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斩黑罴

黑罴先动了。

它四肢落地，庞大身躯轰然前扑。熊掌借着冲势拍向老僧，尚未落下，掌风已经掀飞满地碎骨。

老僧立在原处，手中念珠转动。

他身后四名年轻僧人同时散开。

金钟升空，钟声震荡。

念珠飞出，缠住黑罴右臂。

降魔杵带着金光砸中它的肩膀。

黑罴周身顿时冒出大片黑烟。

那些被它吞食的人命化作怨魂，常年缠在妖躯外。佛门愿力一照，怨魂纷纷苏醒，哭嚎着撕扯黑罴的血肉。

黑罴吃痛，一掌拍偏。

山石轰然碎裂。

持降魔杵的僧人被掌风扫中，踉跄着退出几步。他低头看向杵尖，神色微沉。

方才那一击，只在黑罴肩头留下一块焦痕。

没有破皮。

黑罴六十余年的妖躯，早被山中瘴气和血食磨得坚硬无比。愿力能灼烧护体怨煞，却很难击穿它的皮肉。

它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短暂的惊怒之后，黑罴再次直起身体。两只熊掌交错横扫，将金钟与念珠一并撞飞。

四名僧人不与它硬拼，踩着佛光接连后退。

老僧始终站在阵心。

他口诵经文，手中念珠转得越来越快。温润金光覆盖洼地，照得黑罴身外那些怨魂不断消散。

黑罴的皮仍旧坚硬。

那层用人命养出来的护体怨煞，却越来越薄。

它咆哮着连续冲撞几次，都被四件法器逼回洞前。

树影里，秦胤没有动。

泥土下方，伏龙索早已分散开来。

几根锁链贴着洼地边缘游走，避开佛门众人，也避开那个昏迷的采药汉子。黑铁龙头埋在腐叶下，缓缓堵住通往密林的出口。

秦胤看着佛光中的黑罴。

和尚想镇住它。

黑罴却在找人。

那双浑浊赤瞳扫过四名年轻僧人，最后落在洞口。

采药汉子还躺在那里。

黑罴突然转身。

一名僧人喝道：“拦住它！”

金钟横移，挡向洞口。

黑罴一掌将金钟拍飞，俯身抓起采药汉子。几根利爪扣住汉子胸腹，将人横在身前。

采药汉子受到疼痛刺激，缓缓睁开眼。

他先看见一只沾满碎肉的熊掌。

随后看见黑罴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汉子全身僵硬，连惨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四名僧人的法器同时停下。

那层覆盖洼地的金光也出现一丝晃动。

黑罴咧开大嘴。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庞大身躯藏在采药汉子后方，熊掌从侧面横扫而出。距离最近的两名僧人来不及避开，只能抬起法器护住胸口。

砰！

两道身影同时飞了出去。

一人撞断小树，倒地吐血。另一人砸进乱石堆，手中降魔杵脱手而出，胸前僧袍迅速被鲜血浸透。

佛光骤然黯淡。

老僧离开阵心。

他一步跨过数丈距离，身形贴着黑罴胸前掠过，探手抓住采药汉子的后背。

黑罴立即收拢利爪。

想将人直接捏死。

老僧掌心金光亮起，按在它的爪缝之间。

熊掌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瞬。

老僧借机将人夺出。

黑罴怒吼着追出一掌。

老僧左手护住采药汉子，右掌迎向熊掌。金光与妖气撞在一起，他借着反震向后退去，落到几名弟子身边。

怀中的采药汉子仍有呼吸。

黑罴没有追击。

老僧离开阵心以后，挡在密林方向的佛光已经散了。

它转身便逃。

庞大身躯撞开树木，沿着洼地唯一的出口冲向密林。它身外的怨煞被佛光烧去许多，四阶巅峰的肉身与妖力却还在。

奔跑时，地面震动。

挡路的灌木与小树被接连撞断。

老僧将采药汉子交给弟子，再想追赶，已经慢了一步。

黑罴冲入树影。

下一刻，它看见了秦胤。

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前方，恰好挡住密林入口。

没有惊慌。

也没有闪躲。

黑罴来不及停下。

它也没打算停。

区区一具没有多少活人气息的瘦弱身体，撞碎便是。

黑罴低吼着抬起熊掌。

秦胤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收拢。

“锁。”

