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94章 疼不能归档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94章 疼不能归档

云倾书 · 4026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这六年,到底是谁在疼?”

裴玄知把这句话写在纸上。

字写得很慢。

最后一笔落下时,裴照衡已经睡着了。

药碗放在床边。

碗底剩着一点黑褐色药渣。

那粒糖没吃。

还攥在他手里,化开了一层,指缝有些黏。

裴玄知把纸折好。

没有放进证物袋。

塞进自己袖中。

第二天一早,温扶摇检查裴照衡胸前的黑色字痕。

三道字。

【结案。】

【封存。】

【勿启。】

它们不是写在皮肤上。

最浅的一笔,也已经长进肋骨。

温扶摇用银针试了半个时辰。

针扎进去。

拔出来时,针尖变成黑色。

她闻了闻。

贺云舟站在旁边。

“有毒?”

“不知道。”

“你怎么总不知道?”

“知道的东西就不需要试了。”

温扶摇把黑针往他面前递。

“你舔一下。”

贺云舟立刻往后退。

“我就是问问。”

“那就少问。”

沈照夜坐在窗边。

命债簿摊在膝上。

从早上翻到现在,没有给出能把裴照衡带进问心台的办法。

只要靠近一里,死判就会执行。

若强行改命,代价不明。

后面那四个字写得比平时大。

像怕他假装没看见。

裴玄知问:

“能不能取下一块字骨?”

温扶摇头也不抬。

“能。”

“取。”

“人会死。”

“取最小的一块。”

“少死一点?”

裴玄知没说话。

温扶摇放下银针。

“你们办案,总喜欢把人的伤当证物。”

“割下来。”

“装进匣子。”

“贴上名字。”

“拿到堂上给人看。”

“看完呢?”

裴玄知道:

“还回来。”

“长得回去吗?”

“……”

“不能。”

温扶摇把裴照衡衣襟重新合上。

动作并不轻。

床上的人疼醒了。

刚睁眼,便听见她说:

“不取。”

裴照衡还没弄明白取什么。

先点了头。

“好。”

裴玄知看向他。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

“那你答应什么?”

“她拿着针。”

裴照衡说。

“先顺着。”

温扶摇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把银针收进盒中。

裴照衡慢慢坐起来。

身后垫着顾怀山的旧枕头。

枕面原本绣着一只鹤。

用得太久。

现在只剩半只。

“你们想把伤带上问心台?”

他问。

裴玄知道:

“它能证明你还活着。”

“会疼的东西不一定活着。”

裴照衡看向断尘剑。

“那截剑骨也会疼。”

剑里的人立刻道:

“我活着。”

裴照衡点头。

“没有说你不活。”

“你刚才说不一定。”

“所以没说一定。”

年轻人没想到一醒来又有人与自己争这个。

断尘剑在墙边震了两下。

谢无恙伸手按住。

“别吵。”

“是他先说的。”

“他是病人。”

“我也是。”

温扶摇看向剑。

“哪里不舒服?”

年轻人把被捆灵索缠了五圈的右手举起来。

“它一直想写字。”

“砍掉。”

“刚拿回来。”

“那就捆着。”

温扶摇显然不觉得这算急症。

年轻人不说话了。

裴照衡看着眼前这些人。

像是在重新认识青岚宗。

六年前,他来过一次。

那时夜深。

山门比现在更破。

顾怀山在前山喝醉了。

贺云舟只有十几岁,抱着剑睡在问剑台。

谢无恙被斩去命格以后,躺在竹院里发高热。

所有人都觉得最坏的事已经过去。

现在回头看。

那一夜反而安静。

“伤不能证明人活着。”

裴照衡重新开口。

“那什么能?”

沈照夜问。

“改口。”

“旧供残影也会改口吗?”

“不会。”

“所以它不是活人。”

“问心台不会承认这个说法。”

“为什么?”

