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声鹤唳

次日一早，陈军被赵志勇叫醒。

昨晚有两台车过来转了转，随后便离开了。

陈军听完，立刻和赵志勇、郑飞下楼。

等到了公司正常上班，赵志勇已经安排好了轮班制度，四个人一班，上午、下午、夜晚轮换值守。

王黑钊一大早就从村里赶到公司，三家麻将馆全部交给手下看场小弟看管，自己带着吴小峰和另一名青年前来汇合。

郑飞得知消息，逐台检查公司货车，排查车辆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华华已经提前出院，脸上还贴着纱布。

郑飞抬脚踹了他一下：“回麻将馆那边待着去，别在这里添乱。”

除此之外，但凡有陌生号码打入，公司文员和跟单全部统一回复陈总不在。

陈军当众交代，从今天开始，公司所有货车全部避开西乡大道，改走其他主干道。

任何车辆抵达目的地，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公司报平安。

安排完所有事项，公司渐渐安静下来。

陈军站在办公室窗边眺望片刻，随后把郑飞喊了进来。

郑飞以为出了状况，走进办公室问道：“军哥？”

陈军丢给他一根烟，开口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开一家汽修厂吗？”

郑飞愣了愣，很快点头。

陈军喝了一口水：“场地由你去找，资金我来出。以后公司这十七台货车，全部放在这家厂里维修。”

郑飞张着嘴，香烟叼在嘴边，一时都忘了点燃。

“别踏马愣着。” 陈军笑了笑，“现在就去找一下场地，正好赶上元旦放假，时间也充裕。”

“好！” 郑飞应声，把烟夹在耳后，转身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说：“军哥，肖海东那边要是来人了，记得通知我。”

“好。还有事吗？”

“没什么了。” 郑飞挠了挠头，“那我先去了。”

郑飞关好房门离开，陈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拿起手机，翻出陈志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陈志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喂？”

“志峰，是我。”

“我知道。”

“你帮我查个人，固戍的肖海东，三十出头，听说开沙场的。”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陈军清晰听见打火机 “咔哒” 一声响。

“陈军。” 陈志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最近小心一点，所里近期也在留意肖海东，他背后的水，恐怕比你预想的深得多。”

“方便细说吗？”

“电话里面不方便多说。” 陈志峰停顿片刻，“凡事谨慎，不要硬来，出事直接打我手机。”

挂断电话，陈军握着手机伫立在窗边。

前台那边王黑钊正和赵志勇交谈，不知道聊了什么，逗得赵志勇笑出声。

陈志峰从不说空话，既然讲对方水很深，事情就绝非唐永浩带人上门骚扰捣乱那么简单。

整整一个上午，风平浪静。

送货车辆正常进出，装卸工人有条不紊卸货，不断有客户来电询价，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没有区别。

王黑钊抽掉半包烟，心里憋着一股焦躁：“军呐，肖海东这孙子到底还来不来？”

陈军淡淡开口：“继续等着。”

临近中午，周海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和往常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焦急：“你看电视了吗？”

“什么电视？”

“新闻！嘉禾地产牵扯暴力拆迁，前天夜里拆迁村子的时候死了两名村民，今天几百村民集体上街，直接把国道都给堵了，要求政府严惩马老板。”

陈军夹烟的手骤然顿住：“你说哪个马老板？”

“就是嘉禾地产的老板，马晓东。” 周海压低音量，“我刚收到消息，肖海东早年跟着他混，算是他一个小弟。肖海东如今的沙场，专门给这家地产的工程项目供应砂石，固戍那个楼盘，他也掺了一脚。”

陈军沉默下来。

马老板、肖海东、沙场、固戍……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一股凉意莫名爬上后背。

陈志峰口中那深不可测的暗流，源头原来在此处。

“省里要派督导组进驻了。” 周海声音微微绷紧，“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派出专项工作组进驻深安，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军子，你最近千万别惹事。”

“我知道了。” 陈军打断他，“你也注意点别乱跑。”

挂断电话，陈军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

马晓东一旦倒台，肖海东背后最大靠山也就没了，那肖海东接下来会怎么做？

与此同时，肖海东正待在一家私人诊所二楼。

他左脸高高肿起，几道清晰的巴掌印依旧显眼，颧骨遍布紫红色淤痕，医生刚刚给他敷上药膏。

唐永浩站在一旁，缺了一颗牙，拿着个手机说话漏风：“哎，你们赶紧过来，对对，就是这家诊所。”

没过多久，诊所门外停下五辆汽车，二三十名青年陆续下车。

唐永浩趴在窗口朝外望了一眼，转头看向肖海东：“东哥，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动身？”

肖海东没有应声，静静立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

二楼视野开阔，可以看清主干道动静，街上巡逻警车比往日多出不少，断断续续的警笛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他的手机响了。

看清屏幕来电人，肖海东脸色骤然一变。

他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持续将近半分多钟。肖海东一言不发，安静听着，脸上肌肉不停抽动，神情难看至极。

直到对方挂断，他依旧举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唐永浩察觉到不对劲，轻声喊道：“东哥？”

肖海东缓缓放下手机。原本浮肿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脸上密密麻麻的痘坑愈发醒目。

“东哥，谁打来的？” 唐永浩连忙追问。

肖海东没有回答。

“东哥，陈军那边……” 唐永浩小心翼翼试探，“咱们还去不去？”

肖海东望着街道上不时掠过的铁骑，死死咬紧后槽牙：“先不去了。”

唐永浩一愣：“不去？那咱们挨的打就这么算了？”

“我踏马说先不去！” 肖海东猛地回头，双眼通红，模样骇人，“你听不懂人话啊！”

唐永浩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嘴。

肖海东摸出一根烟，打火机连续打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

下午，方少平拨通陈军电话。

“陈总，新闻看了吗？”

“嗯，中午刚听说。”

“群体性事件持续升级，省里督导组已经确定进驻，公检法全员待命。” 方少平语气罕见严肃，“实话跟你说，现在这种情况，官方必定是要动真格的，谁先冒头谁最先遭殃。你和肖海东的矛盾，千万不能在这个节点爆发冲突。一旦双方动手，不论是非对错，一律先抓人。”

“明白。”

“另外，周海、陈启明、华华三人被打伤的验伤报告我已经拿到，伤情能够认定轻伤。这几天我着手准备人身损害赔偿民事诉讼材料，等风波一过立刻提交起诉。”

“行，你来安排。”

“还有，王黑钊是两劳释放人员，这段时间尽量让他少公开露面。公司内部但凡有风险隐患的东西，抓紧时间清理干净。”

“我清楚。”

挂电话前，方少平再次叮嘱：“忍一时风平浪静，所有恩怨，等这阵风过去再处理。”

晚上八点多，诊所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肖海东站在窗户边上。

这个时候，唐永浩已经把白天那些人全部打发走了。

楼下那条巷子安安静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