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59章 众生纹不是转嫁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59章 众生纹不是转嫁

云倾书 · 8257 字 · 约 20 分钟

正文

【第四问: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金字悬在问心台上。

这一问落下时,七十二根问律柱同时亮起。

不同于前几问的光只压向某一个人。

这一次,光落向了青岚宗所有人。

顾怀山掌心亮起。

陆青檀掌心亮起。

贺云舟掌心亮起。

温扶摇掌心亮起。

沈照夜掌心亮起。

谢无恙掌心,也亮起了那道浅浅的青纹。

连断尘剑鞘上压着的“大师兄限制令”,都被那青光轻轻照了一下。

问心台上,众生纹第一次被完整地照了出来。

那不是一道漂亮的仙纹。

它并不华美。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

它甚至有些粗糙。

像许多人把自己的名字、疼痛、血、馒头、账册、剑穗、药方、掌门令和一句句“不退”硬生生缝在一起。

青光从六人掌心蔓延出去,连成一片,又很快收拢。

不扩散。

不侵占。

不往旁听席去。

只在青岚宗众人之间,安静地亮着。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道:

“这就是众生纹?”

“看起来不像禁阵。”

“禁阵也未必都凶相。”

“能分摊命债,本身就危险。”

“若每个宗门都这样,把一人罪债分给全宗,那以后谁还担责?”

“可青岚宗说是自愿。”

“自愿?低阶弟子知道什么叫命债吗?”

议论声越来越多。

裴玄知没有压下。

他像是故意让这些声音在问心台上浮起来。

因为这一问,正是要问给所有宗门听。

众生纹若被认定可行,意味着天律院对“命债归属”的解释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若一人不该独自背命债。

若宗门因果可以自愿共担。

若天命写下的“该死”可以被一群人用“不同意”顶回去。

那天律院最习惯的那支笔,就不再那么容易落下。

裴玄知抬起金笔,声音平静:

“青岚宗以众生纹分摊谢无恙七十二命债。”

“以全宗因果承接逆命后果。”

“以弟子、外门、凡人、低阶修士共同承压。”

“使本该落于逆命者一身之劫,分散至众人。”

主卷上浮现出七日分劫的画面。

山门血阶。

药庐白骨。

魔血开门。

掌门祭阵。

废物大师兄。

无名小师弟。

断尘出鞘。

每一幕都带着痛。

外门弟子跪在山门前,掌心裂开血纹。

温扶摇在药庐里脸色惨白,药炉翻倒。

陆青檀魔血浮现,额角冷汗滑落。

顾怀山掌门令碎开裂纹。

贺云舟握着剑,青筋暴起。

沈照夜跪在祖师堂前,青岚宗为他立后天根。

谢无恙站在断尘剑前,像随时会被天命逼着拔剑。

这些画面一出现,旁听席的议论声就变了。

因为众人终于看见,众生纹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分摊”。

它真的疼。

真的压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裴玄知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他看向青岚宗众人。

“诸位看见了。”

“众生纹并非无害。”

“它让外门弟子承受命债。”

“让未涉旧案者承受天罚。”

“让低阶修士分担逆命者本该独受之劫。”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若此法被认可。”

“日后天下宗门中,只要有强者犯下命债,便可声称众人自愿。”

“只要有掌门一句共担,便可让弟子替长老承罪。”

“只要有宗门私情,便可抵抗天命裁决。”

“敢问青岚宗。”

“这不是乱天道,又是什么?”

问律柱光芒骤然压下。

沈照夜只觉得掌心一疼。

众生纹被问心台照得更亮。

那些七日分劫的画面在台上反复浮现。

疼痛是真的。

承压是真的。

外门弟子参与也是真的。

这些都不能否认。

裴玄知这一问很毒。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众生纹邪恶。

他说它危险。

他说它会被滥用。

他说它可能让弱者替强者承债。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信。

因为修仙界确实有太多高位者让低位者去死的事。

宗门私情。

师徒恩义。

掌门命令。

这些东西若披上“自愿”的皮,谁能保证弟子是真的愿意?