腐叶同时炸开。

六颗黑铁龙头从地下抬起，口中燃着幽蓝火光。

黑罴直到此时才发现，通往密林的出口早已爬满锁链。

最前方两颗龙头猛然扑出。

一左一右，咬住黑罴两条后腿。

龙牙刺入皮肉。

方才连降魔杵都没能砸穿的熊皮，在龙口下迅速裂开。幽蓝龙火顺着伤口灌入体内，烧向筋骨与妖气。

黑罴发出惨嚎。

奔跑中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进地面。它双掌撑地，拖着锁链还想往林中爬。

剩余龙头已经到了。

两根锁链缠住前肢。

另外几根绕过腰腹与脊背，猛地向不同方向绷紧。

黑罴怒吼着直起上身。

浑身肌肉隆起，妖气从黑毛下爆发。几条锁链被它扯得笔直，周围树木也跟着剧烈摇晃。

可它没有挣开。

黑铁龙头死死咬在伤口里。

龙火越烧越深。

黑罴转身扑向秦胤，想在被彻底锁住以前，将眼前这个人拍成肉泥。

秦胤没有后退。

他五指一压。

最粗的主链从树影上方垂落。

巨大的黑铁龙头张开嘴，一口咬住黑罴咽喉。龙牙合拢，撕开皮肉，直接扣住魂魄。

幽蓝火焰灌入喉骨。

黑罴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仍在挣扎。

熊掌拍碎地面，利爪在泥土中犁出几道深沟。庞大身躯一次次绷紧，又被六条锁链重新拖回原处。

龙火从体内烧起。

先烧筋骨。

再灼妖魂。

黑罴眼里的凶光迅速暗淡。焦黑痕迹从咽喉向胸腹蔓延，铁刷般的黑毛成片卷曲，散出刺鼻焦臭。

几息后，它不再动了。

庞大尸体跪倒在地。

六颗龙头仍咬在它身上，幽蓝火光映着秦胤苍白的脸。

洼地另一侧，几名僧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围剿半月，依旧无法破开黑罴妖躯。

秦胤只用了几息。

秦胤松开手。

伏龙索从黑罴尸体上退下，龙头接连钻入身后漩涡。他走到尸体旁，五指探进烧裂的胸口，很快摸到一颗温热圆珠。

黑罴妖丹。

四阶巅峰妖力仍在珠中流动。

三百鬼晶有了。

秦胤收起妖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老僧的声音。

“施主，请留步。”

秦胤停下脚步。

枯瘦老僧已经将采药汉子交给弟子，独自走到三步之外。

他的目光在秦胤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袖口下尚未完全隐去的尸斑。

佛门最善感知阴魂。

秦胤这具半人半鬼的肉身，瞒不过他。

秦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识海中，秦广王也安静下来。

老僧没有取出法器。

他双手合十，向秦胤行了一礼。

“老衲普光寺空相。”

“这头黑罴食人无数，夔州围剿半月也未能将其除去。今日多谢施主出手。”

秦胤道：“我接了悬赏。”

“起心虽有不同，结果总归救了人。”

空相看向秦胤收起妖丹的位置。

“妖丹是施主应得之物，老衲不会争。”

秦胤点头。

“那便好。”

空相并不介意他的冷淡。

“施主若日后再来夔州，可以到普光寺坐坐。山门常开。”

秦胤看了他一眼。

这老僧已经看出他并非活人，却没有追问，也没有动手。

“有机会。”

说完，秦胤转身走入密林。

树影很快吞没他的身形。

一名受伤僧人捂着胸口，低声问道：“方丈，那人阴气极重，恐怕……”

空相望着秦胤离开的方向。

“阴气重，未必心恶。”

他低头看向仍在昏迷的采药汉子。

“先救人。”

几名僧人不再多问。

洼地中的佛光逐渐熄灭，只剩那具焦黑熊尸躺在洞口。

秦胤已经沿另一条山路离开。

黑罴死了。

妖丹到手。

这一趟夔州之行，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