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香主

秦胤动了。

万魂哀恸横扫。

猩红剑锋带着沉重风声，一排魂影被拦腰斩开。它们体内没有正常鬼气，全是香灰和魔气混成的浊物，被剑锋一碰，便发出纸灰燃烧般的尖叫。

第二剑落下。

两道魂影连同地面香灰裂缝一起被斩碎。

沈维山趁机后退，身形往紫烟里一晃，竟分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三个沈维山同时举香。

“你斩得完吗？”

秦胤没有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

香味太重，视线会骗人，鬼气也被搅浑。

但魔气骗不了味道。

三道影子里，左边那个香灰味最浓，中间那个血腥味太薄，右边那个没有呼吸 。

秦胤一步踏向左侧。

沈维山脸色微变。

万魂哀恸直斩。

左侧影子抬手，黑香化成一面紫色香盾。剑锋斩上去，香盾只撑了一息便裂开。沈维山倒退，胸口衣料被剑风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魔纹。

他是四阶巅峰。

可借香窟阵势，气息已经逼近五阶。

但还是不够。

秦胤如今常态五阶初期，吞宋帝王神格后更能战六阶初期。一个靠阵势抬上来的四阶巅峰，挡不住万魂哀恸。

沈维山终于露出怒意。

“你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总是说得轻巧。甘州一年死多少外勤，你们知道吗？总局批下来的资源永远不够，剑南、夔州、云州有人照顾，甘州呢？甘州就该烂在角落里？”

秦胤提剑走近。

“所以你投苦海。”

“我是在救甘州！”

沈维山猛地扯动香炉旁的铁链。

陶婧发出一声痛哼，胸口黑符裂开一角。外面走廊里，数十盏油灯同时爆燃。被关押的人齐声惨叫。

秦胤脚步停住。

沈维山喘着气笑：“看见了吗？我死，她也死。香窟一断，这些人都得死。你不是很会杀吗？来，杀我。”

陆鼎眼睛发红，想冲上去，被苏晴一把拦住。

“别动，铁链连着香炉。”

苏晴手中符纸一张张飞出，贴向香炉下方裂缝。符光刚亮，就被紫火压暗。

“阵太繁琐，我要时间。”

林海银弩连射，三支银箭钉住香炉旁的三处魔纹节点。

“给你十秒！”

霍青在外面一爪撕开一盏油灯，低吼道：“白蛟小队，先灭香灯！别让它们继续烧人！”

走廊里，夔州小队开始逐间破门。

白鳞、符光、银箭、剑气在地下走廊里同时亮起。

秦胤盯着沈维山。

沈维山也盯着他。

他以为秦胤会退。

会犹豫。

会像正道修士一样，先想着救人，再被人命捆住手脚。

可秦胤只是抬起左手。

一条伏龙索从袖下滑出。

锈铁锁链贴着地面，无声游向香炉下方。

沈维山脸色一变，立刻拍向香炉。

秦胤右手万魂哀恸同时斩出。

这一剑没有斩沈维山。

斩的是他手里的黑香。

沈维山被迫收手，黑香往后一撤。

也就是这一瞬，伏龙索钻进香炉底座裂缝，黑铁龙头一口咬住第一根气脉。

咔。

一盏油灯熄灭。

陶婧胸口的黑符暗了一角。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还有两根。”

沈维山终于慌了。

他不再维持风度，双手一合，整座香炉剧烈震动。紫烟凝成一尊巨大的无脸人影，从炉中爬出，双手抓向秦胤。

秦胤双手握剑。

万魂哀恸剑身上的亡魂浮雕同时张口。

猩红剑锋迎着无脸人影劈下。

轰的一声。

无脸人影从头到胸被斩开，紫烟炸散，秦胤也被震得后退半步，胸口旧伤一疼，唇边溢出一点血。

沈维山抓住机会，转身就要往暗门退。

一道冷白剑光从暗门后亮起。

肖白首不知何时绕到了另一侧。

他一剑斩断暗门机关，神色冷淡。

“这条路不通。”

沈维山猛地停住。

霍青从走廊另一头冲入香窟，白蛟爪上还沾着油灯碎片。

“外面的灯灭了一半。再拖一会儿，人能救。”

沈维山眼底终于浮现出惊惧。

他看向秦胤。

秦胤左手一收。

伏龙索咬断第二根气脉。

又一片紫火熄灭。

陶婧胸口黑符开始崩裂。

苏晴抓住机会，三张符同时贴上铁链。

“林海！”

林海一箭射断铁链上的魔纹节点。

陶婧身体一坠，被霍青冲上去接住，迅速拖离香炉。

秦胤的伏龙索咬住第三根气脉。

沈维山嘶吼：“不！”

咔嚓。

第三根气脉断。

香炉紫火骤灭。

整座香窟像被抽掉了骨头，墙上符纸一张张自燃，地面裂缝里喷出的紫烟迅速变淡。

沈维山身上的气息也从接近五阶，跌回四阶巅峰。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秦胤提剑走向他。

沈维山后退一步。

“秦胤，你不能杀我。我是甘州局局长，我知道苦海残党去向，我能给总局情报。”

秦胤没有停。

“留我活着，比杀了我有用。”沈维山语速越来越快，“我能交代香主是谁，能交代四帝八王的线，能交代宋帝王留下的人脉。你们不是想查苦海吗？我可以配合。”

周扶南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

“秦胤，留他一口气。”

秦胤停了一瞬。

沈维山眼里刚浮出一点希望。

下一刻，万魂哀恸横斩。

沈维山双腿齐膝而断。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秦胤上前，一脚踩住他持香的右手，剑锋压在他脖颈旁。

