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深夜谈心

苏小妙对孙家正在进行的龌龊算计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她正专注于眼前的晚餐。

“小奇，吃饭了。”她招呼着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看画册的弟弟。

苏小奇立刻放下画册，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姐弟俩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苏小妙会舀一勺鸡蛋羹放到弟弟碗里，苏小奇则会贴心地说“姐姐也吃”。

吃完饭，苏小妙收拾碗筷，目光不经意地看看院门。

鬼使神差地，苏小妙将锅里剩下的饭菜，仔细地拨到一个干净的碗里，用另一个碗扣好，放在了尚有余温的煤炉边。

做完这个举动，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他说不定吃好了晚饭才回来。说不准不回来了呢！”

收拾好厨房，她开始着手准备往东北吴叔老家邮寄的包裹。

空间里存放了那么多物资，她到哪都不用愁，但明面上，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物资被转移的过程。

她给小奇洗漱好，给他讲了睡前故事，便让他睡觉。

等他睡着，她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厚实的被褥，几件絮了厚棉花的棉袄，还有一些结实耐穿的衣服、几双厚袜子。这些东西体积大，分量却不至于重得离谱，正适合邮寄。

她仔细地将被褥卷好，用粗麻绳捆扎结实，棉袄和衣服也叠放整齐，又放了一些可以邮寄的日常用品，例如牛肉酱，香菇酱，麦乳精等等，鼓鼓囊囊塞了四个十分硕大的邮包。

苏小妙掂量了一下包裹，心里盘算着，“明面上的行李就是这些被褥冬衣，谁也挑不出错。到时候和小奇坐火车轻装简行就可以了。”

随后她又准备了些耐放的吃食，明天给爸妈送一些在路上吃。

做完这一切，夜色渐深。

她伸了个懒腰，洗了洗手，端着脸盆准备将水倒入院中后，就去睡觉。

走到院中，一抬头，就见一个黑影利落地从院墙翻入，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墙下，顾彦东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苏小妙还在院子里，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

苏小妙抬眸，看着月光下，身姿笔挺的男人，他的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

顾彦东此刻额发微乱，眼神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恢复惯有的沉静，但那份被人撞见翻墙的窘迫，还是让这个平日冷峻的男人显得有些不自在，甚至下意识地握拳轻咳了两声：“咳咳……”

苏小妙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一丝讶异。

她知道他今日可能会晚些回来，但撞破他翻墙回自己家……

这情形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仿佛没看见他非常规的进门方式，神色自然地打招呼：“顾大哥，你回来啦。”

顾彦东定了定神，强按下那点莫名的、类似于翻墙采花贼被主家撞破的心虚感，点头应道：“嗯，苏同志，你还没休息？”

“我收拾些东西准备明天去邮寄，小奇已经睡了。”苏小妙将盆中的水浇在院中的一棵枇杷树上。

随后，目光落在他带着倦色却依旧挺拔的身上。“你的伤？”

“无碍，都是小伤，我已经换过药了。说起来，我觉得你给我用的伤药效果特别好，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夫的。”顾彦东真心求教，他受过很多次伤，也用过许多伤药，这次的药药效确实好。

“那药就是我自己闲着没事自制的。”苏小妙笑了笑道，猛的想起灶台上的饭菜，便转身往厨房走，“顾大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晚饭，还是温的，快来吃点。”

顾彦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那药竟然是她自制的。

他跟着她走进厨房，看着苏小妙利落地揭开扣着的碗，露出里面尚存余温的红烧肉，青菜和米饭，旁边还有小半碗嫩黄的鸡蛋羹。

在这清清冷冷的夜晚，这样一份特意留存的饭菜，胜过千言万语。

“谢谢。”他声音低沉，带着真诚的感激。

他确实有些饥肠辘辘，执行完任务便急着回来，根本没顾上吃东西。

至于为什么那样急着回来，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不客气。”苏小妙摆摆手，随口问道，“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任务……都顺利完成了？昨夜抓你的人？”

她问得含蓄，顾彦东在方桌旁坐下，拿起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微微颔首：“嗯。原本的计划早就结束了，昨夜受伤是因为临时配合沪市这边的另外一项行动。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了。”

他言简意赅，没有细说，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表明他身份的敏感和任务的复杂性。

“刚刚已经全部收尾交接完毕。”他吃了一口饭菜，胃里暖和起来，才接着说道，语气平静无波，“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返回西北边疆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小妙沉静的侧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

“哦，是这样啊。”苏小妙点点头，因为已经收尾，所以他可以告诉她有这个任务，她倚在厨房门边，声音温和，

“西北那边……我没去过。所以你们军区是在很远的边疆，那你们在那边，生活条件是不是很艰苦？”

她对这个世界的地理认知主要来自原主记忆和这段时间的了解，只知道西北边疆是个遥远而广袤的地方。

“还好。习惯了。”顾彦东回答得简短，心里却想，风沙、严寒、寂寞，以及看不见的危险，对他这样一个常年在外的糙老爷们来说，确实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他看着灯下女子明艳美丽的容颜，心想，她这样娇柔的女孩，肯定是受不了那样的苦寒之地。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那丝落寞又深了些。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此番一别，山高水远，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而且，自己的身体……他的眸色暗了下来。

她是那么美好的小姑娘，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招惹人家了。

“嗯嗯。”苏小妙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过两日，我和小奇也要离开这里了。去黑省下乡。”

顾彦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她，眼眸深邃。

“黑省……黑省……”他低声重复，想起那边同样严寒的气候和繁重的农垦劳动，

“那边冬天很长，很冷，你还带着弟弟，万事小心，保重身体。”

他还想说些什么，甚至想着可以做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叮嘱。

“你也是，顾大哥。”苏小妙微微一笑，笑容清澈，她对军人是天然存在敬畏和欣赏的，“边疆更不太平，凡事小心。”

简单的对话后，气氛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顾彦东吃饭的细微声响。

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短暂地交叠，又很快分开。

顾彦东快速地吃完了饭，又主动起身清洗了碗筷。苏小妙没有客气，只是在一旁看着。

想了想，她按照为父母准备的吃食包裹，又准备了一份。

“顾大哥，这里是我自己做的几种酱，鸡肉酱，牛肉酱，香菇酱，还有我自己做的点心蛋糕。给你带在路上吃。”

“谢谢。”他说完，手指不自觉握紧，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苏同志，”临回自己屋前，顾彦东站在门口，转身，很认真地看着她，“这两日谢谢你，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顾大哥，我也祝你未来一切顺利。”苏小妙也看向他，笑着颔首。

门轻轻关上，隔开了两个即将远隔天涯的人。

苏小妙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弟弟身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