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桃英落
鸭子吃虫 · 4332 字 · 约 10 分钟
桃花剑痴的轻轻一划,青衣修士的风涡破军刃忽然偏了。
青衣修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风刃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力道没有减弱,速度没有降低,方向也没有改变。
可就在风刃即将斩到桃花剑痴的瞬间,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拨。
风刃擦着桃花剑痴的身侧飞过,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几块巨石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断面平整如镜,而桃花剑痴却依旧站在原处。
青衣修士瞪大了眼睛。
风过无痕。
剑光所至,如风过林梢,不留痕迹却无处不在。
这一剑的精髓不在“斩”,而在“引”。
桃花剑痴的剑尖轻轻一引,便改变了风刃的轨迹。
这不是硬碰硬,而是四两拨千斤。
青衣修士咬牙,不再使用耗时耗力的大招。
他双手一翻,数十柄小型风刀同时浮现在周身,如同群鸦盘旋。
青衣修士双手齐出,数十柄风刀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桃花剑痴。
自己则借着风刀的掩护,身形一晃,试图从侧面绕过,继续逃走。
桃花剑痴看出了他的意图。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时间再拖下去了。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踪红尘谷的踪迹。
此人他已经盯了很久。
惹我杜家,必将偿命 我杜承仙手中的剑就是用来守护杜家的。
这青衣修士宁可用最疯狂的姿态反击,也不愿意停下来好好打一场。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身上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要送出去。
必须速战速决。
桃花剑痴深吸一口气,将长剑举过头顶。
剑尖指天,剑柄齐眉,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之中。
那柄普普通通的剑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后
只闻桃花剑痴轻轻的一声轻呼:
呵!
一剑化千剑。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真的静止,而是那一剑太绚烂。
绚烂到让青衣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从而产生了一种时间变慢的错觉。
剑尖划破空气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弧。
那光弧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停留,然后——分裂。
一道变成两道,两道变成四道,四道变成八道,八道变成十六道。
眨眼之间,整片天空都被银白色的剑光铺满了。
然后,剑光化作了桃花,全是剑气凝成的桃花。
每一片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荧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娆而致命。
它们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将整片荒丘笼罩在一片粉色的花雨之中。
千山暮雪。
这是桃花剑痴最强的一招。练到极致,剑光所至如大雪封山,万物沉寂。
但今天,桃花剑痴没有用千雪落。
他用的是这一招的变招。
在景州游历期间,见到一片抽了穗的水稻田,金黄的稻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像是要炸开。
风一过,稻田里便翻起一层金色的浪,带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温暖而踏实。
那不是剑。
那是生命。
稻穗抽出的那一刻,是生命最饱满、最充盈、最不可阻挡的瞬间。
它不像剑那般锋锐,却比任何剑都更有力量。
因为那是生命向上的力量,是万物生长的本能,是天地间最原始的道。
又有家族《抽穗式》的基础。
所以在千雪落的基础上,他领悟了让剑招变得有生命力,于生中杀人。
所以落下的不再是雪,而是桃花。
无数朵桃花在空中绽放,
温润的、饱满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剑意之花。
在桃花掩映之中,桃花剑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桃花剑痴本人仿佛化作了这漫天桃花中最绚烂的一朵。
青衣修士只能看到一道白色身影裹挟在粉色的桃花剑雨中从天而降。
白衣猎猎如仙,桃花纷飞如雨,人与剑、剑与花、花与人三者在这片荒丘上空彻底融为了一体。
满天桃花,白衣剑仙。
这是青衣修士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幕。
此乃桃英落,不是杀招的杀招。
千雪落是以剑化雪,以雪封山,霸道凌厉,不留余地。
而桃英落是以剑化花,以花杀人,在极致的绚烂中,将杀意隐藏在生命之美的背后。
它不是要封山,不是要沉寂万物,而是要让万物在最绚烂的那一刻,心甘情愿地凋零。
青衣修士没有任何痛苦,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漫天桃花,闻到的最后一丝气味是淡淡花香。
他仰面倒在乱石之间,风涡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几分错愕的脸。
青衣修士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朵朵桃花的残影,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仿佛在死前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极美的风景。
桃花剑痴落在青衣修士身前,剑尖斜指地面,白衣上不沾一滴血迹。
那张桃花面具上,花瓣依旧泛着幽幽的微光,将他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
桃花剑痴将剑收回鞘中,在青衣修士的尸身前蹲下,伸手探入其腰间,摸出了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随着主人的死亡而消散,桃花剑痴很轻易便将其打开。
几瓶丹药,数十枚中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
一枚刻着风涡纹路的身份令牌,令牌背面镌着两个字:风鸦。
风鸦么?
