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撞车异管局

秦胤从清澜宴出来时，太阳刚过午。

他没在饭店门口停留。江清澜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但他没心思接。肉身是饱了，鬼气没满，三魂七魄还吊着一口气。江家祖宅的事情，得等他先把自己修补好再说。

秦胤回了出租屋，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不深，但也勉强撑到了傍晚六点多。醒来的时候，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显示18:43。

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马半仙。

【秦先生，青阳县那边有个活，工地死了三个工人，警察上不了手，老板急疯了。您要不要接？三十万，事成另算。】

秦胤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坐起身来。

青阳县。他翻出导航看了一眼，距离剑南州城区大概七十公里，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不近，但也不算远。

他在床边坐着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问秦广王：“青阳县那边，感觉得到吗？”

秦广王沉默了一下：“太远。”

秦胤没问更多。

他拨通了马半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一片嘈杂，像是在什么饭店里：“秦先生？！”

“详细说。”

“哎哎，等一下。”那头传来一阵走动声，又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秦先生，您刚刚那条消息您看到啦？”

“嗯。”

“青阳县那边，一家开发商今年刚接手的老项目，原址以前是个仓库，再往前是农田，再往前是座小山。今年推土机推下去，推出一座老坟，棺材盖都给掀了。”

秦胤皱眉：“什么年代的？”

“青朝的。”

秦胤沉默了一下。那差不多两百年前的东西。秦广王之前讲过这种情况，棺木、寿衣、压胜物齐全的官家墓，尸身不腐，尸气凝实，只要被人扰了棺，过段时间就会自己动起来。

他问：“死了几个？”

“三个。全是夜班工人，脖子上都有咬痕。”马半仙压低声音，“开发商本来想压下去，可是异管局的人到了。”

秦胤停了一下：“异管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您不知道异管局？”

“说说。”

马半仙咳嗽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官方的部门，全称【异常监督管理局】。专门处理那些普通警察压不下来的事情。凡是有妖魔鬼怪出现、案子变成悬案的，最后都会转给他们。”

“很能打吗？”

“看情况。他们外勤大多是各大名门派出来挂职的，水平不低。我之前在渝州见过他们带队的人，小组长级别的，三阶上下，一般不超过四阶”

秦胤想了想：“他们会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先生，不瞒您说，您这种情况，他们迟早会管。”马半仙声音更低，“但具体什么时候找上门、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他们那个部门规矩多，派系也杂。”

秦胤点了点头。他没太在意马半仙这句话。真要惹上他，也不是今天的事。

“工地老板开三十万？”

“对。”

“你拿多少？”

马半仙立刻精神了：“老规矩，一成。”

“半成。”

“秦先生……”

“青阳县我没去过，你也不陪同。半成。”

“……七个。”

“五个。”

“六个。”马半仙硬气了一下，“贫道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秦胤懒得再杀价：“可以，地址。”

“马上发您，马上发您。您自己去？”

“嗯。”

秦胤挂了电话，地址很快发了过来。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风衣，把钱包和小匕首揣进兜里。临出门前，他又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白，但比中午好一些。

秦胤拉上门。

出剑南州往青阳县的方向，车程一个半小时。

秦胤拦了辆出租车，加了两百块，司机才勉强答应跑这么远。车开上高速之后，司机就话少了，两边的山影一层层退到车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

路上秦胤闭着眼休息。

他在心里问秦广王：“这只僵尸，按你的经验算几阶？”

秦广王沉默了一下：“未见其物，难以断言。青朝入土，两百年，棺木未损，尸身未腐，刚苏醒的话，多半在三阶。具体是初期还是巅峰，需见过才知。”

秦胤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定位。车已经开到了青阳县地界，司机正在问具体的路。他把地址报过去，司机又开了一会儿，最后把他放在了工地外围。

“小伙子，这地方有点邪门，你确定要进去？”

“嗯。”

“那你自己当心。”司机收了钱，调头就跑。

秦胤站在路边看了看那片工地。

围墙外贴着红色的封条，上面盖着一个他看不太懂的章。封条很新，显然是今天才贴上去的。工地里黑漆漆的，几栋未封顶的楼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像几具没合上眼的尸体。

他没有立刻翻进去。先站在围墙外，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气息。

里面有三股活人的气息。

秦胤皱了皱眉。

“老秦。”