旁听席上,许多小宗门代表脸色复杂。

他们既害怕天律院剥夺小宗门自辩资格。

也害怕宗门内部强者拿“共担”二字压低阶弟子。

这一问,裴玄知问到了人心最不安的地方。

顾怀山没有马上开口。

陆青檀也没有急着翻规例。

反倒是谢无恙先抬了眼。

他看着主卷上那些七日分劫画面,声音很轻:

“它不是用来替我脱罪的。”

裴玄知看向他。

“可结果是你活了。”

谢无恙道:

“他们也活了。”

裴玄知问:

“若没有众生纹,命债落你一人身上。”

“他们本可不疼。”

谢无恙沉默了一息。

“是。”

这一个字落下,沈照夜心口一紧。

大师兄没有否认。

他认了。

若没有众生纹,那些疼痛本不该落到青岚宗众人身上。

谢无恙抬头,看向问心台上的画面。

“所以我不同意。”

裴玄知微微眯眼。

“不同意什么?”

谢无恙道:

“不同意他们替我疼。”

旁听席一静。

谢无恙继续道:

“七日前,若按我的法子。”

“断尘出鞘。”

“我一人承。”

“我一人死。”

“青岚宗不用分。”

“众生纹不是我设的。”

“是他们按住我,不让我一个人死。”

他说话时,声音并不重。

可每个字都像从那七日里走出来。

“你说众生纹让弟子替我承债。”

“我说,它先拦住了我替所有人去死。”

“它不是强者压弱者。”

“是弱者不许强者自作主张。”

这句话落下,问心台上瞬间静了。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这是大师兄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说出众生纹的另一面。

裴玄知把众生纹说成“弱者替强者承债”。

可在青岚宗,最开始是谢无恙想替所有人死。

是青岚宗所有人说不同意。

不是强者命令弱者献祭。

是弱者把那个总想独自赴死的人拽回来。

裴玄知却没有被带偏。

他很快问:

“可外门弟子是否真的知情?”

“他们是否知道命债为何物?”

“是否知道分摊后果?”

“是否知道自己可能修为受损、寿数折减、魂灯不稳?”

“低阶弟子的同意,是否能算真正同意?”

这一连串问题落下,问律柱再次亮起。

陆青檀终于走上前。

“此问我答。”

裴玄知看向她。

“陆姑娘是众生纹建立者之一。”

“你的回答,是否有自证之嫌?”

陆青檀微笑。

“所以我带了记录。”

她翻开账册。

一页页副录飞出,悬在问心台上。

【七日分劫前告知记录。】

【外门弟子退出名单:无。】

【反复确认记录:三次。】

【分劫风险说明:疼痛、灵力虚弱、魂灯震荡、短期修行受阻。】

【明确说明:可退出,退出不罚、不逐、不记过。】

【确认人:顾怀山、陆青檀、温扶摇、沈照夜。】

【见证人:许青禾、陈旧、赵明、林小鱼等。】

陆青檀道:

“青岚宗穷,文书不多。”

“但这件事,我们记了。”

沈照夜看着那些记录,心里一热。

二师姐当时在七日分劫里忙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把这些东西一笔一笔写下了。

那时或许没人想到,有一天这些粗糙的记录会被拿到中州问心台上。

但陆青檀记了。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凡是自愿,必须留下证。

否则日后有人说那不是自愿,青岚宗说不清。

裴玄知看着那些记录。

“这些都是青岚宗内部记录。”

陆青檀点头。

“是。”

“所以可以叫外门弟子作证。”

裴玄知眼神一动。

“青岚宗外门弟子不在问心台。”

顾怀山掌门令忽然亮起。

“他们在青岚宗。”

“也在众生纹里。”

他抬手,将掌门令按向问心台。

“青岚宗掌门顾怀山,申请以众生纹远证。”

旁听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远证?”

