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指控盗窃

火车在广袤的平原上奔驰，发出有节奏的隆隆声响，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逐渐变得粗犷和荒凉。

顾彦东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得如同标枪般端正，目光落在窗外，却似乎并未真正聚焦于那些掠过的景物。

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沪市那条弄堂，是那二层小楼昏黄灯光下女子沉静的侧脸，和她那句“边疆更不太平，凡事小心”。还有那碗特意为他留的、尚有余温的饭菜。

这些画面和细节，与窗外西北的苍茫景象交织在一起，竟让他心底泛起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适感，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营长，”对面坐着的赵力，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其实我这两天一直有点好奇。”

顾彦东敛了敛心神，目光从窗外收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看向他：“什么？”

赵力嘿嘿一笑，朝旁边几个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都竖着耳朵的战友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你受伤那两天，没住咱们的招待所，到底猫哪儿去了？”

“是啊，还有人帮你上药。”他话一出口，旁边皮肤黝黑、外号黑子的男人也立刻睁开了眼，和其他几人一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彦东，显然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

顾彦东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任务简报：“怎么，我还不能住朋友家了？”

他避开了具体的解释，用反问将问题挡了回去。

“能！当然能！”赵力连忙道，但脸上的好奇更浓了，“就是吧……我们几个都觉得，你那两天从你朋友家出来找我们汇合的时候，那心情……啧，看着就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心情挺好。”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所以我们还挺遗憾，没机会见见你这位能让你心情这么好的好朋友。”

“是啊，营长。”黑子也咧嘴附和，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营长的脸平时跟铁打的似的，难得见有点别的情绪。这位朋友，肯定不一般！”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一副“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就招了吧”的认真表情。

他们纯粹是出于战友间的关心和一点男人间的八卦，谁也没往别处想，更想不到他们这位向来不近女色、心思全在任务上的铁血营长，口中的“朋友”会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顾彦东被他们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心里微微一动。

有吗？他从苏小妙家里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身上带伤，任务收尾紧张，心里担心着当前的局势还有后续的安排，按理说应该绷着一根弦。

可是……想起她发现他翻墙时的短暂错愕，想起她平静地递来饭菜，想起她说“过两日我也要去黑省下乡”时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句“你也一切顺利”……

似乎，在那些时刻，萦绕在心头的硝烟味和紧绷感，确实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暖意短暂地冲淡了。

他甚至记得，自己在她身边时，连肋下的伤处都没那么疼了。

只是当时他并未深究，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这种微妙的变化。

此刻被战友们点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心情挺好的感觉，或许真实存在过。

“朋友家自然清净些，睡得也好点。”顾彦东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目光又重新投向窗外。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多。

赵力等人见顾彦东这副样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互相交换了个“果然有情况但营长不说”的眼神，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行进的声音。

顾彦东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闭上眼睛，仿佛要隔绝那些不该在此刻滋生的思绪。

黑省严寒，但愿她以后，一切安好。

或许，关于她的一切……都将随着南来北往的列车成为记忆里一个越来越淡的剪影。

那些属于还沪市弄堂的、短暂交汇的温暖将永远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毕竟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另一边，苏小妙牵着弟弟的手刚走到小洋楼门口，就看见自家门前，又一次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次阵仗更大，孙家三口和高雅齐齐都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派出所同志。

苏小妙抬了抬眼皮看向眼前这几个人，只见孙母一脸怨毒又带着些对这别墅莫名的恐惧，叉着腰站在最前面。

孙学成脸色难看，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淤青，孙雪兰则是双目喷火，连同神色复杂的高雅，站在一边。

这架势，苏小妙心中冷笑，看来孙家发现家里最后那些钱票连同户口和婚书，全都不翼而飞，这可不就要急红眼了。

“苏小妙！你个丧门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的钱和票？！”孙母一看见她，就像见了什么仇人，猛地扑上前，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苏小妙脸上，声音嘶哑刺耳。

苏小妙将弟弟往身后护了护，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气势汹汹的几人，最后落在两位警察身上，语气平和中带着些不解：“发生什么事了？还麻烦警察同志也来了。”

“你还装！”孙雪兰跳脚骂道，“肯定是你！只有你跟我们家有过节！你记恨我们，所以偷了我们家的所有票证！还有户口本和婚书！苏小妙，你不仅是资本家大小姐，还是个黑心肝的贱人！”

高雅也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见：“小妙……我知道你家出了事，还要带着弟弟，生活困难，但……但偷东西是犯法的……你如果拿了，就还给学成哥他们吧……”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苏小妙的动机和嫌疑。

苏小妙看向孙雪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什么钱票？什么婚书？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孙雪兰，你说话要讲证据，红口白牙污蔑人，可是要负责任的。”

“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孙学成上前一步，他脸上还带着伤，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阴沉，“昨天我们在厂门口发生矛盾，晚上我家就失窃了！不是你怀恨在心，还能有谁？小妙，你别以为你装作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去！”

“有证据的话，尽管让警察同志抓我。”苏小妙不再看他们，转向两位警察，态度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配合调查的客气，

“警察同志，他们指控我盗窃，请问你们有失窃现场的勘查结果吗？有指向我的直接证据吗？比如，指纹、脚印、目击证人，或者你们要来我家搜寻看看是否有赃物？”

她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那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苏小妙同志是吧？孙家确实来所里报案，称失窃若干现金和票证。

他们提及昨日与你有纠纷，因此认为你有作案嫌疑。我们过来，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措辞相对严谨，并未直接认定苏小妙是嫌疑人，只是说明来意。

显然，他也觉得孙家仅凭有矛盾冲突就指控，证据太过薄弱。

“警察叔叔，我姐姐和我一直在一起！我们没有偷东西！你们不许欺负我姐姐！”一个稚嫩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一直躲在苏小妙身后的苏小奇，猛地向前跨了一小步，张开瘦小的双臂，像只护崽的小鸡，牢牢挡在了姐姐身前。

他仰着小脸，尽管眼神里还有一丝面对这么多人和警察的怯意，但身板却挺得笔直，声音虽带着童音，却异常清晰。

看着眼前这抹瘦小单薄、却毅然决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苏小妙心中满是暖意，夹杂着酸涩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前世今生，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保护别人，也习惯了孤独地面对一切风雨。

这是第一次，有人——而且是这样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如此坚定地、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他微小的力量试图保护她。

这种感觉陌生而震撼，像寒冬里猝不及防照进心底的一束阳光，温暖得让她几乎眼眶发热。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伸手温柔却坚定地将弟弟重新拉回身侧护住，低声道：“小奇乖，姐姐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