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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70章 谁的名字都不能删

云倾书 · 5708 字 · 约 14 分钟

正文

木阶两侧,黑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灯火不是黄色,也不是青色。

是很沉的墨黑。

黑得几乎照不亮任何东西,只能勉强映出灯下悬着的名牌。

最前方那一张写着:

【沈照夜。】

【待删除。】

沈照夜站在木阶下,盯着那四个小字,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

是烦。

很烦。

从问名桥到问心台,从天律笔补录到空白卷,这支笔好像格外喜欢他。

一会儿想给他补名字。

一会儿又要删名字。

像一个不懂分寸的账房先生,反复盯着同一笔账涂涂改改。

沈照夜抬头,冲第三层深处道: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有名字?”

那个低沉的男声没有回答。

木阶两侧的黑灯却轻轻晃了一下。

【沈照夜】下方,又多出一行字。

【姓名来源不明。】

沈照夜看了两眼。

“你也不明。”

“那我们一起查。”

名牌上的墨迹骤然加深。

谢无恙站在他身侧,声音冷淡:

“它不想查。”

“它只想删。”

窄梯深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进入删名库者,每人只能携一名。”

“选自己。”

“或选他人。”

“未被携带者,留于旧案廊。”

十一人站在入口处,没有人动。

谁先迈出第一步,谁就得先选。

选自己的名字,至少能保住自己。

选别人的名字,就意味着自己的名字会留在第二层。

而所谓“留在旧案廊”,绝不会只是把名字暂存在那里。

那些卷架下爬满主笔执影。

一旦名字脱离本人,下一次能不能拿回来,没人知道。

陆青檀翻开入塔文书。

十一道灵印仍亮着。

她提笔,在文书最下方写:

【进入第三层前,同行者十一人。】

墨迹没有消失。

但每个人的名字边缘,都浮出一条极细的虚线。

像已经准备好被割开。

“规则是真的。”

陆青檀道。

“但未必只能按它给的方式选。”

裴玄知看向窄梯两侧的黑灯。

“删名库是主笔阁存放废名、伪名、抹除名籍的地方。”

“内笔阁旧录中,只提过一次。”

辛照雪问:

“什么旧录?”

“无籍者补录失败后,原用名会被送入删名库。”

沈照夜转头看他。

“你知道这个地方?”

裴玄知道:

“只知道名字。”

“没进过。”

“旧录里还写了什么?”

裴玄知沉默片刻。

“写入删名库之名,不可复用。”

沈照夜眉心一跳。

不可复用。

这意味着一旦他的名字被真正送进删名库,就算人还在,今后也不能再叫沈照夜。

青岚宗名册上的名字会失效。

众生纹中的后天根也可能断掉。

更糟的是——

这里有成千上万被抹掉的名字。

南境九宗掌门。

以前的持笔人。

那些被案卷吃掉、被问责卷挖空的人。

他们的名字,很可能全在第三层。

晏孤鸿看着最前方的名牌。

“删名库不只是删。”

“还藏。”

沈照夜看向他。

晏孤鸿道:

“被天律笔取走的名字,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要有地方存。”

“九人的名字,现任持笔人的名字,我失去的半名。”

“都可能在这里。”

何守章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必须进去。”

“对。”

“可进去就要留名。”

“也对。”

何守章不说话了。

这个地方的规矩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互相选。

每个人只能带一个。

最简单的选择,当然是人人保自己。

可一旦人人只保自己,那些本就姓名残缺、容易被抹除的人,便只能靠自己那一缕不稳的名字撑着。

更何况,主笔阁不会给他们这么容易的路。

沈照夜盯着命债簿上的【可试】二字。

“众生纹。”

他低声道。

顾怀山皱眉:

“照夜,别乱来。”

“不是接笔鬼。”

沈照夜解释。

“众生纹不接外部嫁债,也不接无关因果。”

“但名字不是外部因果。”

“至少我们六个人的名字,本来就在青岚宗共因里。”

陆青檀立刻明白。

“你想让青岚宗六人互相携名。”

“不是一人替另一人带。”

沈照夜抬起掌心。

“是一个名字由六个人一起记。”

“如果规则说每个人只能携带一个名字。”

“那我只带一个。”

“青岚宗。”

顾怀山看向他。

木阶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青岚宗不是人名。”

沈照夜抬头。

“谁规定携带的必须是人名?”

