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十八房小妾的老太爷5

凌远空的睡意顿时就没了！

逼宫造反？

还失败了！

老大就是站队太子的！

他太知道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样的了，政治的残酷，每一次的动荡，都是用血铸成的河淌过去的。

太子倒了，老大作为太子的人，轻则丢官，重则下狱，甚至更糟。

甚至他们刘家，也是会遭到牵连的。

“老大那边怎么样？”凌远空起来，“老二也在京城了。”

“暂时还没消息，”蝶彩说道，“但太子党的人今晚已经被围了，具体怎么处置，要等天亮之后才知道，你大儿子的府邸有没有出事，我还没来得及去看，我先告诉你一声，早做准备。”

“嗯，你多盯着点，必要时候，用上手段，保住老大跟老二，就算是罢职了也可以。”凌远空说道，跟了一个逼宫造反的主子，刘家事后肯定会被清算，就算不杀头，也是要被流放。

凌远空不想被杀头，也不想过流放的苦日子，偏偏自己现在是个闲暇在家，没有任何权势的老太爷，所以，他只能使出别的手段了。

不过，该做的一些准备，还是做一些比较好。

“老太爷？”外面守夜的下人，听到动静，小心的端着油灯走进来，放在边上，“您这是要？”

“伺候更衣。”凌远空淡淡的说道。

“是！”

凌远空换好衣裳，带着两个小厮，穿过夜色中寂静的回廊往正院走去，廊下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把他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让人先去通传，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值夜的婆子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

“开门。”

婆子愣了一下，随即推开院门，凌远空走进去，已经有丫鬟迎了出来，王氏也被惊醒，正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外衣。

她的目光在凌远空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个时辰过来，出什么事了？”

凌远空摆摆手，让下人们都出去，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厮说了一句，“在廊下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然后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站在灯边的王氏，声音压得很低，“京城出事了，太子起兵逼宫，失败了。”

王氏被他的话，惊的身体都晃了一下，“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我有我的渠道。”凌远空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看着她，“消息应该几天之后就会传到我们这里，也许会更早，老大和老二都在京城，尤其是老大，跟着太子，一旦清算起来，刘家首当其冲。”

“你先把府里的钱财清一清，库房里的现银和值钱的东西，能藏的藏起来，不要走账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外面的人还在盯着我们，府里不能先乱。”

王氏听完，没有说话，在灯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子逼宫，”

“老大跟了太子这么多年……他没事吧？”

“还不知道。”凌远空说，“我让人盯着了，有消息会尽快传回来，现在能做的，是先稳住家里，不让人看出我们得了消息，但我们可以用这个时间差，做一些准备，别管最后会怎样，都能好过一些。”

“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办。”王氏郑重的说道，深深的看了一眼凌远空，这样的消息，按照他的说法，是今晚才发生的，可能京中都有很多人不知道，但他这个远在京城千里之外的人，竟然知道了，藏的很深。

不过这会儿，不是探究他秘密的时候，而是要做好各种准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提前做好的准备，就能让家里后面多出一份底气。

她要想想，要怎么做才好。

王氏办事极为利落，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借着“清理库房换季”的名义，把府里几处私库里的现银和值钱物件悄悄清点了一遍，分了几批藏到了几处不常有人去的偏院里。

账册上的数字也做了改动，看起来平平无奇，即便有人来查，短时间内也看不出破绽。

整个过程中，除了赵嬷嬷和她身边两个心腹丫鬟，没有惊动任何人。

凌远空没有插手这些事，他每天依然保持着原来的作息，吃饭、散步、看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每天都有接收到蝶彩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断断续续的。

“太子被围之后自尽了，宫变那晚，三皇子也在乱局中丧命，是被流矢射中的，皇上受了刺激，气急攻心，昏迷了。”

“现在京中大局还没完全定下来，但太子党的人已经被陆续下狱了，老大一家、老二，都关进了天牢，暂时还没定罪。”

“皇帝醒来了，昏迷了三天。”

也是这一天，皇帝醒来，太子宫变造反的消息，也传到了府城这边。

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从衙门传出来，先是茶馆里有人议论，然后沿街的铺子也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到了下午，刘府的门房就发现，往日里那些会来串门的邻居和来往的人，忽然都不来了。有人远远路过刘府门口的时候，会加快脚步，像是怕被什么沾上一样。

刘家的门口，门可罗雀。

到了傍晚，府里上下都知道了。

下人们走路的时候脚步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目光也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闪烁。

主子们也一个个都是惶恐不安，找了凌远空跟王氏，被他们训斥一顿，安生在家里。

王氏坐在正院的堂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口都没喝。

凌远空走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消息传开了。”

凌远空点了点头，“我们家被当成瘟疫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王氏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几天，刘府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住了，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没有人来拜访，没有人送帖子来，也没有人上门讨债，但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声响都更沉重。

十天，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一段时日，但对刘府上下而言，每一天都像踩在薄冰上，脚步稍重一些就会裂开一道缝。

“哥，皇上今天开始处置太子党的人了，诛九族的有，杀头的有，抄家流放的也有，刘文渊的名字原本也在一份流放的名单上。”

