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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69章 第三次报数

云倾书 · 7338 字 · 约 18 分钟

正文

“报数。”

“第三次。”

“少一个人。”

陌生的声音贴着所有人的后背响起。

不高。

甚至称得上温和。

却像一支蘸了冷墨的笔,从脊骨上一寸寸划过去。

陆青檀手中的入塔文书无风自动。

十一道灵印还在。

其中一枚却已被黑墨覆盖。

墨色很深,连名字的轮廓都透不出来。

不是灵印消失。

而是名字先被遮住了。

沈照夜没有立刻回头。

其他人也没有。

白塔第二层的旧案廊里没有灯,光从两侧卷架缝隙中渗出,将十一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可地上有十二道影子。

多出的那一道站在队伍最后。

身形瘦长。

双手像抱着一册卷。

它抬着一只手,指尖停在众人头顶,像在挑选接下来要划掉的名字。

谢无恙站在沈照夜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声音很轻:

“别按它的话报。”

陆青檀立刻明白了。

“它让我们说少了谁。”

“只要说错,那个被说错的人就会真的变成少掉的一个。”

晏孤鸿抱着无名问责卷,脸色比先前更白。

“第三次报数是定名。”

“前两次只是记。”

“第三次一旦漏名,主笔阁便会认为那个人从未进塔。”

贺云舟压低声音:

“那我们不报呢?”

“也会定。”

晏孤鸿道。

“沉默等于默认少一人。”

贺云舟握紧剑鞘。

“它怎么什么都能算默认?”

陆青檀冷声道:

“因为写规矩的人从来不是被写的人。”

那道影子似乎听见了。

它的手指慢慢移动。

最终停在某一个人的影子上。

陆青檀手中的文书猛地一颤。

被黑墨盖住的那枚灵印开始变淡。

“不找少的是谁。”

沈照夜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他仍盯着地面。

“我们一个一个证明谁在。”

陆青檀眼神一亮。

找“少了谁”,要先相信主笔阁确实拿走了一个人。

可逐个证明“谁还在”,就不必接受它的题。

顾怀山当即抬起掌门令。

“先从老夫来。”

陆青檀道:

“不能只报名字。”

“名字会被它仿。”

“要说只有同行者知道的事实。”

顾怀山皱眉。

“还要当众揭短?”

沈照夜道:

“师父,这是为了救命。”

顾怀山沉默片刻。

“顾怀山。”

“青岚宗掌门。”

“穷。”

陆青檀低头看文书。

第一枚灵印亮起。

【顾怀山。】

旁边还多出一个极小的字。

【实。】

顾怀山脸色一黑。

“它为什么连穷都验?”

沈照夜道:

“真实。”

顾怀山看着那个实字,觉得还不如直接消失算了。

谢无恙开口:

“谢无恙。”

“青岚宗大师兄。”

“断尘剑在身。”

“限制令七条。”

陆青檀纠正:

“九条。”

谢无恙停了一下。

“我没数。”

沈照夜道:

“这很大师兄。”

第二枚灵印亮起。

【谢无恙。】

贺云舟紧接着道:

“贺云舟。”

“青岚宗三弟子。”

“护道剑心。”

“今日到现在都没拔剑。”

他想了想,又补充:

“也没回头。”

第三枚灵印亮起。

【贺云舟。】

剑鞘上的“拔前先问”也跟着亮了一下。

温扶摇道: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药骨。”

“入塔前给顾怀山、谢无恙、沈照夜配了药。”

顾怀山低声道:

“怎么听着像投毒名单?”

温扶摇看他。

“还想喝第二碗?”

顾怀山立刻闭嘴。

第四枚灵印亮起。

【温扶摇。】

陆青檀低头:

“陆青檀。”

“青岚宗二弟子。”

“持宗务册、复查册、费用待核册。”

沈照夜问:

“费用待核册也带进来了?”

“当然。”

“塔塌了也要算?”

