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香炉与人

“巡查组进入地下禁区，按甘州局内部条例，应当立刻缴械。”

女人神色轻松，语气中带着戏谑。

陆鼎冷笑：“你们地下关活人，也写进条例了？”

女人慢慢点燃一支黑香。

“这些人都是自愿配合甘州局保密工作的。他们知道太多，出去会坏事。留在这里，甘州才稳定。”

紫烟散开。

走廊两侧的铁门后，露出一间间小屋。

屋里关着人。

有外勤，有文职，也有穿便服的普通人。他们坐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细铁链，铁链另一端连着墙上的油灯。每一盏灯都在烧，每一个人的脸都灰得像纸。

霍青眼神彻底冷了。

“你们拿自己人炼香？”

女人纠正道：“只是让他们为甘州局做一些贡献。”

霍青身影消失。

下一息，他已经到了女人面前。

白蛟爪横扫。

女人举起黑香，紫烟化成一面鬼脸盾。可霍青的蛟爪直接撕开鬼脸，五根爪子扣住她肩膀，把人撞进墙里。

墙面凹陷。

女人吐血，肩骨碎了一半，仍在笑。

“夔州的白蛟小队，也不过如此。”

她袖中滑出一枚血符，正要贴向霍青胸口。

秦胤手里的万魂哀恸斩过。

血符连同女人手腕一起飞起。

女人终于惨叫。

秦胤没有停。

第二剑横切，剑锋贴着霍青身侧过去，把女人身后那张正在凝聚的紫色魔脸斩成两半。

霍青看了秦胤一眼。

秦胤道：“后面。”

霍青回身，一爪撕开扑来的甘州外勤喉咙。

战斗彻底爆开。

白蛟小队顶在前面，兽化后的他们化作白色龙人，硬生生把十几个魔纹外勤撞回走廊深处。霍青不像姜雪珑那样能化成完整白蛟，但半兽化后的速度和力量很凶，爪子一挥，能将坚硬的水泥墙都撕开裂隙。

陆鼎和林海在后方点杀。

银弩箭专打那些点香画符的人。苏晴赶下来后，符纸贴在铁门上，一张张破开禁制，把被关的人从香灯铁链里释放出来。

秦胤走在中线。

万魂哀恸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命。

四阶以下，挡不住一剑。

哪怕有魔纹护体，哪怕有黑香替死，在猩红巨剑面前也只多撑半息。剑身上的亡魂浮雕张口无声咆哮，吞掉一缕缕魔气。那些魔修藏在甘州局阴影下的东西，对万魂哀恸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没有拉锯。

没有试探。

秦胤像一柄沉重刑器，从走廊入口一路压向深处。

女人被霍青按在墙上，满脸是血，仍旧怨毒地笑。

“你们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救他们？香已经入魂，他们离不开甘州局。你们带他们出去，他们也会死。”

霍青爪子收紧。

女人痛得脸扭曲，却继续道：“沈局说得对，异管局上面的人只会让我们送死。苦海给了甘州活路，我们只是换一种活法。”

秦胤停在她面前。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得更疯。

“秦广王，你也一样。你吞鬼，沈局炼香，谁比谁干净？”

万魂哀恸抬起。

女人尖声道：“你不想知道陶婧在哪吗？”

剑锋停在她眉心前一寸。

陆鼎猛地回头。

“陶婧还活着？”

女人喘着气，嘴角全是血。

“她当然活着。她最先发现档案不对，想逃，还想把东西交给总局。沈局很欣赏她，就让她做了第一盏母香。”

走廊尽头，紫烟忽然散开一线。

那里有一扇黑门。

门后传来轻微的铁链声。

还有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别查了。”

“甘州局没有活人。”

“别查了。”

陆鼎脸色铁青。

霍青一爪拍晕女人，将她摔给身后队员。

“留活口，锁走。”

秦胤已经朝黑门走去。

这时，地面忽然震动。

走廊两侧所有紫色油灯同时暴涨。被关在小屋里的人齐齐抬头，眼神空洞，嘴角却往上扯。

广播里传出沈维山的声音。

不再温和。

也不再装。

“周局，秦顾问，既然都查到这里了，就别急着走。”

“甘州局这些年死了多少人，外面那些坐办公室的永远不会懂。苦海给了我一条路，我也给甘州局一条路。”

陆鼎骂道：“把人炼成香，也叫路？”

广播里的沈维山笑了一声。

“他们会理解的。为了甘州，总要有人成为照亮他人的灯。”

