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世界不会亏待认真的人

12月31号，下午。

永福街道，怀德。

低矮的厂房巷道中，赵志勇驾驶的那辆面包车缓缓停在一道喷有胜和红色字样的铁门前。

六点多些，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群身着便服的工人从里面走出，又等了十来分钟，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工和工友挽手而出。

“小静！”

赵志勇连忙下车挥了挥手。

正和工友低头说着话的陈静一抬头，就看到略显手足无措的男人。

“勇哥，我电话里不是说了自己坐公交过去就行了吗，你怎么跑来了，太麻烦了。”

赵志勇的脸腾地烧起来，挠了挠头。

“不麻烦不麻烦。”赵志勇大声道：“刚好给客户送个急样，顺路，呵呵。”

陈静抿嘴笑了，跟工友道个别，拉开车门就坐到副驾驶上。

赵志勇偷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随着发动机咳嗽般的震动，面包车颤颤巍巍驶入主干道汇入车流。

潮汕海鲜大酒楼。

包厢里，温度适宜。

陈军早早就到了，当赵志勇和陈静一前一后进来时，陈军正拿着份报纸在看。

“小军。”数月未见，陈静走到陈军边上拨了拨他的头发。

“姐，赶紧坐下，我都快饿死了。”陈军起身给她拉开椅子，眼睛瞟了眼赵志勇：“勇哥，让服务员上菜吧，我已经点好了。”

“哎，好！”赵志勇点点头，折身走出包厢。

“你这脸怎么回事？”陈静坐下后，蹙眉问道。

“嗨，我做货运的，天天都要搬货，受点伤很正常。干嘛，你要给我报销工伤？”陈军打起哈哈。

陈静忽然抓住陈军的衣服往上一扬，多处瘀伤和结疤的刀伤暴露在她眼前。

“陈军，你老实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陈静柳眉竖起，板起脸孔道。

“这——”

“你想清楚了再说，你不说，大勇也会说。”陈静严肃道。

长姐如母，对于陈静，陈军打心里多少有点怵。

无奈只好美化了一下和姐姐说了一些开货运后，与社会上的混混的冲突，当然内容仅限于普通斗殴。

陈静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

很快，赵志勇回来，服务员也随之把陈军前面点好的五菜一汤外加两道点心端上来。

赵志勇察觉到陈静陈军姐弟的异样，眼睛朝陈军使了个眼色问下什么情况。

陈军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样吃了一会，陈静也许是调整好心情，又或许是不想破坏数月未见的氛围。

她主动挑起话头，包厢内的气氛也逐渐从冷往热转去。

“姐，你在厂里怎么样？”陈军问道。

“还可以，几个月下来基本知道不同纸张和工艺报价。”陈静给弟弟陈军夹了一块鱼肉。

“要不你自己出来单干吧，别给人打工了。”陈军见姐姐给自己有点好脸色，连忙夹起一块白切鸡腿放到陈静前面的空碗上，笑嘻嘻道。

“单干？”陈静扭头看向弟弟。

“对啊，我认识不少小老板，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能接到单，自己买材料到别人的厂里，给个加工费做好再给客户送过去。”

“小军说的没错，而且现在我们公司和不少客户有合作，你自己出来做的话，最起码和客户接触跑单还是不成问题的。”赵志勇诚恳道。

“可我才进印刷这行几个月，很多东西可能还没摸清楚。”陈静蹙眉道。

“你这个说法，我就不同意了。”陈军把筷子放下，小臂撑在桌上道：“就拿我和勇哥来说，之前也没干过货运，不也在不断摸索中很快掌握了吗？”

“小静，生长最快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直接实战。当初你一个人带着小军毅然决然来到深安，不也是一个道理吗？”赵志勇说道。

陈军身子侧过来对着姐姐，豪气干云道：“只要你想出来，我给你租个小厂房，整几台机器给你。”

陈静给陈军逗笑，噗嗤一声：“你知道印刷机多少钱吗？就在这吹牛。”

“小看我了吧？我客户里面做印刷的不少，我知道分好多种。你现在在志峰亲戚那上班的厂子，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做不干胶商标类的吧？”

