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棋局突变
不吃竹子的panda · 8092 字 · 约 20 分钟
陆中离开上海之后的第一个星期,郑耀先过得比前些日子轻松了许多。每天早上按时到商行上班,处理行动组的日常事务,下午要么在办公室看文件,要么去街上转转,熟悉租界的地形和街道。他刻意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平淡,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七天。
第八天上午,郑耀先刚到商行,就看见徐百川站在走廊尽头,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郑耀先走近几步,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岁上下,眼睛狭长,鼻梁挺直,嘴角微微向下,给人一种天生的威严感。
“老六,来认识一下。”徐百川朝他招手,“这位是中统上海站新任主任,李政李主任。”
郑耀先心里微微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伸出手:“李主任,久仰久仰。”
李政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郑组长,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鬼子六,军统的顶尖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耀先笑着说:“李主任过奖了。都是为党国效力,什么高手不高手,都是虚名。”
李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跟徐百川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辞离开了。郑耀先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四哥,李政来干什么?”回到徐百川的办公室,郑耀先关上门问道。
徐百川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来拜码头的。中统上海站原来的主任谭正则上个月被调回重庆了,李政是新接任的。他来上海之前,在重庆待了三年,跟毛人凤关系不错。”
郑耀先心里一沉。跟毛人凤关系不错——这意味着李政来上海,可能不只是为了当中统的主任。
“四哥,他跟毛人凤是什么关系?”
徐百川说:“具体的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重庆的时候,毛人凤帮他解决过一个大麻烦。至于是什么麻烦,外人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政这次来上海,除了中统的工作之外,可能还带着别的任务。”
郑耀先问:“什么任务?”
徐百川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老六,你心里清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郑耀先移开了目光。他当然清楚。陆中刚走,李政就来了。一个是军统的特派员,一个是中统的主任,两个人背后都站着毛人凤。这说明毛人凤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调查,只是换了一个方式——从军统内部调查,换成了通过中统来施加压力。
“四哥,你觉得李政会查我?”
徐百川摇摇头:“不一定是查你。但李政这个人,在重庆的时候就有个外号,叫‘刨根问底’。他做什么事都喜欢追根究底,不查出个结果不罢休。他来上海,肯定会把中统在上海的势力重新整合一遍,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跟我们军统产生摩擦。”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政的出现,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中统和军统虽然是兄弟单位,但两家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表面上合作,暗地里较劲,互相挖墙脚、抢功劳的事屡见不鲜。现在李政来了,如果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对军统不利的东西,肯定会拿来大做文章。
他必须尽快了解李政这个人——他的性格、他的弱点、他来上海的真实目的。
下午,郑耀先来到宋孝安的办公室。宋孝安正在整理情报资料,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六哥,有事?”
郑耀先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孝安,帮我查一个人。中统上海站新来的主任,李政。”
宋孝安点点头:“我上午已经听说了。六哥想知道什么?”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说:“所有能查到的。他的背景、经历、在重庆干了什么、跟什么人交往、有什么弱点。越详细越好。”
宋孝安说:“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不过,中统的人对我们一直很防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郑耀先点点头:“不急。但要查得仔细,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宋孝安犹豫了一下,说:“六哥,你是不是担心李政会对你不利?”
郑耀先微微一笑:“不是对我不利,是对我们上海站不利。中统和军统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政这个人跟毛人凤走得近,他来上海,肯定不只是为了当中统的主任那么简单。”
宋孝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六哥放心,我一定把李政的底细查清楚。”
从宋孝安的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张士超。张士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郑组长,忙呢?”
郑耀先笑着说:“张副站长,不忙。您这是?”
张士超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刚去见了徐站长,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郑组长,有空的话,改天一起吃个饭?”
