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敢老也不敢死

十来天后的晚上，傅斯年9点左右就到家了，约李十安到会所聊天。

其他两位估计忙，没在会所。

傅斯年仔细看了看李十安，比较满意，觉得最近把她养得不错。

饮食、阳光、精神力的逐渐恢复外加睡眠一点点的改善，李十安脸上褪去了刚来那种随时碎给你看的苍白，转为润泽的莹白。

还是纤瘦，但没有筋骨毕现了。

他对李十安说：“有几位绿荫星的故人，托我来联系你。”

李十安抬眸。

傅斯年便继续道。

“我父亲曾在绿荫星任职三年，我和你哥李玄一做了三年同学，也就认识了一些共同的朋友。他们惦记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李十安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凭一腔孤勇和心中正义，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他们真正想护住的那个豌豆公主，其实已经死在了那晚......但她也是李十安。

“……他们都还好吗？”她低声问。

傅斯年知道她问的是哪些人，安抚性的笑笑说。

“都挺好的，就像你那晚说的一样。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你理解一下他们。”傅斯年看出她的拒绝。

“那晚你能舍命护人，又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善后。现在孤身一人被流放到这儿，光凭我一张嘴，他们怎么安心。”

那些资源和财富虽被各方瓜分殆尽，但属于李十安个人的财产，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全数用在了那晚的善后上。

李十安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但李十安的顾虑也是真实的。

假货最好不要出现在长期使用真货的群体中，容易被戳穿。

虽然真正熟悉并了解她的人，要么死在那场空难中，要么死在那晚的猎杀中。

傅斯年看她实在不愿意，折中了一下说。

“这样吧，你给腾野老师作一个回应，他不仅是你大哥的老师还是你的老师。那晚他带队......冲在最前面。”

又苦笑道：“他也是我的老师啊！所谓尊师重道，十安你不能陷我于不义吧？”

腾野老师，精神体斑马，在全校大会也能对领导发睥睨之苛酷言论的半老头，语言老师，对天真明媚的豌豆公主确有偏爱。

李十安从记忆中搜寻她与豌豆公主为数不多的才艺交集——现写一幅书法相赠吧。

她四岁捉笔，书法练到高二，十三载功底；豌豆公主喜静，偶尔练练软笔。最要紧的是，她们习的都是欧体。

李十安狡黠的看向傅斯年：“行政官大人，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傅斯年防御性后撤两步,假装害怕的回答：“你想干嘛？”

其实心里很高兴，一向平静得近乎冰封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怎么能让人不开心呢？

“想借几根羽毛做支毛笔。”

“那你自己和他商量。”傅斯年说完，放出精神体。

一只威猛的海东青骤然出现在李十安面前。

青灰色的羽毛，尖喙圆眼，一双纯白如玉的利爪，体态灵巧而俊美，神姿坚毅，这可是万鹰之神。

此时像腾野老师一贯的表情，睥睨的看着她。

谁年少时不曾羡慕杨过的那只雕呢？而此刻，神雕就在眼前，比杨过那只更神骏，更通人性。

看出李十安对海东青的喜欢，傅斯年朝她努努嘴：“想不想体验中空中飞的感觉？”

谁经得起这诱惑？悟空才行吧。

傅斯年来到李十安面前，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抄起来。

海东青已经站在了窗台上，傅斯年抱着她一个箭步跨上去，坐在了鸟背上。它没有给人准备的时间——飞羽撑开，腿蹬窗台，身体往前一头栽进夜空。

比跳楼机还刺激。

好在海东青的翅膀在坠落的第一时间展开，翼面兜住气流后，才开始拍打翅膀，翅尖几乎擦到楼下的窗玻璃。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身体在每一次拍击的间隙里往上蹿一节，颠簸的幅度从剧烈变成规律的起伏。

天枢星没有月亮，只有三颗卫星挂在天顶，像三枚不同大小的硬币，冷光洒下来，把海东青翅膀上的每一根飞羽都镀成银灰色。

底下是基地的灯光，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排列成棋盘格，越飞越高，最后缩成一片发光的微型景观。

傅斯年将李十安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开扑面而来的风。

他没有说话，但李十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稳定，缓慢，像她练习钢琴用的节拍器。

海东青偶尔调整飞行角度，身体倾斜，她跟着侧过去，他的手臂便会收紧一下，等她重新稳住又松开一点。

他们飞过一片湖。湖面在夜光下是银白色的，海东青的影子划过去，把水面切开一道黑色的口子，又很快愈合。

当海东青从最高那栋建筑的一侧翻过来的时候，训练场夜训的哨兵们发现了它。

哨兵们仰着头，看着这只熟悉的海东青从夜色中里穿出来，体态俊美，雄姿矫健。

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把空气劈开，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拍击声。

十几个空战部的哨兵们热烈的放出了精神体——美洲角雕、金雕、安第斯神鹫、雕鸮......

哨兵们一步跨上去，追着海东青升空。

李十安紧紧抓住傅斯年的衣袖，扭头看着那些猛禽在空中开始编队。

李十安问：“他们这么激动，是因为很少看到海东青吗？”

“应该是没在海东青背上看到过除我之外的人。”

傅斯年哈哈哈大笑，腾出一只手使劲揉她的头：“可我们十安不一样啊。”

既然话题都到这里了，李十安准备再试探深入一点：“我为什么不一样？”

傅斯年挺直了腰背看向远方，语气怅然。

“我记得体能赛上几个小时，就因为你的鞋子有点紧，你哥就一直抱着你没让你下地一步，我嘲笑他问他是不是要把豌豆公主抱到老，他回答我。”

傅斯年声音有点哽咽：“他不敢老也不敢死。”

李十安以手掩面。

傅斯年从身后紧紧的拥住她：“豌豆公主，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