陆青檀平静道:

“谁弄塌谁赔。”

第五枚灵印亮起。

【陆青檀。】

她抬头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道:

“沈照夜。”

“青岚宗小弟子。”

“无籍。”

“后天入名。”

“掌心有众生纹。”

“昨夜差点被空白卷写进去,今日手还疼。”

谢无恙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具体一点,不容易被仿。”

第六枚灵印亮起。

【沈照夜。】

青岚宗六个人,一个不少。

接下来是孟听澜。

她抬起腕间公证铜印。

“孟听澜。”

“公证司司判。”

“主持问心台观证与今日复查。”

“昨夜封存裴照衡遗卷和异常空白卷。”

第七枚灵印亮起。

【孟听澜。】

辛照雪道:

“辛照雪。”

“内笔阁副阁主。”

“验出陈闻礼石片存天律主笔影痕。”

“第一层记回晏孤鸿之名。”

第八枚灵印亮起。

【辛照雪。】

何守章喉结动了一下。

他上一层险些被“无关紧要”四字留在石阶上。

现在轮到自己,声音仍有些发紧。

“何守章。”

“命籍司旧库守吏。”

“守库二十九年。”

“挪开乙三七柜。”

“见证陈闻礼石片出土。”

他停了停,像鼓足勇气般又加了一句:

“不是二十七年。”

辛照雪低声道:

“记住了。”

第九枚灵印亮起。

【何守章。】

何守章盯着自己的名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晏孤鸿站在前方。

“晏孤鸿。”

“前任内笔阁阁主。”

“无名问责卷第一执笔人。”

“十六年前被主笔阁取走一半名字。”

“今日暂时补回。”

无名问责卷上的【晏孤鸿】三字随之亮起。

第十枚灵印显现。

【晏孤鸿。】

还剩一个。

所有人沉默下来。

十一人里,只剩裴玄知没有开口。

他站在队伍中后方。

白衣在卷架投下的灰光里显得有些冷。

地上那道多出的影子,正贴在他的影子旁边。

两道影子几乎重叠。

一时之间,很难分清哪一道属于裴玄知。

陆青檀低头看文书。

那枚被黑墨遮住的灵印仍没有恢复。

“黑掉的是他。”

孟听澜低声道。

裴玄知看着地面,没有否认。

沈照夜心里微沉。

主笔阁没有先挑何守章。

何守章只是第二层路上的一次试探。

真正要在第三次报数里抹掉的,是裴玄知。

裴玄知是天律笔选中的人。

是裴照衡遗卷里所说的“钥匙”。

也是六年前见过空白卷自写,却仍然选择相信天律笔的人。

笔鬼想要的,也许不是杀他。

是拿走他的名字。

再穿着他的身份,继续执笔。

裴玄知开口:

“裴玄知。”

文书没有反应。

他又道:

“天律院外巡使。”

“问责案暂代主审。”

仍旧没有反应。

身后那道影子微微晃动。

白阶上方的声音笑了一下。

“这些身份,都由天律院所授。”

“天律院不认。”

“便不算。”

裴玄知眼底掠过一丝金痕。

他没有察觉。

沈照夜看见了。

“裴玄知。”

沈照夜突然叫他。

裴玄知转头。

“你先别证明自己。”

“让别人来。”

裴玄知皱眉。

“你们证明我?”

“怎么?”

沈照夜道。

“只许你审我们,不许我们认你?”

裴玄知没有说话。

他大概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把自己的存在交给别人证明。

尤其交给青岚宗。

可此刻,那枚灵印已黑得快要看不出形状。

陆青檀率先开口:

“裴玄知。”

“裴照衡之子。”

“天律院外巡一脉出身。”

“曾以暂代主审身份主持青岚宗问责七问。”

“避嫌申请未通过,但被加设公证观证。”

她声音很稳。

既没替裴玄知美化,也没有只列他的错。

“问责前,私下递过和议书。”

“要求青岚宗交出陈闻礼石片、停止追查裴氏旧案。”

裴玄知看她。

“这也要说?”