“隔这么远?”

“众生纹真能连回青岚山?”

“若能连,岂不是更危险?”

裴玄知道:

“远证需防串供。”

陆青檀立刻道:

“可由公证司问。”

孟听澜抬头。

“可行。”

“由公证司随机询问三名以上青岚宗外门弟子。”

“青岚宗在场人员不得提示。”

裴玄知沉默一息。

“准。”

掌门令亮起。

众生纹顺着问心台延伸出去。

不是向旁听席。

也不是向天律院深处。

而是遥遥连向东境青岚山。

问心台上,青光慢慢凝成一面水镜。

水镜晃了几下,映出青岚宗山门。

山门仍旧破。

石阶上还有七日分劫后修补过的痕迹。

远远能看见外门弟子正在扫雪。

一个小弟子抬头,看见水镜,吓得扫帚都掉了。

“许师姐!”

“天上有脸!”

问心台上,不少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照夜捂了捂脸。

这就是青岚宗外门。

很真实。

许青禾很快出现在水镜里。

她比第一卷时稳了许多,腰间挂着外门阵位令,行礼道:

“青岚宗外门弟子许青禾,见过掌门,见过诸位。”

孟听澜开口:

“许青禾。”

“七日分劫时,你是否知晓众生纹会带来疼痛与灵力虚弱?”

许青禾道:

“知晓。”

“谁告知你?”

“陆师叔、沈师叔、温师叔都告知过。”

“是否有人强迫你留下?”

“没有。”

“是否有人说退出会被逐出宗门?”

“没有。”

“若再选一次,你是否仍愿意承?”

许青禾抬头。

她眼睛很亮。

“愿意。”

孟听澜问:

“为何?”

许青禾沉默了一下。

“因为大师伯救过我们。”

“因为青岚宗不是只有内门才算人。”

“因为灭门劫若落下来,外门也会死。”

“因为沈师叔说,会疼,可以退。”

“但如果每次疼都让一个人挡在前面,那我们以后也还是只能躲在人后面。”

她顿了顿。

“我不想一直躲。”

问心台安静下来。

孟听澜继续问第二人。

水镜里换成陈旧。

陈旧紧张得脸都白了。

他一出现就结巴:

“我、我不是被逼的。”

旁听席又有人低笑。

孟听澜问:

“你知道众生纹是什么吗?”

陈旧想了想。

“知道一点。”

“它就是……大师伯以前一个人扛门板。”

“后来我们觉得门板太重,就大家一起抬。”

沈照夜:“……”

这个比喻,好像很青岚宗。

孟听澜显然也被这个比喻顿了一下。

“若你修为受影响呢?”

陈旧道:

“受了。”

“那几天我扫地都喘。”

“后悔吗?”

陈旧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陈旧挠了挠头。

“因为我以前以为自己只是外门。”

“宗门大事轮不到我。”

“可那天掌门说,能退,也能留。”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算青岚宗的人。”

这句话落下,顾怀山眼眶微微发红。

他很快低头,装作整理掌门袍。

沈照夜看见了,但没戳穿。

孟听澜问第三人。

水镜里出现林小鱼。

小姑娘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嘴边沾着一点白面。

她看见这么多大人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馒头藏到身后。

沈照夜:“……”

旁听席有人已经笑出声。

裴玄知看着这一幕,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显然,问心台上出现一个藏馒头的小弟子,并不在他计划里。

孟听澜语气放缓:

“林小鱼。”

“你当时知道众生纹会疼吗?”

林小鱼点头。

“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沈师叔说的。”

“他说疼的话可以退出。”

“还说退出也有馒头。”

问心台上又是一阵笑。

沈照夜闭了闭眼。

他当时是这么说过。

因为青岚宗外门弟子最现实。

不说退出也有饭吃,他们真的会以为留下才有饭。

孟听澜问:

“那你为什么没退?”

