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受人所托

苏小妙淡然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两位警察：

“警察同志，我弟弟虽然小，但说的也是实情。昨天从纺织厂回来，我和弟弟一直在家收拾行李，准备下乡事宜，未曾离开，左邻右舍若是留意，应当可以证明。

至于孙家失窃的具体时间、失窃过程、钱财票证存放何处、有何特征，我一无所知。

仅凭有过节就断定是我所为，未免太过武断。如果孙家坚持指控，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也请警察同志依法办案，还我清白。同时，”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孙家和高雅，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对于孙雪兰同志、高雅同志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当众多次对我进行辱骂和污蔑，损坏我的名誉，我再一次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但是，下不为例。警察同志在场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她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表明了配合调查的态度，又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反将了孙家和高雅一军，指责他们诽谤。

对比孙家众人的气急败坏和口不择言，高下立判。

年长的警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姑娘年纪不大，遇事却如此冷静沉稳，思路清晰。怪不得那个人离开前，拜托自己照顾一二。

他点点头：“苏小妙同志，你的态度我们清楚了。孙家报案，我们受理，自然会进行调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他转向孙家几人，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报案说失窃，我们会按程序处理。但仅凭猜测就指责他人，甚至当众辱骂，这是不对的。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对方追究起来，你们也要承担责任。”

孙母和孙雪兰还想争辩，被孙学成脸色难看地拉住了。

他没想到苏小妙如此难缠，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让他们陷入了被动。

高雅更是脸色一白，咬紧了嘴唇，不敢再轻易开口，她害怕自己再被抓走。

“警察同志，肯定是她偷的，之前她自己家的东西也忽然都不见了，肯定是她这个资本家大小姐转移财产。”孙母哭嚎着，拉着警察同志的袖子，

年长些的警察同志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警察同志，我前些时间落水，身体一直很弱。我们家确实也不见了一些东西，但我马上就要下乡了，这房子我也租给了街道，所以这些东西我也不打算追究了。”

苏小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如果孙大婶想要进去查看，我愿意让她进去。”

孙母听说要她进去，反而心虚起来。

毕竟，她不敢进去。

孙学成看着苏小妙信誓旦旦的的样子，不由得暗想，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毕竟那么大一个木箱子，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走。

可是听到苏小妙把这小洋楼租给街道，他忍不住怒喝：“你怎么能把房子租出去？”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租就租，你管的着吗？”苏小妙的声音淡淡。

就在这时候，原本跟着警察同志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听懂了来龙去脉，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大姐，你们可不能乱说。我看见了，小妙姐弟俩每天都很早回家。”有一位圆脸的中年妇女先开口道。

另一位老奶奶也点头道：“这两孩子很乖的，你看小妙这瘦胳膊瘦腿的，怎么去搬那么多东西。”

“小孙啊，小妙可是你未婚妻，你们可不能这样冤枉她呀。这房子也确实是小妙家的。她自然是能处置的。”

“对啊，小妙爸妈对你们家可不薄，你们不能看人家爸妈不在，就欺负他们。”

……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况且周围的邻居都曾或多或少受到过苏家的恩惠，眼下看孙家欺负两姐弟，都忍不住维护起他们来。

孙学成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要是从前的苏小妙肯定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难道她爸妈被抓，她受刺激了？

但是自己所有的家当都被偷了不说，现在这栋房子又被苏小妙租给了街道，他原本还想卖了大赚一笔的。

现在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和低声议论，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孙学成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颜面上。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隐现，却又在两位警察严肃的目光下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那位年长些的警官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盖过了嘈杂：“好了，都安静一下。”

他目光扫过孙家众人，最后落在苏小妙姐弟身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权威。

“经过初步了解，苏小妙同志和她弟弟昨天很早回家，有邻居可以佐证，不具备作案时间。

而且，根据孙家描述的失窃情况，需要的不仅是时间，还需要对孙家内部环境相当熟悉，以及一定的体能。目前来看，苏小妙同志不符合这些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家失窃的财物，我们已经详细登记在案，会立案调查，尽力破案。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人，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以后不要没有证据，随意诬赖别人。”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否定了孙家对苏小妙的直接指控，又表明了会继续追查的态度，给了孙家一个台阶，也维护了基本的程序正义。

