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幸的礼物

“娘子请回吧，温大人这几日事忙，不便见您。”兴乐宫门口，前去传话的宫人回来，宫人头低侧着一如既往的恭敬。

温婠拒绝见自己让她意外，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温婠帮她并非图谋？

断续的丝竹声随风断续飘来，宋萱点头告退，心中缓缓打消了怀疑。

“温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宫人们不明所以地摇头，宋萱手中递去银两，“我若想结交温大人，不知温大人平日喜好何物？”

“温大人似乎喜欢种花。”

“尤其是兰花！”另一人补充道。

“不过兰花娇弱，是出了名的难养，一株在洛京更甚千金。”

“宋三娘子投其所好即可，名兰实在昂贵，温大人未必会收。”

“多谢各位。”宋萱记下，纷纷道谢。

宋萱回去仍见宋莹在那儿，黄衣女子似是被派回看管她受罚。

宋萱摇摇头径直走近，不顾黄衣女子目光，顺手夺过宋莹头上的玉瓶往旁侧扔去。

“砰！”

“宋三娘子！”

玉瓶破裂声和黄衣女子的声音重合，宋萱望向对方，“若她救你，换来的却是你忘恩负义，隔岸观火，那她何必继续留在此处？”

“我又未求她救我！”黄衣女子神色惭愧，她抬头望天，还未下雨......

随后深吸一口气，“郡主的命令不可违抗。”说着她又要招人来，“再去取一只玉瓶来。”

宋萱叫住黄衣女，“十里街，寻亲女，玉梳信物，野雀攀金鸾。”

黄衣女猛然转过身，面纱之上瞳孔震颤。

“你该感谢这张脸救了你这条贱命。”萧如琢手里匕首挑起她的脸，寒光闪过她眉心，幽幽道，“若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黄衣女回神，背脊淌过冷汗，又闷热让人难受。

“身上有伤的人，即便刻意伪装，动作也会比常人迟缓。”宋萱微近一步，缓声道，“若伤在手上，会下意识回避别人靠近。若在腰上，会不自觉挺直脊背、避免大幅度转身；若在腿上，身体重心会本能倾斜，下意识把受伤的那侧往后缩。”

宋萱的视线落在身前之人，对方遮掩地扯下袖口。

“下人做错事，难免受主子惩罚，奴婢......心甘情愿。”

“是吗？”宋萱轻笑，“去回了你家主子，我们可不是她的奴婢。”

黄衣女带着一众人离开，宋萱收回目光，“我们入宫是太后娘娘，如何也不会容萧如琢随意磋磨人。”

宋莹跪着与宋萱对视，“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宋萱呵呵一笑，“谁说我是来帮你的？”

“你这般模样，岂不是给宋府抹黑？或者说，你想让母亲知道此事，回府又颠倒黑白，泼我一身脏水？”

宋莹想反驳，被宋萱继续回怼，“即便跟我无关之事，母亲依旧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我身上，认定是我存心要害你。莫说你不知道，届时你只需半推半就，不承认亦不否认，自会有人替你仗义执言！”

“我没你想得那么卑劣！你怎敢！这般羞辱我？”宋莹愤怒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

宋萱没有回头，语气笃定，“结果总会如你所愿。”

“即便你不想，又有何差别？”

宋莹站起身，她深深望着那处背影，一再告诫自己。

宋萱还不值得自己在意，她永远不会嫉妒宋萱！

**

雀鸟在金笼里上下跳跃，似乎早已不满限制自由的牢笼。

温婠坐在桌案前，一心摆弄着身前的兰花。

傅婵不解问，“大人不是要拉拢宋萱吗？为何次次回避？”

“我曾派人调查过宋萱，一个蠢笨无知、粗鄙浅薄之人，怎会一日之间判若两人？”

温婠将锦盒递向傅婵面前，盒中两颗紫金色丹药，一深一浅，她将浅色丹药递向对方。

傅婵望着温婠手心里的药，沉默未语。随后她接过丹药，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毫不犹豫吞下。

“我想，要么她是受人指使，要么她自小伪装。”

对于温婠的笃定，傅婵还是有些怀疑，宋萱看起来并无特殊，甚至可以说是普通至极。

这倒不是从宋萱外貌穿着上评判的，傅婵不喜与生人打交道，且少有人能让她心服口服 ,京城女娘都道其眼高于顶不好相与。实则比起拜高踩低的女娘们，傅婵才是最不看重对方出身和家世之人。

傅婵：“秦夫人似乎并不为此高兴？”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温婠轻饮了一口茶，“虽她救宋三娘子未必出于好心，却能忍住加害之心，亦不被太后郡主威利所动。”

傅婵点点头，“那琵琶技艺难说世间少有，至少洛京城内，无人可及。可是，宋萱当日并不起眼，便是秦夫人刁难，她甚至可以说是......”

忽然瞧见温婠抬眼望自己，傅婵咂舌道，“......逆来顺受？”

“吴家命案，当堂剖腹验尸。众人畏缩，而她偏逆势为之。言他人不敢言，做他人不敢做之事。你还觉得她是软弱可欺之人吗？”

“不论寿宴还是吴家命案，明明才智过人，却始终藏拙，一副中规中矩模样。若非陈素当日有意揭穿她身份，寿宴她或许没这么多麻烦。”

“若如大人所说，可见宋萱城府颇深，她未必会如大人所愿。”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见她。”

温婠取出锦盒内另一颗丹药，傅婵正欲阻止，对方已经吞下。

不等傅婵担心，温婠指尖刚触到半凉的茶盏，她便猛地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大人！！”

傅婵惊愕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去扶，温婠未看她，独自撑着案沿起身。

兰花染上腥红，盛开地越发触目惊心。

温婠眼中泛起血丝，胸口的痛意使额角控制不住地痉挛，瞧面色似被抽走了半身血气。

傅婵怔怔望着桌案上那片刺目的兰花，“大人这般信任宋萱有能力能帮我们吗？”

温婠没有解释，继续道，“人们往往很少提防自己帮助过的人，而往往会提防主动帮助自己的人。”

“突然的示好宋萱并不会感谢我，只会察觉我另有目的多加戒备，既然如此，我何不主动暴露弱点？”

“这丹药实在伤身，且我们不知宋萱深浅，她若是个庸人，大人不必做到这一步。”

“这药，多一份少一份，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她垂眸指尖摸着杯壁，继续合血饮下淡茶，茶水冲不走喉间铁锈般的腥气。

傅婵已经完全听从温婠的话，整个兴乐宫，温婠的确最不怀疑傅婵的可靠性。

只是比起一味崇拜，她还是希望傅婵能有用点，至少......

温婠抬头看向吵闹的黄雀，伸手拉开了金笼，

谁知没了桎梏，雀鸟竟不敢踏出囚笼，反而缩到笼底，用尖喙梳理起刚才被惊扰得有些乱的羽毛。

瞧着这一幕，温婠莫名地笑出声。

宫门外的婢女们守在两侧，不知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趣事。以往只听琴乐声知温大人兴致不错，唯独没有过轻快笑声。

傅婵看着情绪稳定的温婠逐渐失控，心中恐惧随之无限放大，她忍不住紧握双手才止住颤抖。

人们都说，出神入化的相术是天赐的礼物。正因为没有什么事瞒过温婠，这份“礼物”才成了温婠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