林小鱼抱紧馒头。

“因为大师伯以前也给我留过馒头。”

谢无恙微微一怔。

林小鱼认真道:

“有一年冬天,饭堂馒头不够。”

“大师伯说他不饿。”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也没吃。”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大师伯是把自己的馒头给我。”

“后来知道了。”

她看着问心台这边,声音脆生生的:

“所以众生纹疼一点,我也能分一点。”

“不能总吃别人的馒头,不帮别人抬门板。”

陈旧在旁边小声道:

“是门板。”

林小鱼瞪他:

“我知道!”

问心台上的笑声比刚才更多。

可笑着笑着,又慢慢安静了。

因为这话太小。

太普通。

却也太真。

众生纹不是高高在上的仙术。

对林小鱼来说,它就是吃过别人一个馒头,所以疼的时候想还一点。

对陈旧来说,它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也算青岚宗的人。

对许青禾来说,它是不想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这些理由没有“天道”那么大。

却比很多大道理都真。

裴玄知等水镜散去,才开口:

“外门弟子心性淳朴。”

“可也正因淳朴,更容易被宗门情义裹挟。”

沈照夜皱眉。

裴玄知继续道:

“林小鱼因一个馒头愿承命债。”

“陈旧因想被宗门承认愿承命债。”

“许青禾因不愿躲避愿承命债。”

“这些情绪,是否足以承担天命后果?”

“一个馒头,一句认同,一腔少年心气。”

“便可以让低阶弟子参与逆命?”

“这难道不是众生纹最危险之处?”

问心台上的笑意彻底散了。

这一刀很深。

裴玄知没有否认他们自愿。

他质疑自愿是否成熟。

是否足够理性。

是否被情义裹挟。

这比刚才更难答。

因为林小鱼确实年纪小。

陈旧确实渴望被承认。

许青禾确实有少年心气。

他们的自愿,是否足够重?

能否承担命债这样的东西?

沈照夜一时没有马上开口。

顾怀山也沉默。

这时,贺云舟走了出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

裴玄知也看向他。

“贺小友?”

贺云舟握着剑鞘,皱眉道:

“我说不太好。”

沈照夜心里一紧。

三师兄,你要不先别说?

陆青檀已经做好随时补救的准备。

贺云舟却继续道:

“但我觉得,你把他们说得太小了。”

裴玄知问:

“什么意思?”

贺云舟道:

“我以前也觉得外门弟子小。”

“觉得他们修为低,遇事就该躲。”

“所以我总想拔剑挡前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懂。”

“只是没人问过他们。”

他看向旁听席。

“剑修修剑,第一次拿剑的时候,也不懂什么是剑道。”

“难道因为不懂,就一辈子不许拿剑?”

“弟子入宗,第一次守山门的时候,也不懂什么是宗门。”

“难道因为不懂,就永远只配被保护?”

“林小鱼用馒头想明白的事,不一定比我们用大道理想明白的轻。”

他说得不快。

甚至有些笨拙。

可问心台上,很多人都听进去了。

尤其是剑阁那边。

有一名剑修缓缓点头。

贺云舟继续道:

“裴巡使说,他们是被情义裹挟。”

“那我问。”

“修士护道,是不是情义?”

“师父救弟子,是不是情义?”

“宗门守山,是不是情义?”

“若所有情义都不算数。”

“那我们修的是道,还是一张冷冰冰的命籍?”

问心台上一静。

贺云舟这次没有说错。

也没有用错“依法”。

他甚至说得很笨。

却笨得正好。

陆青檀握着笔,眼里微微一亮。

她轻声道:

“三师弟这次很好。”

贺云舟听见了,背都挺直了些。

裴玄知却道:

“情义可以护人。”

“但不能乱天道。”

陆青檀接上:

“所以众生纹有边界。”

裴玄知看向她。

陆青檀走到问心台中央。

“裴巡使一直将众生纹描述为无边界分摊命债。”

“但事实上,众生纹有三条边界。”

她抬手,账册上飞出三页记录。

“第一,知情自愿。”

“第二,只接宗门共因,不接外部嫁债。”

“第三,可退出,不可强留。”

裴玄知问:

“如何证明第二条?”