郑耀先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啊,张副站长定时间,我一定到。”
张士超笑了笑,走了。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张士超为什么要请他吃饭。是单纯的客套,还是另有所图?自从张士超跟周德明见面的事被赵简之发现之后,郑耀先就一直对这个人心存戒备。现在张士超主动提出吃饭,他不能拒绝,否则反而显得心虚。但去了之后,要格外小心,不能给张士超任何可乘之机。
三天后,宋孝安把李政的资料送到了郑耀先的办公室。资料很详细,足足有十几页纸,从李政的出生年月到工作经历,从家庭情况到社会关系,一应俱全。
郑耀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资料仔细看了一遍。李政,1901年出生,浙江绍兴人,北京大学毕业,1926年加入中统。在中统系统内干了十五年,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爬到了上海站主任的位置。此人工作能力很强,破获过不少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也打击过不少军统的竞争对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财。
资料上写着,李政在重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商人的贿赂,帮他们在物资调配和运输上开绿灯。这件事虽然没有被公开处理,但在中统内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毛人凤帮他解决的“大麻烦”,很可能就是这件事。
郑耀先看完资料,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抽屉里锁好。李政贪财,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但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还不清楚李政来上海的真实目的。如果李政只是来当中统的主任,那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李政是来查他的,那他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又过了两天,张士超果然请郑耀先吃饭了。地点还是在法租界的那家西餐厅,就是张士超之前跟周德明见面的那家。郑耀先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张士超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才到。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郑组长,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他在对面坐下,招手叫来侍者,要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红酒。
郑耀先笑着说:“张副站长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士超忽然话锋一转:“郑组长,听说陆中走了之后,你最近轻松了不少?”
郑耀先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张副站长说笑了。陆特派员在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多紧张。他走不走,对我的工作没什么影响。”
张士超笑了笑:“郑组长不愧是戴老板看中的人,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郑耀先说:“张副站长请说。”
张士超放下刀叉,看着郑耀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郑组长,陆中这次来上海,名义上是特派员,实际上是来查你的。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郑耀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张副站长说笑了。陆特派员来上海,是局本部的工作安排,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士超摇摇头:“郑组长,咱们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兜圈子。陆中是毛主任的人,他来上海查你,是因为毛主任怀疑你是共产党。”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直直地打在了郑耀先的心口上。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张副站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我是共产党?我在军统干了十年,杀了多少共产党,毛主任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张士超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也许他是在试探,想看看郑耀先听到“共产党”三个字时的反应。但郑耀先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到无懈可击。
“郑组长别生气,我只是把听到的话说出来而已。”张士超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毛主任那边是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我想提醒郑组长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做没做过的问题,而是别人信不信你的问题。”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张副站长,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郑耀先在军统干了十年,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不是靠别人的信任。毛主任信不信我,那是他的事。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张士超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非是上海的局势、租界的情况、76号的动向。郑耀先始终保持着警惕,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不给张士超任何可乘之机。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街道上灯火通明,法租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张士超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郑组长,今晚的饭,我请了。改天有机会,再请你。”他朝郑耀先挥挥手,转身走了。
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张士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他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子,朝法租界的中药铺走去。
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郑耀先没有说话,直接穿过柜台,走进后院。陆汉卿跟了进来,把门关上。
“耀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郑耀先坐在藤椅上,把张士超请吃饭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士超这是在试探你。”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很轻,“他想看看你对‘共产党’这三个字的反应。如果你当时表现出任何异常,他马上就会报告给毛人凤。”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陆汉卿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耀先,张士超既然敢当面试探你,说明毛人凤那边已经掌握了什么东西。也许不是确凿的证据,但至少有一些疑点。否则,张士超不会这么直接。”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我也这么想。陆中虽然走了,但他手里的那些调查材料,肯定被毛人凤仔细研究过了。毛人凤可能从那些材料里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拿不准,所以才让张士超继续试探我。”
陆汉卿问:“你觉得陆中可能发现了什么?”
郑耀先想了想,说:“最大的可能,是我来上海之后单独执行的那几次任务。杀周大海、炸吴淞口码头、截军火。这些任务,有的有记录,有的没有。陆中如果仔细对比任务记录和人事档案,就会发现时间上的矛盾。比如,某一天任务记录上写我在执行A任务,但人事档案上却写着我在b地点出现。这种矛盾,单独看没什么,但放在一起看,就会让人起疑。”
陆汉卿沉吟了一下,说:“宋孝安改的那些记录,能把这些矛盾抹掉吗?”
