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武院演练、暴露教学不精

“臣等遵旨。”

“拜见忠勇使及诸位大人。”

这道旨意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旋即就更懵了，可尽管他们再懵，那也只得是领旨谢恩。

而身在一旁的朱纯臣及孙承宗二人，那则就是神情不一了。

孙承宗是能理解此番做法，但在这理解之中他也是颇有些微词，且不想让太监深入军队。

因为，这太监治军历来就没能治出多少个能征善战之军！

朱纯臣那边则就是对此很不高兴了，一是朱由检这手笔是分化了他军府的权利，二是他这不打招呼就来搞，也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了。

……

“诸位大人免礼，这从今之后咱家就要与诸位一同共事了。届时还要请诸位大人教习多多言语知会。”

这王承恩也不愧是跟着曹化淳混的主儿，他这场面话说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下官等不敢。还请忠勇使示下。”

听到他这话，站立在校场中的一众教官那也不傻，都知道他这是在说场面话。而那赵邦镇更是趁机探听起了他们的日后布置了。

“呵呵，赵总教问的好。不过眼下，我等几位初到，不如就请赵总教向我等展示展示我武院的风貌。至于其他方面还是等我等了解完实情再谈，这也避免了毁伤军机，且误导了我孙老大人及成国公的治学方针。李阁部您说呢？”

瞧见有人是忍不住的站出来了，王承恩旋即就玩了一手“以观后效”。

“嗯，忠勇使所言不错，军制乃举国之大事，若仓促定夺恐失纪律。不过，本阁到有一言想要问询赵总教一番。”

见王承恩是玩这招了，李邦华就下意识的站出来充当白脸了。

没错，这作为搞政治的人，那都是很懂察言观色和审时度势那一套的，而且他也想尽快的磨头武院的现状。

“这…不知阁部是想问询哪方面？”

赵邦镇的思绪是转的飞快，很想从李邦华这语气中窥探出什么，但可惜人李邦华也不是那初出茅庐的小辈。

“本阁就先问问我武院的开销吧。”

李邦华是直言不讳，但深层意思却是想从这开销方面，窥探出这武院的训练情况如何，毕竟只要是长期展开了训练，其伙食、火药以及稻草假人就会消耗的很大了。

“诶，李阁，此事你应当是要问本公及孙大人才是。他一总教又何德何能的能知晓整体开销花费？”

听到李邦华是道出了这番话，朱纯臣旋即就站出来给赵邦镇解围了。

“哦，是孟闇（李邦华的字）孟浪了，还请国公与武靖伯勿怪。”

见是这位站出来了，李邦华便就只能是稍退一步了，而言语也不像方才那么冲了。

“呵呵，无妨。李阁初来驾到，这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可以问本公，本公定无所不言。”

“呵呵既然如此，那日后孟闇少不了要叨扰国公了。”

台上的几人在暗自斗法，可站立于下面的人却是有些受不了。

没错，在这群教习讲师里，那是有很多书呆子的，其体能压根就没多好。

这不，这才刚过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有些人站不住了。

“呵呵，国公，孟闇。咱们还是勿要多言。先让武靖伯去准备，勿要因此误了王公公他们的检阅。”

看到下方有人站不稳了，孙承宗旋即就有些恼了，但碍于有旁人在场，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是选择先将这页给翻过去再说了。

“嗯，是极是极。武靖伯还不去让大伙儿去准备？难道是要让王公公等人在此苦等？！”

听到孙承宗发话了，朱纯臣也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

说实在的，这武院之所以会有着种种现象，其并不是因为孙承宗对这事儿不上心，而是因为一是此院要仰仗五军都督府出人教导站台，二是他身上的事情也多，根本就无法天天往这里跑。

所以，在此事上孙承宗也算是被迫上了勋贵的船。

“卑职遵命！”

赵邦镇旋即得令，紧跟着他就招呼起在场的百余号人就去组织院内的武生学员了。

……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了有四刻功夫，他这一行人才将所有人给召集到了一起。

到了此时，太阳也已经是到了日头正烈之时。

将人都集结完了之后，赵邦镇是身着战甲，腰系鸾带，立于校场高台之前。

在他的身后，大明第一武院四十七名教习俱是铁盔红缨，按剑而立。

而那不远处的一千八百名生员，则是由那五十二人讲师带领且头顶明盔，身穿罩甲，分列二十个方队，枪戟如林，刀斧成片，一时间也竟无一人喧嚣，无一声咳嗽。

见到如此面貌，孙承宗倒是微微的松了口气，朱纯臣更是眼中显露出了得意之色，这很显然他是在用眼下这一幕想去堵王承恩等人的嘴。

后方的方队还在集结，而王承恩、李邦华以及孙承宗与朱纯臣四人是坐于高台正中，

方正华、陈新甲、刘文炳三人是分列两侧。而在他们几人的面前，是各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是摊开的武院讲习的教材。