“具体。”

陆青檀道。

“不容易仿。”

被黑墨覆盖的灵印晃了一下。

却没有亮。

孟听澜接着道:

“裴玄知。”

“昨夜携天律空白卷入听律居。”

“空白卷自行改写裴照衡遗卷为伪证时,以裴氏家令阻断落字。”

“因笔力反噬吐血。”

“此事由公证司亲眼所见。”

黑墨裂开一道细缝。

裴玄知低声道:

“我来时确实想先立卷。”

孟听澜看他。

“所以也记。”

“护下原证是真的。”

“想抢首笔也是真的。”

“证词不替你挑好看的部分。”

黑墨再裂一层。

辛照雪沉默片刻。

“裴玄知。”

“幼时入内笔阁。”

“曾由晏孤鸿教导执笔。”

“六年前,其父裴照衡死后,接受空白卷所写‘畏罪自尽’结论。”

“此后未公开追查裴照衡死因。”

裴玄知脸色微白。

辛照雪继续道:

“昨夜第一次承认,天律笔可能不是记录。”

“而是在替他决定相信什么。”

黑墨里露出灵印的一角。

何守章也开口:

“裴巡使……”

他习惯性用了敬称。

说完后又停住。

“裴玄知。”

“在旧库乙三七复检时,同意三方进入。”

“也曾提前封禁旧库。”

“在冷桥之后,没有扣押许应白。”

“但他的人曾想夺证。”

裴玄知看向他。

何守章脸色发白,却没有改口。

“我不知道暗执是不是你派的。”

“所以只说我知道的。”

灵印又亮出一角。

晏孤鸿站在最前。

没有回头。

“裴玄知。”

“小时候写第一个律字,重写三百遍。”

“相信天律笔甚于相信父亲。”

“聪明。”

“固执。”

“总以为规矩若塌,人就会先乱。”

裴玄知看向他的背影。

晏孤鸿继续道:

“他不是好人。”

“也不是一支笔。”

“至少现在还不是。”

灵印终于露出大半。

可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仍贴着裴玄知。

像只差最后一点,就能钻进他的名字。

顾怀山摸了摸胡子。

“老夫不喜欢他。”

裴玄知道:

“看得出来。”

顾怀山道:

“他差点封了青岚宗。”

“还可能罚银。”

裴玄知:“……”

“但昨日七问结束后。”

顾怀山继续道。

“老夫让他把公开复查、青岚宗参与、证物不得单方封存,全写进主卷。”

“他写了。”

“虽说是被逼的。”

“写了就是写了。”

灵印更亮。

温扶摇冷声道:

“昨夜他吐血。”

“没有隐瞒。”

裴玄知看她。

温扶摇道:

“不是夸。”

“只是病历事实。”

贺云舟挠了挠头。

“我也要说?”

陆青檀道:

“说。”

贺云舟认真想了半天。

“裴玄知。”

“昨日问我,若天律院无证封宗,我拔不拔剑。”

“我说先问。”

“他没有当场把我定成抗律。”

“后来还说剑心镜没看错我。”

他顿了一下。

“他夸过我。”

温扶摇道:

“最后一句没有必要。”

“但是真的。”

灵印只差最后一层黑墨。

沈照夜没有马上开口。

谢无恙也没有。

那道影子似乎在等他们。

因为这里所有人中,真正最有理由不替裴玄知作证的,是青岚宗这两个被他盯得最紧的人。

一个逆命断页。

一个无籍新页。

裴玄知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神色很淡。

“裴玄知。”

“你父亲是裴照衡。”

“你不是。”

裴玄知眼神微动。

谢无恙继续:

“你信过天律笔。”

“也被它骗过。”

“你想审我。”

“想审沈照夜。”

“想封众生纹。”

“但昨夜那支笔自己落字时,你没站在它那边。”

“至少那一刻没有。”

谢无恙看向地上重叠的两道影子。

声音冷而清楚:

“他是裴照衡的儿子。”

“不是天律笔的儿子。”

黑墨猛地震了一下。

沈照夜最后开口:

“裴玄知。”

“很烦。”

裴玄知看他。

“你就说这个?”