“对，记性不错。我记得你就我第一次去上班时，你送我过去一趟。”陈静笑道。

“嘿嘿。”陈军傻笑一声，接着道：“我和人家闲聊过了，轮转机这种我肯定整不起，哪怕是国产二手机我暂时也整不起，不过给你赞助几台二手国产士担机，你老弟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二手，机况好点的也不便宜呀，我之前跟老板娘闲聊时，厂里的士担机就花了六万多，那台机子还是96年的。”陈静说道。

“没事，给你整几台新点的问题不大，你不知道现在买设备都可以分期吧？”陈军笑道。

“这我倒不知道。等过完年再说吧，而且现在即便出来，开机的师傅也找不到。”

赵志勇点点头颇为认同，朝陈军说道：“这个倒是，王强和曾姐之前不是说过吗？印刷厂除了接单外，最重要就是开机师傅，他们厂里的三个师傅跟祖宗似的供着，工资都开到三四千了。有一个师傅专门印高仿的电池标，听说还按下单数量拿一个点的提成。”

“小军，开机师傅这个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在我们那厂里以及老板一个同行，开机师傅都敢跟老板拍桌子！”陈静吃了口菜，笑道。

“行吧，那等年后再说，我平时也帮你问下。”陈军只好暂时作罢。

之所以有让姐姐出来单干的念头，是因为陈军通过侧面的了解，印刷这行的毛利率不但比货运高出一截，而且价格普遍不透明，许多不懂的人来咨询报价，往往你报出一个比市场高出很多的价格，对方也会很快下定。

说穿了，这行现在属于需求远远大于供应。

不是大客户，你拿现金来下单，老板都要考虑是不是得把你的单子延后上机做货。

元旦这天，万鼎放假。

陈军昨晚在宾馆开了两个客房，所以今天一大早，陈军就和姐姐陈静、赵志勇驱车前往罗湖，攀登梧桐山。

前往梧桐山正门的路上，三人又聊起了开印刷厂的事宜，这次陈军稍微透露了下自己手里的客户资源和流动资金，加上赵志勇在一旁推波助澜，陈静也是有些心动。

不过陈静这些年的经历下来，已经养成了谋定而后动的性格，还是决定再看看。

停好车后，买了几瓶水和一袋小零食，三人沿着盘山公路经凤凰谷、蝴蝶谷一路而上，在好汉坡吃点了零食休息下，一口气登上主峰大梧桐顶。

陈军站在峰顶，眺望脚下苍茫大地，远处大片大片拔地而起的建筑显得细小却又磅礴。

“姐，你信不信，我们将来一定有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厚重的山林气息在鼻腔内的翻涌，陈军豪情万丈道。

“信！”陈静斩钉截铁道。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吗？”陈静朝陈军和赵志勇问道，却又仿佛在和自己说：“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认真。”

陈军和赵志勇没接话，陈静接着说道：“世界不会亏待一个认真的人。小军，答应我，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有自己的主见了，姐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管着你了。”

“姐——”陈军眼眶泛红。

“小静，我会护好他的。”赵志勇神色羞愧道。

对他而言，当初在陈军怂恿下去夜市摆摊做烧烤前，他就郑重跟陈静保证自己会看好陈军，可事情发展之快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现在，似乎很难回头了。

“大勇。”陈静看着赵志勇欲言又止。

陈军眼神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即扭头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山后，三人在附近找了个农家乐吃饭。

吃饭时，方少平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有些高昂：“高学军的案子，4号开庭，按目前的信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的机会十拿九稳。”

“好，谢谢你，方律师。开庭那天我一定到。”陈军一下子站起来，激动道。

陈军挂了电话，赵志勇问道：“怎么，是大军的案子有进展了？”

“嗯！”陈军点点头，眼神明亮道：“4号开庭，大概率是判正当防卫，不追究刑事责任。”

“太好了。”赵志勇狠狠击节道。

“你们说的大军，怎么一回事？”陈静好奇道，看向两人的目光不由有些担忧。

赵志勇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听得陈静一路眉头紧皱，全程听下来，心都是提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