陆青檀道:

“问心台可以验。”

旁听席一片哗然。

沈照夜也看向陆青檀。

二师姐要当场验众生纹?

裴玄知微微眯眼。

“如何验?”

陆青檀看向孟听澜。

“请公证司取三类因果。”

“第一类,谢无恙十年前青岚宗灭门劫残响。”

“此为青岚宗内部共因。”

“第二类,白鹿镇引煞骨残因。”

“此为外部人为灾厄,非青岚宗自愿承接。”

“第三类,随机旁听修士一缕普通因果。”

“看众生纹是否无边界接纳。”

孟听澜眼神微动。

这是一个非常清楚的测试。

如果众生纹真能随意接纳命债,那它确实危险。

如果它只接青岚宗自身共因,不接外部嫁来的灾厄,也不碰无关之人,那“乱天道”的指控就会大幅削弱。

裴玄知看着陆青檀,久久不语。

沈照夜心头反而稳了。

裴玄知犹豫,就说明这个测试对他不利。

孟听澜开口:

“此验合理。”

辛照雪也道:

“可验纹路边界。”

何守章低声道:

“命籍司可提供白鹿镇残案封证中的引煞骨残因。”

丹塔紫袍丹修道:

“丹塔可旁观,防止因果污染。”

裴玄知终于点头。

“准。”

很快,三类因果被放到问心台中央。

第一缕,是青岚宗灭门劫残响。

它呈暗红色,一出现便让谢无恙脸色更白。

沈照夜掌心也狠狠一疼。

众生纹亮起。

青光伸出,很慢,却坚定地接住那一缕残响。

不是吞。

也不是抢。

而是像许多人伸手,接住一块快砸向一个人的石头。

石头仍然沉。

但不再只落在谢无恙身上。

问心台记录:

【青岚宗内部共因,可接。】

第二缕,是白鹿镇引煞骨残因。

黑红气息一出现,赵清辞脸色瞬间白了。

那东西带着夜煞与山神庙阵眼被换的阴冷。

裴玄知看着众生纹。

所有人都看着众生纹。

若众生纹接了,说明它确实可能把外部命债也揽进来,甚至转嫁到全宗。

可青光只是亮了一下。

然后退回。

不接。

沈照夜清楚地感觉到,众生纹里传来一种抗拒。

不是怕疼。

而是不认。

这不是青岚宗该承的因。

这不是他们自愿能替代的债。

这是白鹿镇真正凶手欠下的账。

问心台记录:

【外部人为灾厄,非青岚宗共因,不接。】

赵清辞看见这一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低声道:

“它不接。”

“所以,真的不是你们的债。”

没人说话。

但这一刻,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第三缕,是一名旁听修士自愿放出的一点普通因果。

那名修士来自一个二等宗门。

他站出来时还有些紧张。

“我愿试。”

那因果落在问心台上,众生纹连亮都没亮。

完全不理。

问心台记录:

【无关因果,不接。】

三验结束。

旁听席彻底安静。

陆青檀抬头看向裴玄知。

“裴巡使。”

“众生纹不接外部嫁债。”

“不接无关因果。”

“只接青岚宗内部共因与自愿承压。”

“请问,它如何无边界乱天道?”

裴玄知看着那三行记录,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主卷上的第四问开始摇晃。

但他仍然没有放手。

“即便如此,众生纹仍以人心共担天命裁定。”

“天命若判一人死。”

“众人不同意,便可改写?”