“急什么。”

沈照夜道。

“还没说完。”

“他会拿真的苦主压人。”

“会把风险说成监管。”

“会用流程逼人先认罪。”

“会在和议书里藏刀。”

“会明知自己该避嫌,仍坐主审席。”

裴玄知神色越来越冷。

沈照夜却继续:

“但他不是那个只会写判词的影子。”

“他会犹豫。”

“会吐血。”

“会怀疑。”

“会在父亲遗卷被写成伪证时,拿自己的家令压卷。”

“会听见天律笔停审后,先让人封院、护证,而不是跪在地上等笔下令。”

沈照夜抬起掌心。

众生纹的青光照在地面上。

两道重叠的影子终于被照出区别。

属于裴玄知的那一道,有头、有肩、有衣袖。

多出来的那一道没有脸。

它只是穿着裴玄知影子的形状。

沈照夜盯着它。

“我们不喜欢裴玄知。”

“也不会因为他做过一件对的事,就忘了他做过的错事。”

“但不喜欢一个人。”

“不代表可以让一支笔把他的名字拿走。”

“他欠的账,要由他自己还。”

“轮不到你穿他的名字。”

最后一层黑墨轰然裂开。

灵印重新亮起。

【裴玄知。】

十一枚灵印,一个不少。

陆青檀立刻合上文书。

“第三次报数。”

“十一人齐。”

身后那道声音骤然尖利:

“错。”

“少一个。”

沈照夜看着地上的十二道影子。

“没有少。”

“是多了一个。”

那道影子猛地抬头。

明明没有脸,众人却感觉它在看沈照夜。

沈照夜抬起缠着药布的手,指向它。

“第十二个。”

“无名持笔影。”

“未列入同行名单。”

孟听澜瞬间明白。

她将公证铜印按在陆青檀文书上。

“公证司见证。”

“入塔同行者十一人。”

“第十二道影子为外来异常。”

“不计同行。”

辛照雪也抬起显痕灯。

灯光照在影子上。

影子身体里浮出无数细小的字。

【主审。】

【阁主。】

【执令。】

【证人。】

【罪人。】

它没有自己的名字。

只有从别人身上拿来的身份。

辛照雪声音发紧:

“这是主笔执影。”

晏孤鸿道:

“天律主笔每任持笔人,都会留一道影在塔里。”

“持笔人失名后,影子便可代替他。”

裴玄知看向那道无脸影子。

“现任正阁主的影?”

“不全是。”

晏孤鸿道。

“里面还有以前的。”

“每一个被主笔吃掉名字的执笔人,都留了一点。”

主笔执影缓缓伸手。

这一次,它不再指向裴玄知。

而是指向沈照夜。

它的手指细得像一支笔。

【无名者。】

【可执首笔。】

沈照夜掌心的伤口瞬间裂开。

血浸透药布。

谢无恙一步挡在他面前。

断尘剑鞘横起。

没有出鞘。

主笔执影却像早知道不能逼谢无恙拔剑,忽然散开。

十二道影子一齐晃动。

它不再单独站在最后。

而是钻进旧案廊两侧所有卷架下方。

一时间,满地都是黑影。

每一只卷格都像藏着一个人。

【某宗掌门。】

【某村遗属。】

【某案证人。】

【某名弟子。】

那些没有名字的木牌纷纷震动。

卷架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

“报数。”

“少一个。”

“报数。”

“少一个。”

贺云舟脸色一沉。

“这么多?”

晏孤鸿道:

“不是人多。”

“是被忘掉的案子多。”

两扇假门同时打开。

左侧【主笔室】内亮起金光。

右侧【归路】外吹来风。

看起来一条能继续查。

一条能离开。

可命债簿早已提示:

【两门皆假。】

【真路藏在被忘记的案卷中。】

陆青檀望向两侧卷架。

“怎么找?”

这里至少有上万册旧卷。

每一册都可能被抹过名字。

沈照夜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主笔执影散进卷架后,唯有一处没有影子。

旧案廊中段,有一个空卷格。

木牌上什么都没写。

格子里也没有卷轴。

可周围所有黑影都刻意绕开它。

沈照夜抬手指过去。

“那里。”

众人看向空卷格。

辛照雪走近检查。

“空的。”

晏孤鸿却盯着木牌边缘。

“不是空。”

他抬起没有掌纹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卷格。

指尖穿了进去。

像那不是木头。

是一层纸。

“案卷被忘得太干净。”

“连卷本身都看不见。”

孟听澜问:

“如何让它显出来?”