这教材有《操典总纲》《阵纪》《武备志》《孙子兵法》《百战奇略》《太白阴经—地形精要》《运筹纲目》《火龙神器阵法》《车营扣答合编》《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书。

而这些兵书基本上是囊括了眼下时代的所有行军打仗之法，其中也不乏有对火器的讲解。

就比如《火龙神器阵法》这本书。

这《火龙神器阵法》传说是由刘伯温所写，而其内容是涵盖了大明早期的所有火器使用方法以及排兵布阵。

随意的翻了翻这些兵书，王承恩是并无察觉出不妥。李邦华也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总感觉这兵书教材里是少了什么。

“开始吧。”

合上近前的兵书，王承恩就对着前来通禀的赵邦镇下达了阅兵的命令。

“下官遵命！”

一声令下，赵邦镇旋即就拔出了佩剑指向了天穹。

只见那校场的东侧，在他这一指之下，突然就响起了一声炮响。

硝烟未散，那二十个方队已如流水般涌动起来。前排刀牌手半蹲，长枪兵紧随其后，后排火铳手填药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无一人出错。阳光照在铁甲上，更是反射出万点寒光，就仿佛他们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湖泊。

“这是鸳鸯阵？”

看着远处的军阵变化，李邦华就眯起了眼。

“不，这好像是是武院新编的三才阵。刀牌为地，长枪为人，火器为天，三才相生，轮转不息。”

陈新甲不愧是经历过战场搏杀的人，而在方才的间隙他就没少翻看面前的兵书。

陈新甲的话语未落，那二十个方阵就急速的聚合成了十个大型阵列，每列一百多人，并在场中摆出一排木桩。

阵中火铳手轮番抬枪“射击”，一时间那举枪之声是响如炒豆，铅弹打在百步外的靶木上，是将那三寸厚的木板打得木屑纷飞。

“火器运用，已不输寻常卫所了，较之先前的确是进步神速。”

看到下方开始展露火器了，刘文炳便就小声的跟方正化言语了起来。

演练阵型，快速变动，可王承恩却是有些看不清全貌，只好是起身走到了高台边缘，眯着眼去看那些武生的动作了。

只不过，由于他不懂军事，所以这也就看不出什么问题了，只觉得他们是动作整齐，步伐划一，且就连转身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可这种种变阵，看在李邦华及陈新甲的眼中，却就是察觉出了异样。

为此，李邦华是在案上一个劲的轻叩，试图去找出那异样的所在。

至于陈新甲的眼神，倒是要比他们这些天天跟文字打交道的人好一些，他看见在那百步开外的数个火铳手在装填时，手指却是会被那新制的弹丸给卡一下。

因为，这真正的常熟之兵，是绝不会出现这个问题的！

阵型再变，十阵合为三队，每队四百人，在场中是摆出三个巨大的品字大阵。

骑步兵混编，长枪与刀牌交错，火器兵与弓弩手居中掩护两翼，阵眼处的院旗，是在高空中呼呼作响。

人群中，赵邦镇是纵马奔驰，长剑所指是千人如一人，火铳箭矢齐射靶标，长枪如林，刀牌如壁，马蹄如雷迈着大跨步就冲了过去，那声势堪比雷霆！

只不过，这声势是看着浩大，但却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被李邦华确定出了其中的异样。

只见，那三队中的骑兵，每当他们冲锋时，步兵的阵列总会下意识地缩紧停顿数个呼吸。

而这种现象，并不是这训练有素，反而是属于那恐惧和配合失当的表现。

要知道，在战场之上，这差此一步，那步军就会与骑兵差出很远的距离了，而且这还会因步军的缓慢步伐，进而导致骑兵被围！

所以这一幕在李邦华看来，这就是他们在害怕被战马所伤，被长枪所刺。

而真正的步军精锐，那应该是阵列如磐石，不动如山，且紧紧跟随骑兵行事才对！

可这让他们深感无语的事，还在后面。

只见，那后方的步军是已经距离骑兵有七百多步了，可那些骑在马上的人却仍旧是使出了战车营的打法，以三人或五人为一小队，拉起铁链，迎着稻草假人就扑了过去，完全就是不管后方的步军有没有跟上。

