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回忆·剧变

迟钟回到他的房间休息，在这个独立的屋子里，诺依注视着他，不多时，热水壶开始自动注水加热。

“诺依。”迟钟唤了一声。

“我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1949年10月1日，是我的生日吗？”

这次诺依迅速给出了答案，“是的，它是您的生日，标志着您步入了新时代。”

迟钟靠着沙发，感觉浑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诺依……”

“我在，您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为您监管走廊是否有人靠近，监控摄像头已经断开与中心区的联系，这里只有您和我。”诺依说。

屋里的空气凝了一瞬。热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发出细微的翻滚声，又慢慢平息下去。

迟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了一些，骨节比一年前更分明，抑制器的金属环箍在腕骨下面，压出一道浅红的印痕，为了防止异能者塞进去绝缘体隔绝电流，抑制器永远严丝合缝，卡在脖子上的时候，连呼吸都会受到限制。

“你看过历史了，应该能猜到我都做了什么。”他说，“可以帮我，再来一次瞒天过海吗？我想让景云平安离开。”

“很遗憾地告诉您，先生。军部前司令墨熠先生曾对地下城下达过秘密指令——所有死亡的S级异能者，在确认死亡后立刻火化，绝对不允许完整的尸体被转移出去。我大概能推测出来他猜到了什么，只是关于既白府的一切资料都成了S级绝密档案，前总统安烛先生也留下了销毁指令，在他死后，安良笙先生启动了密钥，销毁指令生效，我并没有留下文件。”

迟钟听完，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进入厨房，拿了蜂蜜，把滚烫的开水倒进杯子里，再慢慢调制他喜欢的蜂蜜水。搅着热水，又忽然不动了，像一尊被搁置太久的雕像。

“我很快会接入异能基地的网络系统，需要我帮您转告他们的情况吗？”

“……谢谢你，诺依。”

“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迟钟想了想，叹了口气，像是必须去直面自己不喜欢的那些东西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安烛突然死亡，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诺依便详细地告诉他外界的一切消息……列举完外界的事情，就该地下城了，诺依说，“苏埃伊里在你沉睡期间，没有一天睡超过六个小时。他每天晚上会来那间病房，在玻璃外面站半个小时，只是看着你胸口起伏，确认你还活着。肖明漾院士把所有关于你的档案加密了三层，暂停神核转移计划。外界在这一年内打了三百次通讯询问你的情况，人类在等待你的苏醒为他们指明方向，又惧怕你醒来继续清算。也许在他们心里，您同时是怪物和救世主，这两种角色共用同一张脸。”

人类的事情令他非常头疼了，但是苏埃伊里那个变态的样子又让迟钟无言以对，他深吸一口气，有点搞不懂这个家伙，“苏埃伊里到底是想要我死，还是想要我好好活着。”

“据我观察。”诺依的机械音都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温度，“他希望你和他一起走向新世界，没有神明的、人人平等的新世界。所以你先被提取神核了，而他在你之后，迟钟先生，他是准备在你结束之后就把自己的神核提取出来的。”

迟钟：“……”

迟钟：“他想跟我白头偕老吗？”

诺依：“是的。”

迟钟：“我没让你回答！”

诺依：“好的。”

迟钟：“…………”

迟钟：“那现在实验失败了，他什么想法？”

诺依：“完善实验步骤，争取早日成功。”

迟钟冷笑了一声，“他怎么就这么想变成人类？”

“据我观察。”诺依又来了，“变成人类，就没有政治立场了，你就不会疏离他了。苏埃伊里先生用自己为北疆争取到了人类联邦最好的待遇，他对他的人类问心无愧，只剩下当年被你焚烧的灰烬，还在尝试能不能种出白桦林。”

“诺依。”

“我在。”

“把你下载的所有小说都删掉，尤其是这种情景的。”

“好的。”诺依诞生自我意识之后最会撒谎了。

迟钟又叹了口气，“苏埃伊里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你房间外十七米处的走廊拐角，站着，面朝你的方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已经三分钟没有翻页了。可能是在等你休息好之后吃午饭。”

“……”迟钟看了眼时间，才上午九点。他起身往卧室走，颇有些不耐烦，“让他等着，谁也别打扰我，你也是，我要休息了。”

“好的先生，已为你调节到睡眠模式。”

房间内的灯光熄灭，在地下城，最容易伪造的就是夜晚。

————

——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除了诺依关注的法律和教育，还有她没关注到的既白府，也被动了。

尽管迟钟被驱逐出境，但是安烛一直都没有动他的既白府，还经常让心腹进去打扫一下，修剪植物，大致维持原貌。里面的东西也没动，也许是表示尊重，也许是，他还觉得迟钟有回来的那一天。

但是季颂将既白府划进了旅游范围，和幽州的紫禁城一样，对公众开放。

在开放之前，要先修缮一下，很多地方年代久了需要拆了重建，把里面有历史意义的东西拿了出来，摆上去假的，宣传真的文物都进了博物馆，实际上岭穗粤到处花钱去买他的回忆，只是他得知消息太晚了，大部分都没找到，也买不到。

最后是既白府大门上的牌匾，说年久失修换个新的，实际上又是不知道被谁收藏走了。岭穗粤想要半路截，住，他甚至想把整个既白府买下来，不让他们拆，不让他们修。

岭穗粤没能买下牌匾，因为洛之豫说没必要废几个亿去买一块木头，这些钱放在教，育里能让更多孩子上学。

正式动工的时候，他们藏在周围，看着门口的牌匾被取下来换了新的，从此既白府就不是家了。

修了既白府，连带着那些庙宇也要重新维修，联邦是全人类的联邦，除了供奉华夏的神，还加入了其他神明。林浮闽隔了一段时间再去，对着迟钟的【威严神像】，沉默地掏出手机拍照发到群里让他们猜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