黑门后，哭声骤然变得凄厉。

整条走廊的香味向尽头汇聚。

秦胤抬手。

万魂哀恸的猩红独眸盯住黑门。

秦广王在识海里冷冷开口：“别让他烧完。门后之人，是这座香窟的灯芯。”

秦胤没有回答。

他双手握住剑柄。

猩红巨剑高高举起。

一剑斩下。

黑门连同门上的魔纹，被万魂哀恸从中劈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地下室。

中央立着一座香炉。

香炉里没有香。

只有一个女孩被铁链吊在炉心上方。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脚尖离地，胸口贴着一张写满名字的黑符。

那张脸，和照片里的陶婧一模一样。

而香炉旁，沈维山正站在那里。

他脱了外套，白衬衣袖口卷起，手里捏着一支黑香，笑容平静。

“来得真快。”

秦胤看着他。

沈维山把黑香插进香炉边缘。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陶婧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紫火。

沈维山站在香炉旁，脸上仍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

只是此刻，那笑落在满室紫火里，显得格外阴冷。

秦胤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墙。

墙面上有一道暗门，门缝还在轻轻合拢。暗门边缘嵌着符文轨道，轨道上残留着新鲜血迹和一点黑香灰。

陆鼎也看见了，骂了一声。

“局长办公室有直通地下的密道？”

沈维山笑道：“甘州局是我管了十七年的地方。周扶南带人从正门进来时，我若连一条退路都没有，岂不是太蠢？”

他抬手拍了拍香炉。

“这栋楼里，每一条线、每一扇门、每一个暗格，我都比总局档案清楚。”

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从大厅消失，又比众人更早来到香窟。

这座甘州局，早就被他改成了自己的巢穴。

秦胤提着万魂哀恸往前走。

香炉上方，陶婧被铁链吊着，胸口黑符上的名字一笔一笔亮起。每亮一个名字，外面走廊里的油灯就旺一分。那些被关在小屋里的活人同时抽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痛哼。

沈维山看着秦胤。

“别急。你这一剑若砍歪了，她会先死。”

陆鼎脸色铁青：“沈维山，她是你甘州局的人。”

“所以她更该懂规矩。”沈维山道，“她看了不该看的档案，还想把东西送出去。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可血性用错地方，就会害死很多人。”

陶婧艰难抬头。

她眼里紫火跳动，嘴唇干裂，声音微弱。

“沈……维山……”

沈维山低头看她，语气温和得像长辈。

“小陶，你本来可以升正式编制的。档案科缺人，我一直很看好你。”

陶婧喉咙里挤出一点笑。

“甘州局……没有活人……”

沈维山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到现在还不懂。没有苦海，甘州局早就死了。总局给不了资源，地方又天天出事。外勤一批一批死，文职一批一批疯。苦海至少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法子。”

秦胤停在香炉前三丈。

这距离很近。

足够万魂哀恸一剑斩到沈维山，也足够沈维山用陶婧引爆香炉。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香炉是阵心，女娃是引子。炉子不毁，她死不了，也活不成。”

秦胤问：“怎么毁？”

“切掉炉下三根气脉，再斩他手里的主香。”秦广王道，“但他会拿那女娃挡。”

沈维山似乎看出秦胤在等。

他把手中黑香缓缓举起。

“秦广王，你很强。苦海尸王死得不冤。但你再强，也得认一件事。”

“规矩这种东西，不一定写在纸上。”

“有时候，规矩写在实力上。”

黑香燃起。

陶婧胸口黑符骤然亮起，外面整栋楼都跟着一震。

通讯频道里，周扶南的声音响起。

“总局权限切断完成。甘州局外网断开，内部通讯正在抢夺。所有小队，按肃清程序行动。”

肖白首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二楼反抗人员七人，已压制。云州小队继续清楼。”

霍青在走廊里低吼：“白蛟小队救人，铁链上有香阵，别硬扯！”

苏晴道：“我来破链，林海守住门口！”

地下香窟里，沈维山终于收起笑。

“周扶南真敢切我权限。”

秦胤道：“你已经不是局长了。”

“我是不是，不由你说。”

沈维山一掌拍在香炉上。

紫火暴涨。

香炉周围地面裂开，一道道人影从香灰里爬出来。它们穿着甘州局制服，脸上没有五官，胸口却挂着编号牌。

死去的外勤。

被炼进香窟的魂影。

它们一出现，便扑向秦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