“现在能问了。”

沈维山痛得满脸扭曲，再没有半点局长风度。

肖白首看着这一幕，忽然道：“我还是那句话，云州缺你这种人。”

陆鼎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

霍青把昏迷的陶婧交给队员，回头看向沈维山。

“香主是谁？”

沈维山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却不敢再笑。

他刚要开口，胸口魔纹忽然亮起。

秦广王冷声道：“灭口咒。”

秦胤反手一剑刺下。

万魂哀恸钉穿沈维山胸口，却避开心脏。猩红剑身上的独眸猛地转动，硬生生把那道要炸开的魔纹压了回去。

沈维山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

秦胤俯身看着他。

“慢慢说。”

香炉熄灭。

地下香窟里，只剩沈维山粗重的喘息声。

沈维山被钉在地上，血从断腿处往外涌。

苏晴贴了几张止血符，没让他死。林海用银弩抵着他的眉心，霍青站在陶婧身边，白蛟小队正把香窟里还活着的人一个个抬出去。

周扶南从地面赶下来时，脸色阴得吓人。

他看了一眼香炉，看了一眼那些被铁链锁过的活人，最后看向沈维山。

“说。”

沈维山嘴唇发白，胸口还插着万魂哀恸。那把猩红巨剑没有贯穿心脏，却压住了他体内灭口咒。只要秦胤愿意，剑锋再偏一寸，他就会被钉死在这里。

他喘了半天，终于开口。

“香主不在局里。”

陆鼎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你他妈再说一遍？”

沈维山疼得脸抽搐，仍旧笑了一下。

“你们查的是甘州局，可香主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在城南旧火葬场。甘州局只是香窟之一。”

周扶南眼神更冷。

“还有几处？”

“不知道。”沈维山道，“我只负责甘州局。城南旧火葬场是主坛，他在那里炼香，也在那里接苦海的命令。”

秦胤看着他：“谁的命令？”

沈维山喉结动了动。

他似乎不想说。

万魂哀恸往下一压。

沈维山胸口骨头咔嚓一响，脸色瞬间惨白。

“魔火王。”他艰难道，“苦海八王之一，魔修，七阶。香主是他的人。”

周扶南和陆鼎同时看向秦胤。

尸王恐魃死在鬼门。

如今又冒出一个魔火王。

苦海八王，果然不止一个方向。

沈维山喘着气，继续道：“香主本名没人知道，苦海里都叫他闻香客。他不擅硬拼，靠魔香控人、炼魂、篡改记忆。甘州局这些年能把档案做得干净，全靠他。”

周扶南问：“甘州局高层有多少人投敌人了？”

沈维山闭了闭眼。

“局长室、行动处、档案室、后勤科，核心层全投了。普通文职有些不知道，有些被香控制着。外勤里，愿意跟的活，不愿意跟的死。”

陆鼎一拳砸在墙上。

墙面裂开一片。

周扶南没有骂，只道：“罗越，记录。上传总局。”

罗越应声。

周扶南转身看向秦胤。

“闻香客不能走。”

秦胤拔出万魂哀恸。

沈维山惨叫一声，胸口魔纹又要亮。苏晴眼疾手快，一张封魔符贴上去，符纸当场烧黑，却把那点魔气压了回去。

周扶南道：“沈维山押回地面，封禁审讯。陆鼎，你带人清甘州局。霍青救人，苏晴和林海留在香窟。肖白首。”

肖白首从暗门处走来，剑上还滴着血。

“我在。”

周扶南看向他：“你和秦胤去城南旧火葬场。闻香客若逃，甘州城后面会更麻烦。”

肖白首点头：“好。”

秦胤看了一眼血雨。

血雨此刻已经收回土狗模样，站在香窟入口，眼睛仍有幽蓝火光未散。

“留这里。”秦胤道。

血雨没有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周扶南调出城南旧火葬场的地图。

“赣州技术组已经封了附近通讯。你们从西侧进，十分钟内解决。若闻香客真和魔火王有联系，他一定会毁证逃走。”

秦胤收起地图。

“走。”

肖白首跟上。

两人没有带车队。

甘州局地下车库里还有两辆未被动过的行动车。肖白首开车，秦胤坐副驾。车驶出甘州局时，楼内肃清还在继续。楼上偶尔传来枪声、剑鸣和短促惨叫。

肖白首握着方向盘，余光看了秦胤一眼。

“你刚才斩赵兴那一剑，很快。”

秦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有魔味。”

“你确认了就杀，不怕出错？”

“错不了。”

肖白首沉默片刻，道：“云州真的很需要你这种人。”

秦胤睁开眼，看他。

肖白首神色平静：“我还会继续说。你可以不答应。”

秦胤道：“那你继续。”

肖白首嘴角微动。

车子驶入城南。

旧火葬场早已废弃，外墙爬满枯藤，铁门生锈，门口挂着拆迁公告。周围几条街的店铺大多关着，路灯白天也亮，光照在地上发灰。

车还没停稳，秦胤已经闻到了香味。

比甘州局更浓。

甜腻里裹着焦肉、香灰和烧纸味，像有人把整座火葬场当成一只大香炉。

肖白首拔剑。

秦胤提起万魂哀恸。

两人从西侧翻墙进入。

院子里很安静。

几栋旧楼窗户全黑，焚化车间的大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紫烟。地上有拖拽过的痕迹，火化炉的烟囱里还冒着淡淡黑气。

肖白首低声道：“有人刚走。”

秦胤看向焚化车间。

“没走成。”

话音落下，车间里响起一阵轻笑。

“秦广王，肖白首。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