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格局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陈军眯着眼睛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昨晚躺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板凳上，一宿没睡好，现在都还腰酸背痛。

要不是陈志峰、陈志明两兄弟一大早闻讯赶来，再加上陈军占着受害方的理，估计明天都可能没出来。

王强和曾春艳两口子早就在派出所门口等着，看到陈军几人出来，也没废话，王强从包里掏出个厚牛皮纸包裹塞到陈军手里。

“陈军，这是答应你剩下的五万尾款，一分不少。”

陈军捏了捏包裹，随手递给一旁的赵志勇，拍了拍王强肩膀道：“谢了王哥，昨晚的事没连累厂子吧？”

“嗨，那帮龟儿子早跑了，能连累啥。”曾春艳在旁边接话道：“小军，今晚我和你王哥在天府人家川菜馆定了一桌，给你们压压惊。”

“好，我一定到。不过酒就不喝了。”陈军摆摆手：“何云江刚吃了亏，虽然现在警察到处找他，可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这时候喝酒误事。”

王强微微一愣，然后竖起大拇指道：“哎呀，还是你想的周全。那行，咱们晚上见。”

告别王强夫妇，陈军几人没直接回出租屋，而是花了10块钱打了两台摩的直奔麻村北边。

潮顺海鲜酒楼。

麻村数一数二的粤式酒楼，陈军直接要了二楼包间。

服务员把门带上那一刻，外面的喧嚣直接被隔绝在外头。

牛皮纸包裹拆开，五沓钞票斜码在饭桌上，崭新钞票的油墨混着酒楼独有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

“这里是王强刚给的五万，加上前面我收的八万定金，一共十三万，分吧。”陈军喝了口茶水，靠在椅背上说道。

按照之前说好的，大竹印刷厂这档事的报酬扣掉杂七杂八的开支后，剩下大概十二万七千多，四人平分。

赵志勇接过陈军递来的三万几块并未往自己兜里揣，而是直接推回桌子中间：“小军，我说过，你我兄弟绑在一起干，这钱就放你那吧，相当于公账。”

大飞和阿强对视一眼，也把钱推了回来：“我们也是和勇哥一样的意思。”

陈军点点头没客气，把钱收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小团伙算是真正凝聚在一起了。

他陈军是首脑，赵志勇是二把手，郑飞阿强跟着干。

菜肴满满摆了大半桌，四人边吃边聊。

“小军，这十几万看着不少，可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赵志勇舌头舔了舔沾满椒盐虾油汁的大拇指：“总不能又跑回去摆地摊吧？那也太掉价了。”

阿强也点点头：“何云江那伙人现在肯定盯着我们，即便我们继续摆，也做不下去。”

陈军没有接话，而是陷入了审视之中。

是啊，打打杀杀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自己这伙人要想在深安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就得琢磨个合法来钱的路子，总不能天天去打打杀杀，来钱快是快，可以自己的几人的社会关系，只要稍微出格点，大概率进去唱铁窗泪。

可别看这里经济腾飞，机会多，可好做的生意也被早来的人瓜分完了。

一时间，包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电视传来台湾热播偶像剧《斗鱼》里，郭品超饰演的于皓低沉的声音缓缓飘出来：“踏进这黑社会，什么都能拥有，却唯独没有未来——”

笃笃笃！

包间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经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端着几道菜：红烧鲍鱼、沙茶牛腩煲，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五粮液。

“几位老板，打扰了。”经理搓着手，一脸笑道：“这是隔壁包厢的一位客人送的，说想认识认识你们几位。”

陈军眉头微皱：“隔壁？谁啊？”

“客人想亲自过来跟几位打个招呼，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军和赵志勇对视一眼，赵志勇的手已经往腰后摸了上去，陈军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方便的，请他过来吧。”陈军朝经理点点头。

经理转身出去，不一会，领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面相和善，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几位兄弟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文涛。”男人主动伸出右手，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

陈军起身和他握了握手：“陈军。卢老板认识我们？”

“哈哈，有一面之缘。”

“哦？”陈军疑惑，自己印象里并不认识对方。

“我是大竹印刷那边的供应商。”卢文涛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天警察把几位带走时，我刚好有事过去找王总，看到了。后面找王总八卦了一下，知道是你们仗义出手，心里佩服呐。”

陈军笑了：“呵呵，卢老板有话直说。这无功不受禄的，这酒菜我们哥几个吃的也不踏实。”

卢文涛哈哈一笑：“爽快，陈军兄弟的确快人快语。行，那我就直说了。”

陈军颔首，示意对方接着说。

“是这样的，旁边的鑫旺纸箱厂是我开的，最近遇到点难处，想请你们几位帮帮忙。”

原来，卢文涛的生意干的不错，尤其最近开始进入旺季，瓦楞纸箱供不应求，但运输环节卡壳了。

“最近有几个搞运输的流氓非要包揽我厂子的货运，运费开价比市场价还高出二成多！”

卢文涛越说越来气：“我当然不答应拉，结果这帮人开始耍无赖，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不是拦路就是别车、扎轮胎，或者制造交通事故，搞得我货做好了也发布出去，已经有好几个客户在投诉了。”

“报警没用吗？”大飞问了一句。

“这种事，警察来了也只能是调解。这边前脚刚走，后脚他们接着闹腾。”卢文涛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几张名片，陈军几人每人都收到一张。

卢文涛转身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马上进入旺季了，我有个大客户已经连着下了几个大订单，这些货要是发不出去，把厂子卖了我也赔不起违约金。所以，我想请几位兄弟出手，帮我把这伙人摆平。”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规矩我懂，五万，而且现在就可以拿给你们。”

“陈军拿起名片扫了一眼，没急着答应：“卢老板，这活有点烫手，哥几个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应该的，应该的。”卢文涛也不催，起身告辞道：“那我等陈老弟的好消息。”

卢文涛走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刚刚还愁没路子搞钱，现在路子自己就送上门了。

“小军，这活接不接？”赵志勇眼睛发亮。

陈军摩挲着手里那张名片，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卢文涛今天遇到的这种事，绝非个例。

深安的公司数以万计，如果算上个体户那就是几十万了，这个数量在国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与大部分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此多的公司和个体，哪家不需要拉货？像卢文涛这样被地痞流氓骚扰强迫交易的事情多如牛毛。

这是麻烦，但对陈军而言同样也意味着机会。

“接。”陈军把名片往桌上一拍：“但不能只接这一次。”

陈军看着三人，语速平稳道：“我们不能总当打手帮人平事。卢文涛碰到这麻烦，其他厂子肯定也有。我们干脆成立个货运公司，专门接工厂的活。谁敢捣乱，我们就干谁。”

“货运公司？”郑飞愣了，完全没跟上陈军的脑回路。

“先接卢文涛家的单子，用他的钱生钱，借他的人脉扩充我们的人脉。”

陈军指了指桌上的钱：“勇哥和大飞哥都有驾照，在部队也开过大车，技术没问题。阿强你路子野，负责摸消息、跑关系。”

三人听得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手里这十来万块钱，已经不是钱了，而是他们几人踏上康庄大道的买路钱。

陈军站起身来走到包房的窗边。

楼下，麻村的路面上车水马龙，车流人海挤成一团乱哄哄。

深安，遍地黄金，处处都是机会。

就看你敢不敢伸手拿，拿不拿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