“多半是异管局的人。”秦广王语气淡，“两个在外围，一个往里走。”

“领头的那个什么水平？”

“三阶初期。气息不纯，掺杂了些孤不熟的东西。不像东土的修行路子。”

秦胤想了一下，不熟的路子，多半是海外那一套。马半仙说异管局外勤有各大名门派出来的人，也有从国外回来的，什么路子都有。

他又问：“僵尸在里面吗？”

“在三楼。刚吃过人。”

秦胤点了点头。他可以转头就走，把这只僵尸让给异管局处理。但他今晚来就是为了吃饭。让出去，他这一整晚的车程就白跑了。

他翻过了围墙。

工地里到处都是施工设备。堆起来的钢筋、未拆封的水泥袋、几辆停着的挖掘机，还有一根根没拉电的临时灯柱。秦胤在设备之间穿行，脚步放得很轻。

那栋出事的毛坯楼在工地最里面。

三层以上没有外墙，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一楼的楼梯口有一盏装在临时立架上的应急灯，灯光有些抖。

秦胤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三楼传来声音。

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连续的，带着节奏。然后是一声极低的吼叫。

秦胤贴着墙，慢慢往上走。

二楼已经能听见上面战斗的动静。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偶尔夹杂一两声闷响和人的低声呼喝。秦胤走到二楼走廊，抬头往三楼看。

楼梯拐角处，一道身影正单膝跪在地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黑色战术服，外面套着一件皮质风衣。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连发弩，弩身上有细小的符文在发光。他右手边的地上摊着一个战术背包，露出几支银色的箭。

他的脸色不算好。

前方三楼楼梯口的地面上，一具披着青朝官服的干尸正在慢慢站起来。那干尸身上插着五六支银箭，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银箭入体的位置冒出淡淡的白烟，但干尸没有倒，只是动作僵硬。

它嘴角沾着暗红色的血，嘴角裂开，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它的指甲有两寸长，正在慢慢挪动，像是要重新找到平衡。

那男人换了支弩匣，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瞄准，扣动扳机。

嗤嗤嗤——

三支银箭连续射出，分别命中干尸的眉心、心口、小腹。

干尸身体一震，嘶吼更尖锐了些，但依然没有倒下。

秦胤站在二楼楼梯口，看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现在身体还没回满，能省一点力气就省一点，既然有人在打，让对方先消耗僵尸一段时间，反而更好。

那男人放下弩，改用腰间的银质长刀。他翻身上前，一刀斜劈出去，刀刃在干尸肩膀上砸出一串火花。干尸被这一刀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但立刻又蹬地扑过来。

两人在三楼走廊里短兵相接。

那男人的动作很利落，刀法偏军用格斗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他的银刀每一下都往干尸要害招呼，手上的力道狠，出手的速度也快。干尸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裂开的伤口，黑色的尸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但这具干尸毕竟是两百年的东西。它不怕疼，也不怕伤，身体被劈开了一道大口子，照样挥着爪子往人身上招呼。

那男人的肩膀上也挂了一下。

血顺着他的风衣滴下来。

他退后两步，喘了口气。耳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大，要不要我们上去？”

那男人压低声音：“别进来，位置不对，上来容易被它切掉退路。”

“可是……”

“我能处理。”他顿了一下，“如果十分钟之内我没呼叫你们，你们直接呼叫总部支援。”

“明白。”

他重新把刀端起来。

秦胤看着他。

这个人的打法没问题，但他对僵尸这种东西的处理经验不足，他一直在削它的肉身，可僵尸真正的核心不是肉身，是体内那股凝结了两百年的尸气。只要尸气没散，肉身再怎么伤，它都能撑着打下去。

按这个节奏打，他最后能赢，但要费不少时间，还可能再挂几处彩。

秦胤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耐心有限。

秦胤伸出右手，虚空一握。黑色漩涡在掌心浮现，锈迹斑斑的秦王杀魂索从漩涡里被他拖出来。他左手又是一握，第二道漩涡浮现，第二条锁链也被抽了出来。

他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脚步声很轻，但不是没有。

那男人立刻察觉到了。

他猛地回头，手上的长刀下意识挪到胸前。同时，他按了一下耳机：“是你们上来了吗？”

“没有啊，老大，我们还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