“因为旧供室的第一条规则。”

裴照衡说。

“死者无法改口。”

“它不会变,反而最像真的。”

裴玄知把昨夜那张纸拿出来。

放在父亲面前。

“我会问它。”

裴照衡展开看了一遍。

“它会怎么回答?”

“那是它的事。”

“它可能说,是它在疼。”

“残影没有身体。”

“问心台会给它。”

裴玄知神色微沉。

旧供还魂。

问心台会给残影一具临时肉身。

若那具肉身连裴照衡的伤也能仿出来。

疼便不再能证明什么。

真假两个裴照衡。

一个进不了问心台。

一个站在台上,拥有仙盟归档过的全部记忆、伤痕和证词。

真人唯一多出来的,是被埋在黑手下的六年。

偏偏这六年,没有卷。

没有证。

只有他自己。

“你在黑手下面看见的事。”

孟听澜问。

“能否全部写下来?”

“能。”

“写完以后,我以公证司私人见证封存。”

“问心台不收未归档证据。”

“我知道。”

孟听澜把纸笔放到床边。

“先写。”

“为什么?”

“以后总有地方能收。”

裴照衡看了他一会儿。

拿起笔。

第一行写的是:

【白鹿镇地底黑手,掌心囚有一名女子。】

写到这里,笔尖忽然断了。

不是用力太重。

笔杆中间自己裂开。

纸上的字迅速变化。

【白鹿镇地底黑手,掌心埋有一具女尸。】

裴照衡盯着那行字。

“看见了?”

他放下断笔。

“我写活人。”

“卷会替我改成死人。”

孟听澜将纸拿起来。

“再写一次。”

裴照衡换了一支笔。

【赤松岭地底黑手,囚有两人,仍有心跳。】

字落下。

墨迹晕开。

变成:

【赤松岭旧尸两具,尸身未腐。】

第三次。

【黑水村掌下有人说话。】

纸上变成:

【黑水村掌下有死者遗音。】

不管裴照衡怎么写。

只要涉及那些被判死的人。

落到纸上,都只剩尸体。

孟听澜把三张纸摞在一起。

“每次改字的位置不同。”

“但意思一样。”

裴照衡道:

“所以不要拿我的证词上台。”

“它会变。”

裴玄知问:

“记忆呢?”

“记忆可以删。”

“声音?”

“会被归作死者遗音。”

“血?”

“死人的血也能留。”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院外有人修屋顶。

瓦片没拿稳。

掉下来摔碎。

那人骂了一句。

很快换了另一片。

裴玄知低头看父亲手里的完整家令。

“家令。”

裴照衡也看见了。

两半【衡】字已经拼合。

裂痕仍在。

“它能传血脉声音。”

裴玄知道。

“也能传心跳。”

“距离?”

“以前最多三十丈。”

“你用空白卷封过它。”

裴照衡指腹摸过家令裂缝。

“现在也许更远。”

温扶摇问:

“问心台外一里,够吗?”

“不知道。”

裴玄知拿起家令。

沿原本的裂缝轻轻一折。

没折开。

他加了一点力。

家令仍然完整。

顾怀山刚好进门。

手里端着一锅新熬的粥。

看见裴玄知在掰令牌。

“让让。”

他把锅放在桌上。

顺手拿起家令。

在桌角一磕。

啪。

两半分开。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怀山把半枚递回去。

“怎么?”

“不是本来就两半?”

裴玄知接过。

没有说话。

裴照衡低头看自己那一半。

刚才那一磕,把【衡】字边角又磕掉一点。

他拿袖口擦了擦。

“试试。”

裴玄知拿着半枚家令走出屋。

先到院外。

家令里有很轻的声音。

咚。

咚。

是裴照衡的心跳。

走到前山,心跳仍在。

再走过山门。

声音变小。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裴玄知没有停。

辛照雪跟在后面记录距离。

走到一里时,家令忽然变冷。

心跳停了。

同一刻。

青岚宗屋内的裴照衡猛地弓起身体。

胸前【结案】二字亮起。

温扶摇一把按住他。

“退回去!”