桃花剑痴轻轻叫了出生,然后将令牌放下。
桃花剑痴拿起一枚青色的玉简。
玉简不大,表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
桃花剑痴将玉简取出,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桃花剑痴忽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桃花面具下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剧烈的波澜。
那不是愤怒,是惊骇。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十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桃花剑痴的心口。
他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消息必须尽快传回族内。
桃花剑痴霍然起身,将玉简紧紧攥在手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百花谷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白衣一闪,剑光裹住全身,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在身后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剑痕。
荒丘上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碎石间那些被剑气斩断的枯荆,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场绚烂至极的桃花雨。
夜深了。
芳陵渡杜家祠堂里,灵烛静静地燃着。
杜照林伏在案上,手中毛笔在账册上缓缓移动。
战后重建的账目繁复琐碎,每一笔都要从他手下过。
忽然,灵烛的火焰齐齐跳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气机从外渗入,扰动了一室安宁。
杜照林的手顿住了,笔尖悬在账册上方,墨汁缓缓凝聚成一颗浑圆的墨珠。
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杜照林没有抬头,只是将毛笔轻轻搁在笔山上,然后他整了整衣袖,这才抬起眼。
祠堂正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长剑,桃花面具。
杜照林面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眼中涌现出丝丝温暖的笑意。
“父亲。”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赶了太远的路。
杜照林嘴角微微上扬,让祠堂中原本肃杀的气氛在一瞬间化成了一汪温水。
“承仙。你怎么来了。”
杜承仙摘下桃花面具,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脸庞。
只是长期在外 多了些历练的风霜。眼中是克制的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杜承仙将剑解下放在身侧,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双手奉上。
“孩儿本不该此时回来。但有件东西,父亲必须立刻过目。”
杜照林接过玉简。
“这枚玉简,是从红尘谷的人身上截下来的。”
杜照林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只是一息,杜照林那张平日里沉稳如磐石的面孔上,肌肉在微微颤动。
是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算计、被人当棋子摆弄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杜照林放下玉简,然后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十字,但却让杜照林背后惊起冷汗。
百花谷境内家族花奴已至浮香洞,百花谷一处却迟迟未送到。劳大人过问一二,莫耽误前往红尘谷。
“明玉失踪了。”
杜照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
“什么!那弘礼怎么办!”杜承仙惊呼出生,看向杜照林。
“前些日子无尘从香雪坊传回消息,明玉在百花谷中失踪。
我请了你叔祖的一位前辈亲自前往百花谷探查,目前尚未传回消息。
今夜你这枚玉简一到,事情便对上了。”
看着自己儿子暴怒的模样,杜照林摆摆手,示意坐下,然后继续道:
“是百花谷在替红尘谷搜罗花奴,真是好上宗。
看来各家族失踪的修士,不是被邪修掳走,不是遭遇了什么天灾意外,
这是打包送往红尘谷。
我们的明玉有可能就在其中。
看着百花谷还未将人送至浮香洞,这给了我们一线机会。”
杜承仙咬紧了牙关。
他强迫自己松开剑柄,将手从腰间放下来。
“父亲,我这就去百花谷,把明玉带回来。”
“你一个人去?”杜照林反问。
“一个人。”
“历练这么久,还这般莽撞 ,你一个人,能从百花谷金丹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活人带出来?”
杜承仙没有回答。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金丹修士的神念。
他的剑意再精妙,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杜照林站起身,从案后走出来,走到杜承仙面前。
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尺。
杜照林看着杜承仙眉宇间那股子依旧藏不住的倔强与锋芒,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百花谷。但不是一个人去。
你叔祖有一位前辈,白发白眸,此刻正在百花谷中探查明玉的下落。
你和瑞云前辈接头,若还在百花谷,想尽办法将明玉带回,若是无法,看去浮香洞有没有机会,
浮香洞是黄家的地盘,在此地细细盘查一二,黄家地盘靠近断云山脉。
在百花谷之东,他们要送人,以此来看 这红尘谷怕是就藏在断云山脉。”
杜照林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着。带出明玉之后,切莫轻举妄动。不要跟踪那些人去红尘谷。”
杜承仙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当然想去,想跟踪那些押送花奴的队伍,想知道那些被送往红尘谷的人最终会被送到哪里。
想用手中的剑替杜家讨回这笔债。
杜照林看穿了他的心思。扣在肩头的手又紧了几分。
“承仙。你记住为父的话
有百花谷在暗中给红尘谷搭台,红尘谷绝非寻常势力。
不是我们杜家现在惹得起的。
你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明玉带回来。
其他的,等你二叔结丹之后再说。
拳头够硬,才能跟人讲道理。现在,先救人
实力够了,你才能成为执棋人。”
杜承仙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将桃花面具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面具上的粉色花瓣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将剑重新佩回腰间,单膝跪地,对杜照林行了一礼。
“是,父亲。带出明玉之后,不跟踪,不恋战。”
杜承仙站起身,转身走向祠堂门口,步伐坚定如出鞘之剑。
“承仙。”
杜照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郑重。
杜承仙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带她回家,弘礼有我看着,你放心!”
杜承仙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身而出。
悄悄的从杜家而出。
杜照林坐回案后,重新提起笔,翻开那本没有做完的账册。
灵烛依旧静静地燃着,烛泪沿着青铜烛台缓缓流淌,在底座上凝成新的年轮。
祠堂外桃花依旧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祈祷。
他落笔。
这一笔写下的,不再是账目。是一个名字。
明玉。
写完,他搁下笔,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的孙女在百花谷中孤身涉险,他的儿子正御剑奔向未知。
他的二弟在桃源中冲击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法跨越的门槛。
而他,只能坐在这间祠堂里,一笔一画地算账。
杜照林将账册合上,起身走到香案前,缓缓燃气灵香。
但愿一切皆顺!
《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第 59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鸭子吃虫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