那道声音停了一瞬。

名牌上的【待删除】忽然渗出一滴黑墨。

像被问住后恼了。

沈照夜继续道:

“你只说,每个人只能携一名。”

“宗名也是名。”

“我带青岚宗进去。”

“青岚宗里有谁,就由青岚宗自己记。”

顾怀山掌门令亮起。

陆青檀账册翻动。

贺云舟剑穗上的青岚宗纹微微发光。

温扶摇药箱底部的宗门印显现。

谢无恙掌心的众生纹最后亮起。

六道青光相连。

沈照夜名牌下方的【待删除】开始轻轻震动。

那道声音冷下去:

“取巧。”

沈照夜道:

“按规则答题,怎么叫取巧?”

贺云舟认真点头。

“依法取巧。”

陆青檀看他。

“这句话不用说。”

“哦。”

沈照夜抬脚,踏上第一阶。

黑灯瞬间朝他压来。

名牌上的三个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动,想从他身上剥离。

沈照夜掌心青光一亮。

“我携青岚宗之名。”

木阶震动。

黑灯上浮出一行字:

【一名之内,不得藏多人。】

顾怀山在后方冷笑。

“宗门本来就是多人。”

陆青檀也踏上第一阶。

“我携青岚宗之名。”

贺云舟跟上。

“我也携青岚宗之名。”

温扶摇、谢无恙、顾怀山先后踏入。

六人掌心众生纹连成一线。

木阶两侧的黑灯开始剧烈摇晃。

每一盏灯都像想把他们分开。

可众生纹在问心台上已经验过。

它不接无关因果。

也不强行侵蚀旁人。

它只认青岚宗内部共因和知情自愿。

如今六个人都愿意以宗名记彼此。

谁也不是被藏进来。

谁都在那一个名字里。

【青岚宗】

三个青色大字缓缓浮在六人头顶。

黑灯明灭数次,最终没有把他们推出去。

命债簿浮出新字:

【规则偏移。】

【青岚宗六人,共携宗名。】

【六人姓名暂由宗名保管。】

【警告:若宗名破,六人姓名同失。】

沈照夜心里微沉。

果然有代价。

宗名保护他们。

也把六个人绑得更紧。

只要青岚宗三个字在删名库里被破,六人的名字就会一起出问题。

可至少这条路能走。

孟听澜看着他们头顶的宗名,忽然道:

“公证司也可共携司名?”

裴玄知摇头。

“不行。”

“为何?”

“公证司只是你所属。”

“青岚宗众生纹却将六人真正接为共因。”

孟听澜微微皱眉。

她没有退。

而是看向陆青檀:

“若我将名字暂存公证记录?”

陆青檀想了想。

“你的公证铜印本就记录你本人。”

“可以试着携‘孟听澜’进入,另让铜印在外部记录你。”

孟听澜点头。

她踏上木阶。

“我携孟听澜之名。”

黑灯照向她。

公证铜印同时浮现出她的身份、经历与今日观证记录。

没有第二个名字。

只是同一个名字有了一份外部见证。

木阶没有拒绝。

【孟听澜,携本人姓名。】

孟听澜安全进入。

辛照雪也选择自己。

何守章同样选择自己。

两人的名字虽然没有众生纹共同护持,但辛照雪有内笔阁旧印,何守章有命籍司副录,至少各有一份对应记录。

轮到晏孤鸿时,黑灯全部转向他。

无名问责卷上的【晏孤鸿】三字开始摇晃。

那道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嘲讽:

“你只剩一个名字。”

“带自己,卷中九人无人记。”

“带九人,自己再失名。”

晏孤鸿站在木阶下。

沉默很久。

他怀里的无名问责卷上,有九个空框。

框里至今没有恢复姓名。

只有模糊的人形压痕。

他若带自己的名字进入,至少能保住刚刚补回的“孤鸿”。

可九名南境掌门的卷,却可能被留在旧案廊。

若带无名卷进入,他自己的名字便会再次留下。

辛照雪回头。

“老师。”