她的声音通过另一半家令传出。

裴玄知向后退了一步。

一里之外。

心跳重新出现。

咚。

很慢。

却没有断。

裴玄知站在那里。

看着掌心的半枚【衡】字。

“听得见吗?”

屋内,裴照衡喘了几口气。

“听见。”

声音直接从家令中传来。

不是旧录。

也没有提前封存。

裴玄知说一句。

他才能答一句。

活人的回答永远慢半步。

因为要先听见。

再想。

最后才开口。

这点迟疑,是旧供残影没有的。

“再远些。”

裴照衡说。

裴玄知又退了三十丈。

声音仍在。

两里。

三里。

到第四里,心跳才变得模糊。

沈照夜看着命债簿。

【裴氏家令。】

【当前连接:活体血脉。】

【无法归档。】

【无法预写。】

【可被切断。】

最后四个字不太吉利。

但至少能用。

试到傍晚。

他们把距离定在问心台外一里半。

太近,裴照衡的死判会执行。

太远,家令声音不稳。

温扶摇会陪裴照衡留在外面。

裴玄知带另一半入台。

至于问心台是否允许这枚家令进去。

没人知道。

第三日来得很快。

青岚宗失去宗籍,不能使用东洲传送阵。

他们只能坐车。

顾怀山从山下借了两辆。

第一辆拉人。

第二辆拉裴照衡和药。

车不是什么好车。

右边轮子走一段便响一下。

温扶摇听了一路。

最后实在受不了,让贺云舟停车。

她往轮轴里塞了一枚润骨丹。

车轮不响了。

走得也快。

快到拉车的两匹驴差点没跟上。

贺云舟吓得死死拽住缰绳。

“这是给人吃的吧?”

温扶摇道:

“车也有骨。”

“轮轴不是骨。”

“现在是了。”

没人再问。

问心台设在中州东门外。

远远便能看见十二根白色石柱。

台下已经挤满各宗修士。

纪无尘联系的三宗,来了两宗。

第三宗只送来一封信。

信上写:

【此事重大,不便到场。】

顾怀山看完,把信折起来垫了桌脚。

走到距离问心台一里半时,第二辆车停下。

温扶摇扶裴照衡下来。

路边没有屋。

只有一间卖茶的棚子。

茶棚老板看见这么多人,原本想赶。

顾怀山给了两块下品灵石。

对方立刻多搬出一张躺椅。

裴照衡在躺椅上坐下。

身上盖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披风。

温扶摇替他检查胸口字痕。

没有亮。

“就在这里。”

她说。

裴玄知将半枚家令藏进左腕。

血脉印覆盖上去。

从外面看不见。

他问:

“听见吗?”

裴照衡另一半家令贴在心口。

“听见。”

问心台方向,钟声响起。

第一声。

入场。

第二声。

验卷。

第三声。

旧供还魂。

台上凭空多出一把木椅。

一个鬓发灰白、左腕扭曲的男人坐在那里。

膝上放着半枚并不存在的裴氏家令。

他抬起头。

穿过台下无数人。

准确看向裴玄知。

“玄知。”

声音与茶棚里的裴照衡一模一样。

裴玄知左腕下的家令轻轻一跳。

一里半外。

真正的裴照衡也看见了问心台投下的光幕。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

低声道:

“我以前坐得有这么直?”

温扶摇说:

“比你现在直。”

“那是床太软。”

“躺椅。”

“差不多。”

问心台上,旧供还魂的裴照衡已经开口:

“六年前。”

“我确因畏罪,自绝魂识。”

裴玄知听见左腕家令里的心跳快了一拍。

紧接着。

真正的裴照衡声音传来。

“这句不是我说的。”

裴玄知抬起头。

问心台第一份旧供。

刚开口便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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