郑耀先摇摇头:“大部分可以,但有一些是抹不掉的。比如炸吴淞口码头那次,我确实是单独行动的,没有带任何人。任务记录上写的也是我单独行动。但如果陆中去找码头上的人打听,就会发现那天出现在码头的人,跟我对不上的地方。”
陆汉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耀先,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毛人凤的怀疑,而是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赵简之和宋孝安虽然忠诚,但他们忠诚的是军统的郑耀先,不是共产党的‘风筝’。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会怎么做?”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说:“老陆,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孝安和简之,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了解他们。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不会告发我,但也不会跟我走。最好的结果,是他们选择沉默,然后离开。”
陆汉卿叹了口气:“耀先,你太天真了。在这个行当里,没有‘沉默’这两个字。要么站在这边,要么站在那边。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郑耀先知道陆汉卿说得对。在情报战场上,没有中间地带。每一个人都必须选择立场,选择之后就不能回头。赵简之和宋孝安是他的兄弟,但兄弟也有兄弟的立场。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那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老陆,不说这些了。”郑耀先站起身,“李政的事,你知道了吗?”
陆汉卿点点头:“听说了。中统上海站的新主任,毛人凤的人。”
郑耀先说:“我让宋孝安查了他的底。这个人贪财,在重庆的时候收过不少商人的贿赂。这个弱点,我们也许可以利用。”
陆汉卿看着他:“你想怎么利用?”
郑耀先说:“现在还不清楚李政来上海的真实目的。如果他只是来当中统的主任,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是来查我的,那我们就得提前做好准备。比如,通过某种渠道,把他贪财的事捅到重庆去,让他自身难保。”
陆汉卿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以,但要谨慎。中统和军统虽然不合,但如果被人发现是我们在背后搞鬼,后果会很严重。”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件事不能急,要等合适的时机。”
从药铺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郑耀先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张士超说的那些话。“有些事情,不是你做没做过的问题,而是别人信不信你的问题。”这句话说得太对了。在情报战场上,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信什么。如果毛人凤相信他是共产党,那他是不是真的共产党都不重要了——毛人凤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
他必须想办法,让毛人凤相信他不是共产党。或者说,让毛人凤没有理由怀疑他是共产党。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刻意加强了与军统上海站其他人员的关系。他主动请徐百川、张士超和几个组长吃了顿饭,席间谈笑风生,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军统干将——豪爽、果断、对党国忠心耿耿。他还特意在饭桌上讲了几件自己在重庆时杀共产党的事,讲得绘声绘色,连徐百川都听得津津有味。
张士超坐在对面,一直微笑着听他讲,偶尔插几句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郑耀先的脸。郑耀先知道张士超在观察他,但他毫不在意。他讲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确实杀过共产党,那些人的鲜血确实沾过他的手。只不过,那些人中有的是叛徒,有的是敌人,有的是他不得不牺牲的同志。每一次动手,他的心里都在流血,但脸上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饭局结束后,张士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郑组长,好口才。听你讲那些事,我都热血沸腾了。”
郑耀先笑着说:“张副站长过奖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张士超看着他,目光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又出现了:“郑组长,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郑耀先说:“张副站长请说。”
张士超说:“你在军统干了十年,杀了那么多共产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共产党赢了,你会怎么样?”
郑耀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副站长,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共产党能不能赢,那是党国的事,不是我一个小小行动组组长该操心的事。我只管执行命令,杀该杀的人,做该做的事。”
张士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郑耀先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张士超这个问题,又是一个试探。如果他说“共产党不可能赢”,那就显得太刻意了;如果他说“我相信党国一定会赢”,又显得太虚伪了。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不表态,只谈自己的职责。
这个回答,既符合他的身份,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又过了几天,宋孝安来报告:李政开始行动了。
“六哥,中统的人最近在公共租界活动得很频繁。”宋孝安摊开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位置,“他们在这几个地方设了联络点,还派人在街上巡逻,像是在找什么人。”
郑耀先看着地图,问:“知道他们在找谁吗?”