晏孤鸿看向无名问责卷。

“用无名卷问。”

他将灰卷展开,贴在空格前。

九个失名方框、晏孤鸿的第十个名字同时亮起。

无名卷上那句旧问再次浮现:

【若问责之人无名,则问责之笔有罪否?】

空卷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哭。

不是一人。

像很多声音挤在一起。

有老人。

有女人。

有孩子。

他们没有叫名字。

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只能反复说:

“我们来过。”

“我们说过。”

“我们不是空的。”

沈照夜心口发紧。

他走到卷格前。

“你们来告什么?”

哭声停了一下。

很久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告……天律院。”

另一个老人声音接上:

“外巡……封宗。”

孩子的声音最轻:

“我爹没有罪。”

九名南境小宗门掌门联名上告。

问责未开始,名字先被吃掉。

沈照夜明白了。

真正的路,藏在第一桩问责天律院却被抹掉的案子里。

因为主笔阁最不愿承认的,不是某个人无罪。

而是有人有资格问它。

孟听澜抬起公证铜印。

“公证司申请复见旧案。”

空卷格没有反应。

陆青檀道:

“青岚宗作为公开复查参与方,申请调阅。”

仍然没有反应。

裴玄知走上前。

众人看向他。

他站在那层看不见的纸前,沉默片刻。

“天律院裴玄知。”

“申请重启十六年前南境九宗联名上告案。”

旧案廊内,所有“报数”的声音忽然停了。

裴玄知继续道:

“此案未问先判。”

“问责者失名。”

“案卷自写。”

“天律院欠审。”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空卷格里传出一声裂响。

咔。

像一层封了十六年的纸终于被撕开。

一本灰黑色案卷缓缓显形。

卷上没有标题。

只留下九个被挖空的名字位置。

裴玄知伸手想接。

晏孤鸿拦住他。

“别碰卷脊。”

“为什么?”

“那是他们最后的命籍线。”

晏孤鸿以无名卷托住灰黑案卷。

两卷相触。

九个空框同时亮起。

旧案廊中央的地面慢慢裂开。

没有向下塌。

而是翻起一页。

白石地面像一本巨大的书,被无形之手掀到下一页。

页下露出一条向上的窄梯。

没有金光。

没有门牌。

只有陈旧木阶和一股潮湿墨味。

真路出现了。

左侧主笔室假门里的金光瞬间熄灭。

右侧归路假门也砰然关闭。

主笔执影从四周卷架下涌出。

它们没有再扑过来。

只是齐齐站在窄梯两侧。

像在送行。

又像在等他们自己走进更深处。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第三次报数完成。】

【同行人数:十一。】

【异常执影:一。】

【真路已开。】

【下一层:删名库。】

【规则: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进入。】

沈照夜眉心一跳。

“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

陆青檀立刻问:

“什么意思?”

命债簿继续浮字。

【本人姓名,或他人姓名。】

【二者只能选一。】

【带自己姓名进入,可保自身不失。】

【带他人姓名进入,可替对方记名。】

【未被携带的名字,将留在旧案廊。】

小厅——不,旧案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十一人。

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名字。

要么记住自己。

要么替别人记。

若人人都选自己,晏孤鸿这样姓名不稳的人,进入删名库后很可能再次被吃掉。

若替别人记,自己的名字便会留在这里。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知道下一层会发生什么。

裴玄知看向窄梯深处。

“它在逼我们交换名字。”

晏孤鸿摇头。

“不。”

“它是在看。”

“一个人到底先保自己。”

“还是先保别人。”

沈照夜低头看着掌心众生纹。

青光从他手中延伸,连着青岚宗其他五人。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一个名字,不只属于一个人呢?”

晏孤鸿看向他。

沈照夜抬头。

“众生纹能共担因果。”

“名字,也许能共记。”

命债簿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黑色纸页上才慢慢浮出一句话。

【可试。】

【但删名库最恨众人共同记得的名字。】

窄梯深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随后,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第三层响起。

“沈照夜。”

这一次,不是背后。

是前面。

那声音很陌生。

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带谁的名字进来?”

木阶两侧,一盏盏黑灯同时亮起。

每一盏灯上,都悬着一张新写好的名牌。

最前方那张,写着三个字。

【沈照夜。】

而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待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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