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Play的一环

苏小妙终于撩起眼皮，正眼看了孙学成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语气比刚才更加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你失望，或者不失望，” 她微微停顿，目光掠过他那张故作深沉的脸，“又与我何干？”

“你……！” 孙学成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瞬间涨红了。

他习惯了苏小妙以前对他的倾慕和顺从，何曾被她用如此轻蔑无视的态度对待过？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可残存的理智和高雅拉扯他袖子的动作提醒着他今日来的目的。

他狠狠吸了口气，把冒到喉咙口的怒骂强行咽了回去，胸膛起伏了几下，勉强让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快的、自以为是的安排口吻：

“小妙，你……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仿佛在宽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雅雅现在确实无处可去，情况你也知道了。她住我们家也不合适。

这样，让她暂时就住在你这里吧。你这儿房间和床总归是有的，你们以前那么好，收留她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以后再从长计议。”

原来如此。

高家倒了，高雅第一时间投奔的自然是她的情郎孙学成。

可惜，孙家那点地方，恐怕一家三口都转不开身，平白再多一个身份敏感的娇小姐，孙母未必乐意，传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这对有情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苏小妙的头上

毕竟她对孙学成有好感、又和高雅是闺蜜、且拥有一栋小楼。

最关键的是，她一直是一个冤大头。让她收留高雅，既解决了高雅的住宿问题，免去了孙学成的尴尬和负担，又能全了他们之间患难见真情的绵绵情意。

或许他们还盘算着，苏小妙还能提供些接济！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脸皮也厚得可以。苏小妙几乎要气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个哭得楚楚可怜、一个趾高气昂，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厌烦。

暮色渐沉，巷子里的光线昏暗下来，他们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模糊，却让那份精明的算计显得更加清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然后在两人充满期待和隐隐忐忑的注视下，缓缓地，再次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嚓。”

清脆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拉开门，用眼神示意苏小奇先进去，随后自己侧身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入口。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这人最不爱多管闲事了。两位，请自便。”

说完，她一步退入门内，反手就要关门。

“苏小妙！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能这么狠心！” 孙学成终于绷不住，失声喊道，伸手想来挡住门。

高雅也发出了一声凄切的呜咽：“小妙！求求你了！我真的没地方去。”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砰”的一声闷响。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我这里可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的雷区蹦跶……”她轻声自语，眸中的冷意几乎凝成寒冰。

之前一次孙雪兰觉得自己是金贵的城里人，不想下乡就来找她换工作，如今高家倒了，高雅又来找她求收留。

他们把她这里当什么了！孙家凭什么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他？

凭他们三代贫农的身份？凭孙学成那能糊弄别人的体面工作？凭他们吸着苏家血攒下的那点微薄家底？还是凭他们脸皮厚！

不，他们最大的依仗，不过是认为原主喜欢孙学成，非孙学成不可，又觉得苏家倒了再无翻身之日，孤女可欺罢了。

看来之前只是吓吓他们，这点教训还是太轻了。

既如此，还有十日，她就慢慢跟他们玩。苏小妙的眼眸深邃，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小雅，你先别哭了。先去我家再说。”孙学成温声哄道。

高雅也看出来，苏小妙不如之前那般好糊弄了，她现在只能牢牢抓住孙学成。

孙家三口挤在筒子楼那间狭小阴暗的屋子里，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混合气味。

两人回来的时候，孙母正蹲在公用楼道里，对着一个呛人的小煤炉子忙活，锅里清汤寡水地煮着几片菜叶子。

她一抬头，就看见儿子孙学成领着穿着体面、模样秀气的姑娘回来了，正是高雅。

孙母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意，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哟，是小雅来了！快，快和学成进屋坐！外头烟大！今天就在这儿吃饭，阿姨给你加个菜！”

她完全不知道高家已经出了事，只当是儿子有本事，能把厂长千金哄到这破乱的地方。

高雅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矜持的微笑，应了声：“好的，阿姨，打扰了。”

然而，当她跟着孙学成穿过堆满杂物的楼道，走进那间低矮、昏暗、家具陈旧拥挤的房间时，那股混合的异味和逼仄感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躺在一张小床上、正无聊地摆弄着旧发卡的孙雪兰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是高雅，脸上立刻挤出亲热的笑容：“高雅姐！你可算来了！还是你好，还来看我们。比苏小妙那个忘恩负义、心肠歹毒的贱人强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拉踩苏小妙，试图在高雅这里找到认同和优越感。

高雅听到苏小妙的名字，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雪兰，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环视着这乱糟糟的环境，心里对孙雪兰的亲近并不领情，甚至有些不适。

孙学成没注意高雅细微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雪兰，你收拾一下，今晚雅雅和你一起住。”

“什么？！”孙雪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哥！你说什么？让她……跟我一起住？”

她指着自己那张窄小的木板床，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虽然尽力保持整洁但显然与高家不能比的环境。

“这……这两个人怎么住啊？床这么小！” 她一个人睡都觉得憋屈，怎么可能愿意和别人挤，尤其是这个娇娇大小姐高雅！

孙学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解释道：“高家出了点事，雅雅暂时需要个地方安顿。你忍一忍。”

他顿了一下，抛出诱饵，“明天我们就去纺织厂，把苏小妙那份工作的事情彻底落实。等你拿到工作，你说不定就能搬到纺织厂的员工宿舍去住了，不用再担心下乡的事，也不用挤在这里了。”

“真的？！”孙雪兰的注意力立刻被工作和不用下乡吸引，抗拒稍减，但看着高雅，仍旧满脸不情愿。

“啥？高家出事了？” 端着那碗几乎看不见油花的青菜汤进来的孙母，刚巧听到最后这句，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脸也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副“天又要塌了”的惶然表情。

“高家出什么事了？这……这可怎么是好？学成啊，你是倒了什么霉啊！先前跟苏小妙一起，苏家就出事了！现在跟小雅……高家怎么也……”

她心疼儿子的不行。

“好了妈！你少说两句！别嚎了！” 孙学成被母亲戳中心事，又见高雅脸色因母亲的话而明显变得难堪，心头一阵烦躁，不耐烦地打断了孙母的哭丧。

他转向高雅，勉强挤出笑容，语气放柔：“雅雅，委屈你先将就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高雅看着孙家母子三人各异的神色，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心底一片冰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默默走到那张小床边，看着孙雪兰不情不愿地腾出一点地方道：“算了，我这几日还是先去机械厂宿舍将就一下吧。”

眼下这尴尬屈辱的处境，让高雅对苏小妙不愿收留自己更加怨恨。

可恶！

听到高雅要去住宿舍，不用跟自己住，孙雪兰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