晏孤鸿看向他。

“我带你的名字。”

辛照雪道。

晏孤鸿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你带我,自己就无名。”

“我可以让别人记。”

“你在内笔阁,没有众生纹。”

晏孤鸿声音很平。

“名字一旦留在这里,你未必撑得到第三层出口。”

辛照雪咬牙。

“那也不能让你再丢一次。”

晏孤鸿低头,看着无名问责卷。

“我丢过。”

“知道怎么活。”

他抬脚,准备上阶。

“我带九人。”

辛照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所以才要带。”

晏孤鸿道。

“有人记得他们来过,却没人记得他们是谁。”

“若连这卷也留在旧案廊,他们就真的只剩九个空框。”

辛照雪手指收紧。

晏孤鸿却轻轻挣开。

“别学我。”

“什么?”

“别因为怕根基塌,就把看见的错藏起来。”

他说完,踏上第一阶。

“我携南境九宗问责者之名。”

黑灯瞬间压下。

【姓名不明。】

晏孤鸿举起无名问责卷。

“名不明。”

“人存在。”

【一名不可代指九人。】

“他们联名而来。”

“是一案。”

【案非名。】

晏孤鸿沉默了一瞬。

黑灯开始扯动他头顶刚刚补全的名字。

【晏孤鸿】三个字一寸寸离开他的身体。

辛照雪眼睛发红。

“老师!”

晏孤鸿没有回头。

他像早就做好了再丢一次名字的准备。

沈照夜却突然开口:

“谁说没人带他?”

晏孤鸿动作一顿。

沈照夜站在木阶上,看向裴玄知。

“你带。”

裴玄知一直没动。

他是最后一个还未选择的人。

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沈照夜。

“我?”

“对。”

“为何是我?”

沈照夜道:

“因为你欠他问题。”

“你不是说,在问完之前,谁都不能拿走他的名字?”

裴玄知沉默。

第一层时,他确实这样说过。

晏孤鸿有错。

有罪。

也欠他一句解释。

在问完之前,不能失名。

裴玄知看着晏孤鸿的背影。

“你要我放弃自己的名字,带他的?”

沈照夜道:

“怕了?”

裴玄知淡淡看他。

“激将无用。”

“那就按账。”

沈照夜道。

“你自己的名字现在有人记。”

“裴照衡遗卷记得。”

“公证司昨夜封证记得。”

“青岚宗复查册记得。”

“问心台七问主卷也记得。”

“就算你把名字留在第二层,短时间内也不会立刻消失。”

“可晏孤鸿的名字刚补全。”

“只有我们这些人记得。”

“他一旦放下,最容易被吃。”

陆青檀道:

“裴玄知留名,外界至少有四份公开记录。”

“风险比晏孤鸿低。”

裴玄知看向晏孤鸿。

“你算过我会带你?”

晏孤鸿摇头。

“没算。”

“若我不带?”

“那我再无名一次。”

裴玄知眼神沉了下来。

晏孤鸿还是这样。

十六年前隐瞒。

六年前没有救下裴照衡。

如今也不解释,不求。

只是自己把名字丢下。

好像只要是他做出的选择,别人就不必参与。

谢无恙忽然冷声道:

“讨厌。”

晏孤鸿看向他。

谢无恙道:

“这种自己决定替所有人承担的样子。”

沈照夜点头。

“大师兄有资格说。”

晏孤鸿怔了一瞬。

顾怀山道:

“你们天律院的人,怎么也有这个毛病?”

“出事先想着自己留下。”

“问过别人没有?”

