救命药发给凡人的人。”

“是把孩子喝死后,还把残息写成药骨的人。”

“是把四十九条命,写成别人命债的人。”

丹塔席位上,几名医修面色凝重。

有人已经低头查阅丹塔旧录。

孟听澜落笔极快。

“黑水村案新增证据:洗魂散残方药粉半包。”

“药粉中检测出引命线灰。”

“药骨残息疑似伪装。”

“药物投放记录缺失。”

“黑水村案不得作为直接判定谢无恙命债外扩之证。”

主卷剧烈闪烁。

裴玄知抬手按住主卷。

可问心台不是他一个人的笔。

公证司、丹塔、命籍司、青岚宗医修共同验出的结果,已经落入问心台规则。

主卷上的字最终变成:

【黑水村魂疫归因存疑。】

【新增证据:洗魂散残方、引命线灰、伪药骨残息。】

【疑似人为投药。】

【暂不得作为直接判定谢无恙致无辜受害之证。】

旁听席上的哗然声几乎压不住。

三案。

白鹿镇。

赤松岭。

黑水村。

全部归因存疑。

裴玄知原本要用三位命债证人,一步一步压死谢无恙。

结果三位证人,反而把三桩旧案全部撕开。

而且每一桩,都牵出天律院、命籍司、丹塔、外巡府的影子。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仍坐在竹椅上。

脸色苍白。

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不是因为他轻松。

而是因为那些压在他身上的命债,终于不再是一团沉重到无法辩解的雾。

它们开始有名字。

有证物。

有凶手方向。

有被遮掉的记录。

只要能查,就不是无解的死局。

黄春生站在问心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温扶摇走到他面前。

她取出一枚小小的药瓶,放到他手里。

“这不是赔命。”

“也不是让你别问。”

“这是护魂药。”

“你这十年总梦见死人,是魂被旧疫残气沾过。”

黄春生呆呆看着药瓶。

“你给我药?”

温扶摇道:

“我是医修。”

黄春生的手抖得厉害。

他忽然蹲下,抱着灰布包和药瓶,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敢喝药了。”

这一句话,比刚才任何质问都痛。

温扶摇沉默片刻。

她把药瓶收回去。

“那不喝。”

黄春生抬头。

温扶摇道:

“我给你熏。”

“你看着。”

黄春生愣愣看着她,眼泪满脸。

温扶摇声音很轻:

“以后你要是还怕药,就闻药。”

“怕水,就不用水冲。”

“怕我,就让别人熏。”

“医修救人,不该让病人怕。”

黄春生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

丹塔席位上,那名紫袍丹修缓缓低下头。

沈照夜心里酸得厉害。

四师姐这一章,才真正把药骨的刀握住了。

不是靠证明自己无辜。

而是靠让所有人看见,医修该是什么样。

裴玄知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平静,却没有刚才那么从容。

因为第三刀也落空了。

不。

不只是落空。

它反过来扎到了丹塔和命籍司。

陆青檀低头,在账册上写下:

【三案归因均存疑。】

【白鹿镇:引煞骨,假青岚命线。】

【赤松岭:灵税催缴,矿道失修,疑似压脉骨。】

【黑水村:洗魂散,引命线灰,伪药骨残息。】

写完,她抬头。

“裴巡使。”

“第二问中,天律院以三案证明谢无恙逆命致无辜受害。”

“如今三案均不得直接归因于谢无恙。”

“请问,第二问是否仍成立?”

问心台瞬间安静。

这一问太关键。

逆命者若以他人命格续己命、转己劫、致无辜受害,当诛。

裴玄知刚才亲手让主卷修正了定义。

现在,三起无辜受害案全都存疑。

那么谢无恙“致无辜受害”这一点,就暂时站不住。

若站不住,第二问便不能定他该死。

所有目光落向裴玄知。

裴玄知看着陆青檀,又看向谢无恙。

很久后,他轻轻开口: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归因存疑。”

“但谢无恙斩命格一事,仍为事实。”

陆青檀道:

“事实不等于死罪。”

裴玄知道:

“命格缺漏仍需处置。”

沈照夜立刻道:

“处置不等于该死。”

裴玄知眼神微冷。

沈照夜往前一步。

“第二问问的是逆命者该不该死。”

“现在你只能证明大师兄斩过自己的命。”

“不能证明他以他人命格续己命。”

“不能证明他转己劫害无辜。”

“不能证明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是他造成。”

“那第二问的答案就很清楚。”

他看着主卷,一字一句道:

“谢无恙不该死。”

主卷剧烈震动。

问律柱一根根亮起,又一根根暗下。

像天律院的规则本身,都在判断这一句能不能落下。

裴玄知抬笔,想要继续写。

可孟听澜先一步开口:

“公证司记录。”

“第二问,天律院所列三项命债证据均归因存疑。”

“暂不足以证明谢无恙符合‘恶逆改命致无辜受害’之死罪条件。”

辛照雪也道:

“内笔阁记录,陈闻礼石片与三案均有引命线关联,需另查。”

何守章低声道:

“命籍司记录,命债归档存在重大疑点。”

丹塔紫袍丹修也沉声道:

“丹塔记录,黑水村药粉确为洗魂散残方,不可直接归于药骨。”

四方记录同时落下。

主卷终于停止震动。

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第二问结论:】

【谢无恙斩命格属实。】

【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恶逆改命、转嫁他人命格、致无辜受害。】

【逆命死罪,暂不成立。】

问心台上,轰然一片。

沈照夜站在原地,只觉得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

不是全赢。

谢无恙仍有命格缺漏。

仍是天律院眼中的逆命者。

仍需后续处置。

但最重要的一点——

死罪暂不成立。

大师兄不该死。

至少今日,不该被天律院一句“逆命者”定死。

贺云舟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顾怀山闭了闭眼。

陆青檀的笔尖停了一瞬,才继续写。

温扶摇看向谢无恙,像确认这个人有没有又想偷偷把结论改成自己该死。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垂着眼。

没有笑。

也没有松懈。

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沈照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沈照夜笑了一下。

“第二条,不准擅自认罪。”

“你今天做到了。”

谢无恙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嗯。”

裴玄知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得像雪。

但他很快重新垂下眼。

“第二问暂结。”

他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谢无恙死罪暂不成立。”

“那么第三问。”

主卷再次翻动。

这一次,金光直接落在沈照夜身上。

沈照夜掌心金点骤然发烫。

【第三问:无籍魂该不该留?】

问心台四周,所有目光再次转向沈照夜。

谢无恙脸上的那一点笑意,瞬间消失。

沈照夜低头看着主卷上的字,缓缓吸了一口气。

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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