凌远空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出声，等她说下去。

“我趁着皇帝批阅名单的时候，用了一点手段，影响了他的决断，他把刘文渊的名字从流放名单上划掉了，改成了罢官，没有抄家，没有流放，老二也一样。”

“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就能从天牢出来。”

“我还给老皇帝一个念头，忘记老大跟老二。”

凌远空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静静的听着，然后思考着后面的事情。

“他们还活着就好。”凌远空说道，重要的是这样，他们家的富贵生活还是有的。

刘文渊一家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几乎是无声无息的。

天牢出来的当天下午，他带着妻子和几个孩子回了府邸，只收拾了几箱衣物和随身细软，没有带太多东西，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大半，只留了几个老仆看着宅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几辆马车就悄悄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赶路途中不敢多停歇，也不敢高声说话，像是身后那扇门随时会重新打开，把他们追回去，跟逃难一样。

他们一家，一直都不敢相信，那么多跟着太子的人家，最轻的都是流放，他们却只是罢官，太轻了，轻的让他们惶恐，等彻底看不见京城了，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刘府大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刘文渊先从车上下来，人瘦了一圈，颧骨凸起，脸上的胡茬没有刮干净，官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长衫，衣摆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灰。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块“刘府”的匾额，像是确认了自己确实回来了，然后才转头看向廊下站着的凌远空，几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哑，“父亲，儿子回来了。”

凌远空站在廊下，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先进去，你母亲等你很久了。”

王氏站在正院的堂屋门口，看到刘文渊走进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站在原地，直到刘文渊走到她面前，喊了一声“娘”，她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回来了就好，先进屋歇着。”

府里的下人们看到两位老爷回来，脸上都松了口气，府里凝滞了十几天的气氛也终于慢慢松动下来。

刘文渊回来的第二天，府里的气氛开始慢慢回暖。

府门外的巷子口依然冷清，但那种冷清已经从“避之不及”变成了“还在观望”。

凌远空注意到，刘文渊对他的态度变了。

“父亲，母亲和我说了，说那晚的消息是您先知道的。”刘文渊好奇的问道，“儿子想问一句，您是如何得知的？”

凌远空放下书，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消息的来源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知道，我们刘家这次能躲过这一劫，不是靠运气。”

刘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又行了一礼，“儿子明白了，多谢父亲！”

从那之后，刘文渊对凌远空的态度明显比以往恭敬了几分。

府外的风声也逐渐有了变化。

最初那一个月，没有人来拜访刘家，也没有人敢上门，府城那些曾经和刘家走动密切的人家，像是在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到了第二个月，依然没有什么动静，既没有官府的人来查抄，也没有流放的文书下来，刘文渊和刘文远罢官归乡之后，像是被朝廷遗忘了，平平静静地待在府里过日子。

第三个月，有人开始试探着往刘府送帖子了，先是几家往日走得近的世交，派了管事来送节礼，说“前些日子事情多，没来得及走动”，话里话外都是客气的试探。

然后是府城几位有头有脸的乡绅，托人递了拜帖，说想请刘老太爷喝茶叙旧。

凌远空看着那些帖子，没有急着回复，只让王氏按规矩收着。

钱老太爷的帖子是最后来的，凌远空正在院子里散步，门房送了一张帖子进来，上面写着“老友钱茂林拜上”。

钱老太爷的字迹他认得，纸面折得整齐，没有多余的话，只写了一行，“城外新开了家羊肉馆子，听说不错，明日午时，你我二人，去尝尝？”

凌远空让人回了帖子，说“明日午时，准时赴约”。

第二天中午，凌远空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直裰，带着一个小厮出了门，马车穿过府城的大街，街上的铺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来人往，和几个月前那种草木皆兵的气氛截然不同。

有几个人认出刘家的马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城外那家羊肉馆子开在官道边上，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凌远空到的时候，钱老太爷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正拿着筷子夹一碟酱萝卜吃。看到凌远空走进来，他放下筷子，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说得那么好吃，我总得来尝尝。”凌远空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小二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两个人喝着茶，聊着些闲话，这家羊肉馆子的汤底用了什么调料，城西新开的布庄老板娘是个说话利落的中年人，最近府城下了一场雨，天气凉得比往年早之类的。

羊肉锅端上来的时候，汤面还在翻滚，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钱老太爷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吧？”

凌远空也夹了一筷子，确实不错，肉质鲜嫩，汤底醇厚，在这样的初冬时节吃上一锅，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两个人就着那锅羊肉，又喝了两壶酒，钱老太爷的脸微微泛红，话也比刚才多了些。

“老刘，你这回……是真的有运道。”

“我知道不该多问，但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看事还是有几分准头的，你两个儿子跟着太子，满朝上下多少人倒台，你们家就是罢官了事，连抄都没抄，这背后要是没有点什么，我是不信的。”

凌远空笑笑不接话。

钱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摆了摆手，“算了，不问了，反正你有你的法子，我有我的日子，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了。”

“老家伙们，是越来越少了，老王头也病的没剩几天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