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上大风

李十安从白塔放学到食堂吃午饭时，看到沈知意也坐在食堂大厅里。

想了想，走过去邀请他去包间一起吃饭聊天。

走进去时，其他哨兵从背后射来目光快把沈知意刺穿了。

他每走一步，那些目光就跟着他移动一寸，像一梭梭无声的标枪，钉死在他的后背上。

沈知意心知，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场上找他单挑的人将如过江之鲫。

不过，他挺乐意的。

安夏也热情的过来打了招呼。

看她离开，李十安问。

“夏姐是普通人,但有一次听她提了一下，她老公是哨兵，还是队长，级别应该不低吧？”

“是的，她老公是S级，是第35机动作战大队队长。”

沈知意看向李十安：“您没感觉到夏姐对您释放出的特别善意吗？人工向导素......”

李十安：“不是有抑制剂和天然向导素吗？”

“那可太贵了，不是普通人能承受。

抑制剂必须根据个体情况定制才有效果，一支估计一二万，每周得注射一支，还只能抑制污染值不过快的上涨。真

正能降低污染值的天然向导素，价格就更不用说了，根据提供血液的向导级别不同，一支从10万到100万不等。”

那确实太贵了，估计得傅斯年这种富二代才能承受。

“那哨兵找普通人结婚，所冒的风险和经济成本挺高——是为了避免被向导控制吗？”

“有一部分哨兵有可能作这样的选择。在向哨结侣后，向导确实掌握更多控制权。这对掌握巨大资源或者位高权重的哨兵来说，如果没选对结侣对象，存在巨大风险。

而向导，基数庞大后也会良莠不齐，再加上一些向导背后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关系。”

啧，蓝星上，男方父母双亡是婚恋市场上的优势。换这里，父母双亡则成女方优势了。

像我这种，至亲死绝的向导，婚恋池里食物链的顶端了吧？

——李十安心里调侃道。

“那这样看来，哨兵选择和普通人结婚更好一些，一对一的婚姻模式，哨兵掌握绝对的话语权；而哨兵和向导结婚意味着面对一对多的复杂关系，还存在被向导控制的风险。”李十安说。

“我觉得不一定。这里面还涉及激素相融以及精神共鸣。哨兵和其匹配度高的向导深度链接时，激素和精神共鸣能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

沈知意又说：“这是和普通人结婚所没有的。”

“那哨兵和向导选择结婚，最重要的是看等级的匹配度吗？”

“这是最核心的。匹配度的高低意味着疏导效果以及能否生下优秀的后代。不过......”

沈知意笑。

“是否和普通人，是否匹配度高，是就群体大数据而言。个体真正面临选择时，可能就是一眼定终生。”

“见色起意？”李十安对沈知意笑。

沈知意抬起头，眼神悠远：“也有可能是乍见之欢，然后久处不厌。”

看他这眼神，李十安差点脱口而出，问他的一眼万年的对象。但又没有熟到那份上。

吃了饭，沈知意送李十安去了图书馆。临走时提醒：“起风了，下午有可能下雨。”

果然，一阵隆隆的雷声似在耳边炸响，抬眼一看，暴雨迅急的倾落而下。

李十安正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看书，她索性去坐到窗边，注视这场来天枢星后的第一场大雨。

这么一会儿，雨越来越疯狂，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狂风追着暴雨，暴雨赶着狂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上抽打。

疯狂，张扬，无所顾忌，狂扫一切宣泄力量。

这是李十安内心层层紧密包裹而未能展现的人格渴求的一面。

——在平静之下，灵魂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自我毁灭暗流。

在那个时空的三十年里，她是一株在阴暗角落悄然绽放的黑色玫瑰。

沉静如水的面容，优雅得体的举止，用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面对世界。

内心深处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毁灭，却无法停下脚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朝着黑暗的深渊不断坠落。

李十安的成长，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她的父亲，一个985大学中文系教授，对她管教严苛冷漠，不仅学习成绩要拔尖，绘画、书法、围棋一样不能落下。

文化人父亲不打小孩。

只是，但凡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就用一种冷得浸骨的目光看着她，像看一坨拉在了他餐桌上的狗屎。

而父亲眼中拉下狗屎的那位，她母亲，一个地方剧团的昆曲小角儿，神经质的表演型人格患者。

总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和最甜蜜的称呼召唤她：“我最亲爱的安安”“我可爱的宝贝”，却用拒绝的姿态将淡漠和不耐烦展现无遗。

让人想自欺欺人都很难。

这对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貌合神离刻薄寡恩一地鸡毛相伴一生的夫妻。

让李十安很小就明白，审慎、警惕、聪明，才可以保全自己。

结果呢？

三十岁内心就崩了，驾车冲进了怒江。

然后到了这个荒诞、奇异的世界。

虫簇开始战争了，哨兵、向导头脑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精神体，量子形态的精神体还可以以实物具现......

她还骑着黑豹在晨光中狂奔——将她的科学观按在地上摩擦。

她还是审慎、警惕、聪明！

以前她多喜欢古龙笔下的风四娘，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杀最狠的人，喝最烈的酒......

天上大风。

此时李十安内心也正经历一次风暴的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