宋孝安摇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我听一个中统内部的人说,李政来上海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他把原来谭正则的人换掉了一大半,换上了自己在重庆带过来的亲信。那些人个个都是老手,办事很利落。”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李政在清理中统的门户,这说明他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不喜欢用别人留下的人。这样的人,一旦盯上某个目标,就会全力以赴,不达目的不罢休。
“孝安,继续盯着。如果有中统的人靠近我们的联络点,马上报告。”
宋孝安点点头:“六哥放心。”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李政清理中统门户,这对他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中统内部的人事变动会分散李政的注意力,让他没有太多精力来对付军统;坏事是,李政换上来的都是自己的人,这些人对李政绝对忠诚,办事效率也更高,如果李政真的要查他,这些人会比原来的人更难对付。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李政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
下午,郑耀先来到徐百川的办公室。徐百川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老六,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四哥,什么事?”
徐百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郑耀先:“这是重庆刚转来的,关于76号最近的一个行动计划。”
郑耀先接过来看了一遍。电报上说,76号近期准备在租界内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搜捕行动,目标是军统和中统在上海的潜伏人员。行动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不详,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行动得到了日本特高课的支持,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四哥,这个情报可靠吗?”郑耀先问。
徐百川说:“是戴老板亲自发来的,应该可靠。老六,你回去之后,马上让行动组的人做好准备。所有联络点都要检查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撤离的撤离。不能让76号抓住任何把柄。”
郑耀先点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徐百川又说:“还有一件事。李政最近在公共租界活动得很频繁,你知道吗?”
郑耀先说:“知道。宋孝安已经跟我报告了。”
徐百川叹了口气:“李政这个人,做事太急了。他刚来上海,脚跟还没站稳,就急着搞大动作。这样下去,迟早会惊动76号。”
郑耀先说:“四哥,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徐百川想了想,说:“不用。中统的事,我们管不着。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连累我们就行。”
郑耀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徐百川说的是实话。中统和军统虽然是兄弟单位,但两家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兄弟”。在情报战场上,有时候中统比76号更危险,因为他们更了解军统的内部运作,也知道军统的弱点和软肋。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把赵简之叫了过来。
“简之,最近76号可能要搞一次大行动,目标是我们在租界的人。”郑耀先开门见山地说。
赵简之的脸色变了一下:“六哥,消息可靠吗?”
郑耀先点点头:“可靠。你回去之后,马上让行动组的人把所有联络点检查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撤离的撤离。尤其是那几个在公共租界的联络点,一定要小心。”
赵简之说:“六哥放心,我马上去办。”
郑耀先又说:“还有,让兄弟们最近不要单独行动。出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赵简之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郑耀先来到法租界的中药铺。陆汉卿正在后院晾药材,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簸箕。
“耀先,又出事了?”
郑耀先把76号准备大搜捕的事说了一遍。陆汉卿听完,沉默了一下。
“这个消息,是戴笠告诉你的?”
郑耀先点点头:“对。戴笠亲自发的电报。”
陆汉卿想了想,说:“戴笠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但有一个问题——戴笠是怎么知道76号的行动计划的?如果他在76号内部有线人,那这个线人是谁?”
郑耀先说:“这个我不知道。戴笠不会告诉我这些。”
陆汉卿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在情报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戴笠有线人在76号,这很正常;但那个线人是谁,只有戴笠自己知道。
“耀先,76号这次行动,规模很大,肯定会波及到我们的人。”陆汉卿的声音很低,“你那边,能安排的人尽快安排。我这边,也要让地下党的同志做好准备。”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老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李政最近在公共租界活动得很频繁,我担心他会惊动76号。如果他的人被76号抓住了,很可能会供出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东西。”
陆汉卿沉吟了一下,说:“你想怎么办?”
郑耀先说:“我想提醒他一下。但不能直接提醒,那样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最好是通过第三方的渠道,让他知道76号要动手了。”
陆汉卿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以。我来安排。”
郑耀先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汉卿。
“老陆,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陆汉卿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耀先,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要撑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相信我们的人。”
郑耀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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