晏孤鸿嘴唇动了动。

很久没说话。

裴玄知终于抬脚。

他站到晏孤鸿身侧。

“我携晏孤鸿之名。”

黑灯全部安静了。

晏孤鸿猛地转头。

“裴玄知。”

裴玄知道:

“我还没问完。”

“你的名字先由我带。”

“九人由你带。”

“至于我的名字——”

他看向沈照夜。

“你说外面有人记。”

沈照夜道:

“有。”

“那便先放外面。”

裴玄知踏上木阶。

他的名字从头顶缓缓剥离。

没有被黑灯吞掉,而是化作一道金白色字痕,停在第二层入口处。

【裴玄知】

那三个字仍清楚。

只是没有跟上来。

裴玄知肩头的白衣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取走。

沈照夜看向命债簿。

【裴玄知已放下本人姓名。】

【当前携名:晏孤鸿。】

【后果:第三层内,裴玄知不得以本人身份调用天律院职权。】

【若无人持续记得“裴玄知”,其名将被旧案廊吸收。】

陆青檀立刻道:

“每隔一炷香,报一次裴玄知。”

裴玄知看她。

“听起来很蠢。”

陆青檀道:

“活着重要。”

贺云舟认真道:

“裴玄知。”

裴玄知:“……”

“现在还没到一炷香。”

“先练习。”

晏孤鸿头顶的名字重新稳定。

他怀中的无名问责卷也不再震颤。

黑灯最终认下:

【晏孤鸿,携南境九宗问责者之名。】

【裴玄知,携晏孤鸿之名。】

十一人全部进入木阶。

第二层旧案廊在他们身后慢慢变暗。

留在入口处的【裴玄知】三个字被卷架下的黑影盯着。

像一群饿了许久的东西,正等他们忘记一次。

木阶尽头,是一扇黑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

【删名库】

沈照夜的名牌已经先一步悬在那里。

【沈照夜。】

【待删除。】

这一次,旁边又多了一张。

【裴玄知。】

【姓名暂存。】

黑木门内,传出先前那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选择完成。”

“十一人。”

“携十名。”

陆青檀皱眉。

“不对。”

青岚宗六人共携宗名,算一名。

孟听澜、辛照雪、何守章各自一名。

晏孤鸿携九宗问责者一名。

裴玄知携晏孤鸿一名。

加起来确实只有六名。

怎么会是十名?

门内的声音继续道:

“另有四名。”

“已经在库中等你们。”

黑木门缓缓开启。

一股潮湿腐旧的墨味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卷架。

只有一排排从地面长出的黑色石碑。

碑上刻着被删掉的名字。

有些完整。

有些只剩一半。

有些被反复刮去,只留深深的伤痕。

最前方立着四块新碑。

第一块:

【谢无恙。】

第二块:

【沈照夜。】

第三块:

【裴玄知。】

第四块没有名字。

只刻着一个身份。

【现任持笔人。】

裴玄知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删名碑上,神色冷了下来。

沈照夜则看向第一块碑。

“大师兄。”

谢无恙也看见了。

他的碑下还有一行旧字:

【命籍断页,待彻底抹除。】

沈照夜的碑下写:

【无籍新页,待重新命名。】

裴玄知的碑下写:

【持笔候选,旧名待弃。】

而第四块无名碑下,刻着:

【姓名已删。】

【身份仍在。】

【不得离库。】

温扶摇冷声道:

“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三个的碑。”

晏孤鸿看向更深处。

“不是三个。”

黑暗中,一块又一块碑亮起。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顾怀山。

孟听澜。

辛照雪。

何守章。

甚至晏孤鸿。

所有人的名字,都已经刻在碑上。

他们还活着。

名字却早一步进入了删名库。

那道低沉的声音从碑林深处传来:

“天律主笔从不临时定罪。”

“在你们来到这里以前。”

“你们的名字,便已写好结局。”

黑灯一盏盏亮起。

碑林最深处,一个身穿内笔阁正阁主法袍的男人背对众人。

他手里握着一支黑金长笔。

没有转身。

也没有脸。

只有后颈处,写着一个已经被划掉的名字。

沈照夜看不清那几个字。

命债簿却缓缓翻开。

【第三层:删名库。】

【守库者:现任持笔人。】

【姓名:已删除。】

【当前使用身份:内笔阁正阁主。】

【真正身份:南境九宗问责者之一。】

【警告:他既是受害者。】

【也是笔鬼如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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