沈照夜终于走上前。

“不是众人不同意就能改写。”

裴玄知看向他。

沈照夜道:

“众生纹不是万能。”

“它救不了所有人。”

“也不能抹掉真正的罪。”

“如果大师兄真的以他人命格续己命,众生纹接不住。”

“如果青岚宗真的害了白鹿镇,众生纹也不会替我们洗掉。”

“它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掌心。

青光亮起。

“当天命把本该所有人共同面对的劫,压到一个人身上时。”

“众生纹让其他人说——”

“这不只是他的事。”

他看向问心台上的所有人。

“这不是乱天道。”

“这是把被写歪的账,重新分回该看见它的人手里。”

问心台上一片静默。

沈照夜继续道:

“天道若真公。”

“不会怕人自愿共担。”

“若一群人明知会疼,明知有代价,明知可以退出,却仍然愿意站在一起。”

“那这不是私情凌驾天命。”

“这是众生本来就有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

“天命写人该死。”

“人说不同意。”

“这句话若有罪。”

“那修仙界所有救人的剑、丹、阵、符,都该被问罪。”

问律柱光芒一根根暗下。

主卷上的第四问剧烈闪烁。

裴玄知抬手,似乎还想再写。

可孟听澜已经开口:

“公证司记录。”

“众生纹三验显示:只接青岚宗内部共因,不接外部嫁债,不接无关因果。”

辛照雪道:

“内笔阁记录,纹路无强制侵蚀旁人迹象。”

何守章道:

“命籍司记录,众生纹未改白鹿镇残因归属。”

丹塔紫袍丹修也道:

“丹塔记录,纹路未显禁药祭命特征。”

四方记录落下。

主卷终于定住。

【第四问结论:】

【众生纹确有分担命债、共承因果之效。】

【但现验显示,其边界限于青岚宗内部共因与知情自愿者。】

【不接外部嫁债,不接无关因果。】

【暂不足以认定为乱天道禁阵。】

【需登记监管,不得擅自外传。】

【众生纹暂留。】

问心台上一片哗然。

顾怀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青檀合上账册,手指微微发白。

贺云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青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它留下了。”

温扶摇看了他一眼。

“声音小点。”

贺云舟立刻闭嘴。

谢无恙看着掌心的众生纹,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照夜看向他。

“大师兄?”

谢无恙垂着眼,声音很轻:

“他们还是会疼。”

沈照夜心里一酸。

“是。”

“但他们有权选择疼不疼。”

谢无恙抬眼看他。

沈照夜道:

“你也有权不一个人疼。”

谢无恙静了很久。

最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很轻。

轻得几乎只有沈照夜听见。

可沈照夜知道,对谢无恙来说,这一声比问心台上的结论更难。

裴玄知坐在主审席上,脸色仍旧平静。

可从第一问到第四问,他的四把刀都没有真正落下。

青岚宗有资格自辩。

谢无恙死罪暂不成立。

沈照夜留宗待查。

众生纹暂不定为乱天道。

问心台上的风向,已经变了。

旁听席里,许多宗门代表看青岚宗的目光,也变了。

不再只是看一个待审的小宗门。

而是看一个真的能在天律院问心台上,把每一问都问回去的宗门。

裴玄知缓缓抬手。

主卷再次翻动。

沈照夜心里一紧。

前四问过了。

但后面三问,会更贴着青岚宗每个人的软肋。

果然,新的金字浮现。

【第五问:魔族皇血是否危害仙门?】

金光落向陆青檀。

她掌心的众生纹还未完全暗下。

另一道深红血纹,便从她腕骨下缓缓浮现。

旁听席上,仙门各宗瞬间躁动。

“魔族皇血!”

“青岚宗竟真藏了魔族血脉。”

“她还是青岚宗二弟子?”

陆青檀低头看着腕间血纹,神色却很平静。

她甚至先把账册翻到了新一页。

然后抬头,看向裴玄知。

“第五问。”

“我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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