看到这一幕，除了那王承恩与方正化是没觉出有不妥之处外，而其余几人就全部是变了脸色，就连成国公都没想到这武院的学生会在讲师的带领下使出这一招。

“这…，老大人。”

见此情景，朱纯臣就麻了，心想这还怎么去跟王承恩他们斗法啊？

“唉……”

听到这话，孙承宗便就长叹了一声，随后就不忍的闭上了眼。

“呵呵，不错不错，声壮如雷，喊杀震天，此实乃是有……”

作为不懂军事的人而言，王承恩是只觉得此次展示很棒，所以他便就道出了此言。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孙承宗的那一声长叹。

听到这声音后，他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李邦华等人。

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就发现，这除了方正化以外，其余人的脸上都展露出了一抹强撑的微笑。

“嘶…，难不成…这演练有问题？！”

意识到不对之后，王承恩旋即就眯着眼看向了正在往这里回奔的武靖伯。

……

“启禀诸位大人，我武院演练完毕，请诸位大人品评！”

不多时，赵邦镇便就跑了回来。

“嗯，赵总教管教有方，我院之生勇武可期。不错，不错。”

见他来了，可这有些话却是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说，所以他王承恩就选择了先夸一夸这群学子了。

“是啊，军阵变化万千，配合有度。看来我武靖伯实乃是柄“宝刀”啊。”

王承恩的话语落下之后，李邦华就对着赵邦镇阴阳怪气的夸了起来。

“几位大人过赞，下官之所以能练出此等之员，主要还是赖我国公及孙大人的栽培。”

而这话，赵邦镇并无听出言外之意，反而是很开心的出言婉谢，并将此“功劳”丢给了朱纯臣和孙承宗。

“咳咳，好了好了。赵邦镇你先将大伙儿给解散安顿好。这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呵呵，几位，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妨这到了下午在对众学子讲话？”

见场面尴尬住了，朱纯臣就只好是贴着大脸出来给赵邦镇擦屁股了。

“好。”

听到这话，李邦华等人也不是傻子，赶忙是顺着他这话下坡。

……

“孙大人，此事您老得给我等一个交代吧？如此之景我等是要如何回禀皇爷？”

随着朱纯臣二人来到武院的大厅之后，王承恩还未等他二人坐下就开了口。

“这…，公公见谅。这…这兴许是那些儿郎准备不足，不知诸位大人驾临深感紧张了。”

没辙，这王承恩都对自己哈气了，他孙承宗还能怎么办？就只能是找借口为今天的表现打马虎眼了。

“孙老大人所言极是啊，这群娃娃们年纪尚青，没经历过什么事。这有所紧张也在情理之中啊。若公公还是深感有疑，不如这样，叫他们在三日后再好生演练一番如何。”

瞧见孙承宗都被皇帝的代表人给喷了，他朱纯臣又怎能独善其身，所以他这眼下就只得是跟孙承宗打配合了。

“是吗？不知李阁部怎么看？”

见他二人跟自己玩弯弯绕了，王承恩便就看向了自己的战友。

“两位大人所言有理。不过这三日之约怕是有些不妥。不如这样，此事既然是因紧张而起，而这些学子又都是慕孙老之名而来。若孙老铸石准许的话。不妨将此事就定在后天，由您老亲自指挥如何？”

“当然，孟闇等此来，也并非是专挑孙老及我武院的不是，主要还是身受吾皇检阅及督察教习之命，且还想于我武院添砖加瓦而来。”

李邦华这话是说的滴水不漏，与公与私都能说的过去。

“嗯，李大人所言极是。”

听到战友是如此言语之后，王承恩也跟着点了点头，同时也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了。

毕竟他们这日后是少不了要与兵部及勋贵打交道了。

的确，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这武院里的一切，是根本就无法完全脱离兵部与五军都督府。

因为，这武院里毕业的学生，那是迟早要进入京营与各地卫所领兵或充当小队长的，而且再加上这学生的构成，日后是必然会少不了去用勋贵和文官集团的亲戚家人。

毕竟，这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而眼下朝廷的主要方针是多用在了战事之上，所以这想都不用想，那朝中的权贵们是必然会往武院里塞人的。

“既然如此，那老朽就多谢两位的理解了。两日后，老朽定然会给诸位一份满意的展示。”

见李邦华这个晚辈帮自己解围了，孙承宗就很疲惫的长叹了一口气。

但没辙，这谁叫他是除了朱由检以外的，最大武院内的明面领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