苏小妙听罢，心中确实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警察至少要进去粗略查看一番，走个过场，没想到这位警官直接就以“没有作案时间和能力”为由，将孙家的指控挡了回去，甚至没有提出搜家的要求。

这……明显是十分偏向她的处理方式。可是她确认原主并不认识这位警官。

孙母和孙雪兰还心有不甘，想再闹，被孙学成死死拉住。

孙学成不是傻子，他看得出这位警官态度坚决，再闹下去对自己没好处，反而可能坐实了无理取闹、诬告他人的嫌疑。

而且苏小妙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难道真的不是她！

他狠狠地瞪了苏小妙一眼，那眼神怨毒至极，却只能咬咬牙，低声道：“妈，雪兰，我们走！回去等警察消息！”

高雅见状，也不敢多留，低着头匆匆跟在孙家后面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警察发了话，主要人物也散了，便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散去，只是投向苏小妙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若有所思。

等到人群散尽，家门口只剩下苏小妙姐弟和两位警察时，那位年长的警官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示意年轻同事稍等，自己则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了苏小妙一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苏小妙同志，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顾营长是我之前的战友。这次他临走前来看我，还特意交待过我，让我力所能及地关照你们一二。若是无事，不用刻意出现。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这种事。”

顾营长？顾彦东？！

苏小妙心中一震，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只与她有过短暂交集、甚至算得上萍水相逢的顾彦东，在离开之前，竟然还为她做了这样的安排！

他……他竟然细心到这种程度？预料到她和弟弟如今的处境，可能会遇到麻烦，特意托了他在公安系统的战友关照？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惊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漫过心田。

在这人人自危的环境里，这份来自一个近乎陌生人的、沉默而周全的守护，显得如此珍贵而意外。

“您说的顾营长？是……顾彦东同志？”苏小妙确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波动。

“是的。”年长警官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对战友的信任和对眼前女孩的善意。

那天顾彦东说起这件事，他还有些好奇，能让顾营长特意关照的女孩是什么模样。如今一看，果然不凡。

“我姓方，叫方明，这位是我的同事，周亮。我是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以前和顾营长在一个团待过。他年纪轻轻就很厉害，还曾救过我的命，这次他来沪市来看我，特意跟我提了你的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妙清亮的眼睛，语气更诚恳了些：“今天这事，明显是他们无理取闹。你放心，我会关注这个案子，也会留意他们的情况。你和弟弟安心准备下乡，注意安全，要是再遇到什么难处，或是他们再来找麻烦，可以到派出所来找我。”

“谢谢方警官……”苏小妙轻声叫道，心里的感激实实在在，“有机会，也……请您替我谢谢顾营长。”

她不知道顾彦东现在到了哪里，大约还在火车上吧，这份谢意，只能暂时托付。

“客气了。”周警官摆摆手，“行了，你们回家吧。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两位警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苏小妙站在门前，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弟弟，又想起顾彦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翻墙而来，想起他默默吃掉她留的饭菜，还有他留下的钱票和信，以及这悄然布下的、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的援手……

原来，在这艰难的世道里，除了必须守护的至亲，除了需要报复的仇敌，也还是存在这样不求回报、默默流淌的善意与守护。

果然啊，有军人和警察守护，不论在哪，都安全感满满！

“姐姐，孙大哥他们是坏人，那警察叔叔是好人，对吗？”苏小奇仰头问。

“嗯，警察叔叔是好人。”苏小妙弯下腰，摸了摸弟弟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还有顾大哥，也是好人。所以小奇你看，这世上虽然有坏人，但好人也很多。我们要记住这些好，也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以后……或许也能像他们一样，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好人。”

苏小奇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嗯！那我要快点长大，保护姐姐！保护需要帮助的人！”

“好。我很期待。”苏小妙笑了，牵起他的手，推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