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通魂

金晚秋那一眼扫过来，楚默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里头有无奈，有烦躁，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失望。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当初在苏雪失踪的那条巷子里，她四处探查无果时，也是这么看他的。

楚默压低了声音，传音过去：“怎么？不是她吗？”

金晚秋没回头，声音却透了进来，语气里满是疲惫：“不大像。”

不大像。

这三个字像是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楚默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不像？

他再次看向那个盘坐在山洞深处石台上的灰袍女子，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扫过。

王姐，无极镖局四位护法之一，常年闭关，极少露面。这一次要不是他拿血妖石说事，把整个镖局闭关的人都逼了出来，这位王姐恐怕也不会打开她这扇石门。

她是最后一个。

所有闭关的人，他都看过了。前头那几个，有的是修炼出了岔子在调息，有的是为了突破瓶颈在苦修，每个人身上他都暗暗探查过，没有一丝一毫中州那边的痕迹。

如果连她都不是，那中州来的那个影子，到底藏在哪儿？

难道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算准了每一步棋，结果走到最后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子，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楚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翻涌的疑虑，没让情绪上脸。

他这人有个习惯，越是心里没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这是他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也算是一种自保。

身后站着的一群人，可没打算让他消停。

冷药最先开了口。

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楚默，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慢悠悠地朝王姐闭关的山洞里张望了一圈，然后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王姐，你看看，这小子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往火星上吹了一口气。

炎长老早就憋不住了，冷药这话简直就是递到他嘴边的柴火，他立刻往上头浇了一勺油：“就是！他为了找什么血妖石，非要每个人的闭关之地都检查一遍。说什么古妖王的血妖石丢了，这不是扯淡吗？咱们无极镖局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胡子都在抖，看得出来是真动了气。

黑护法的声音紧随其后，冷冰冰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子：“金护法，如果真找不出什么血妖石的话，他就得把命交出来了。”

这话落地的时候，整个山洞里都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一种被压得很紧的沉默，像是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要崩断了。

金晚秋站在楚默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眉宇间阴了一层。

她看了一眼楚默，又看了一眼盘坐在石台上纹丝不动的王姐。

心里头那股烦躁劲儿越来越压不住了。

来之前她和楚默商量好的，借着找血妖石的名头，把无极镖局里所有人的闭关之处翻一遍，目的当然不是什么古妖王的破石头，而是找出那个中州来的影子。那个伤了苏雪的人，那个藏在暗处的鬼。

她本来把宝押在了王姐身上。

整个无极镖局，没有出现过的人就剩下她一个。长时间闭关，与外隔绝，行踪无人知晓，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神识悄然探过去，王姐身上的气息平稳而浑厚，是正儿八经的无极镖局功法底子，没有半点旁门左道的痕迹。

不像。

真的不像。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趟可能白跑了。

可白跑一趟的代价是什么？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到楚默身上，心里头沉甸甸的。如果什么都找不到，楚默今天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

冷药那帮人巴不得他死，炎长老更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大当家到现在都没开口说一句袒护的话。

她咬了咬牙，传音过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现在怎么办？”

楚默没回她。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向四周，像是在打量什么。

金晚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沉得住气？

她不知道的是，楚默此刻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那些人身上。

他肩膀上的黑猫，正在跟他说话。

幽霜的声音直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带着一种很细微的疑惑：“楚公子，我感觉这洞内有怪异的气息。”

楚默心里动了一下，传音问回去：“怪异气息？什么意思？”

“那种气息，只有中州的古香山才有。”

“古香山？”

这三个字一出来，楚默的心跳就慢了半拍。

他知道这个名字。中州古香山，盛产一种极其特殊的树木，树龄超过千年的古香木会散发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修士若在那附近修炼，能事半功倍，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别处快上三成不止。但代价是，常年受那气息浸润的人，灵魂深处会沾染上一丝极淡的印记。

“对，古香山有独特的树木，那些树木对修炼有事半功倍，因此在那修炼的弟子或者修士，灵魂都会散发独特的气息。这种气息很弱，只有魂力特殊的人才能感应到。”

魂力特殊？

楚默没有犹豫。

他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身后那群人还在叫嚷着什么，炎长老的声音尤其响亮，像是在数落他的罪状，冷药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附和，黑护法时不时丢出两句冷刀子。那些声音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楚默把这些声音全挡在了外面。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整个人沉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的灵魂意识从体内飘了出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每一次灵魂出窍都像是跳进了一片无声的深水里，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炎长老的嘴还在动，冷药的脸上还挂着笑，黑护法的眼神还是冷的，但那些声音和画面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传到他这里时已经不成形状了。

他在周围游荡了一圈。

然后看到了。

盘坐在石台上的王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黑色气流。

那气流很薄，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化开的那一缕，若有若无，如果不是他靠得这么近，根本发现不了。

气流盘旋在她的头顶上。

而头顶之上，有一个细小的漩涡。

那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着，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楚默盯着那漩涡看了好几息，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那漩涡像是在呼吸，一收一缩，极有规律，仿佛在吞吐着什么。

“幽霜，那漩涡是什么？”

幽霜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诧：“是虚神境的通魂术！”

“通魂术？”

这名字楚默没听过，但“虚神境”三个字他是知道的。那是他现在根本够不着的境界，一脚踏进去，就是天壤之别。

“对，说明有本体在控制她。而这个，估计是那虚神境之人的分身，能隔空控制。”

幽霜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默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分身。

隔空控制。

他一下子全想通了。

为什么王姐身上没有中州的气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那个中州影子。她只是被控制了，被一个虚神境的高手用通魂术在万里之外牵着线，像操控一具木偶一样操控着。

那个真正的影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无极镖局露过面。

他藏在暗处，用一个分身潜入进来，控制了王姐，利用她的身份在镖局里活动。

所以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找“一个人”，而那个真正的中州影子，根本就是躲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楚默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炎长老那张涨红的脸第一个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到他站起来，冷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了破绽，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小子，妥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