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陈洛反扣假口谕,白昙出手战云飞
十三少喝点 · 4673 字 · 约 11 分钟
霍云飞脸色陡然沉了下来,那层原本勉强维持的公事公办的面具在陈洛那句“按规矩”的婉拒后被彻底撕碎。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陈洛脸上,语气从方才的冷淡骤然转为厉声呵斥:
“燕王府右长史陈洛,你胆敢不尊燕王口谕?这是目无尊上,是大不敬之罪!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连墙根下那丛矮竹都被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霍云飞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仿佛随时会拔剑而出。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陈洛不上当,那他就把“燕王口谕”这件事坐实成真的。
他大可以说自己今日探望燕王时,燕王曾有过短暂清醒,亲口交待他去传召新来的右长史。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刺来。
因为燕王确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谁也无法证实他有没有说过那句话。
只要他咬死了这是真的,那陈洛今日拒不前往谒见,便是藐视燕王、目无法纪。
他作为燕王府客卿,替燕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绝对师出有名。
到时候就算闹到燕王面前,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把陈洛钉死在“藐视燕王”的罪名上。
白昙听到那声厉喝,原本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微微直了起来,手指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短剑的柄端。
她看霍云飞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这人打从昨天在城门口出现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天又跑到院子里来大呼小叫,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她甚至有些期待霍云飞动手,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拔出剑来,好好教教这个所谓的燕山剑豪什么叫“尊重别人”。
孔公妍也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眉头微蹙,目光在霍云飞和陈洛之间来回移动。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心中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霍云飞三番两次挑衅陈洛,究竟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背后有燕王府的授意?
若是后者,那陈洛日后在燕王府的处境便更加微妙了。
她担心陈洛若是正面硬抗,可能会被扣上“藐视燕王”的罪名;
若是低头认怂,这个霍云飞恐怕不会就此罢休,只会变本加厉地欺压他。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几分,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只差一点力便会崩断。
霍云飞站在那里,手按剑柄,目光冷厉地盯着陈洛,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陈洛面色如常,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昨夜已从朱长姬口中已经将霍云飞的底细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北境剑宗的天骄弟子,燕王府的客卿,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一直对朱长姬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朱长姬说起他时虽然语气平淡,但陈洛能听出她话语中那份淡淡的无奈和疏离。
北境剑宗是北地武林中的大宗门,传承数百年,在燕山一带根基深厚,门人弟子遍布军中和江湖。
以往燕王府得势的时候,北境剑宗与燕王府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双方互有往来,剑宗弟子也时常进入王府任职。
可自从朝廷开始对燕王府施压,京北城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之后,北境剑宗的态度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霍云飞作为剑宗在王府中的代表人物,他的行为便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剑宗在当下局势中的摇摆和试探。
以往燕王府得势时,霍云飞行事还算恭谨,作为客卿,但该守的规矩一样不少。
可随着朝廷对燕王府的封锁越来越紧,京北城的权力天平逐渐向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倾斜,霍云飞的态度也随之变得张扬起来。
他仗着剑宗在北地的实力和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开始在王府中行事愈发随意,对朱长姬的要求也多了起来,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你如今需要依靠我”的暗示。
而这一次,他更是擅作主张,在城门口设局陷害陈洛,又在今日假传燕王口谕想要将陈洛引入陷阱。
这些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吃醋”的范畴,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燕王府的底线,看看这个已经势衰的王府还能容忍他多少逾矩的行径。
陈洛昨夜听朱长姬说这些话时,虽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北境剑宗的蠢蠢欲动,但她找不到他们明确背信弃义的证据,也无法在眼下这种局势下与北境剑宗翻脸。
只能以诚待人,加大恩惠,尽力拉拢,希望能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稳住这支北地的武林力量。
陈洛的目光落在霍云飞那张沉了下来的脸上,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此刻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明面上的任务是监视燕王府、寻找燕王谋反的证据。
暗地里他还要帮朱长姬稳住王府的局面,确保燕王这一脉在朝廷的打压之下不至于真的被逼到绝路。
而这个霍云飞,仗着剑宗的势力和自己的名望,在京北城中横行霸道,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表面上看是在针对陈洛,可实际上,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在给燕王府制造麻烦。
若是燕王府在这种时候与朝廷派来的长史发生正面冲突,传到布政使司张秉的耳朵里,只会让朝廷更加坚定地认为燕王府果然图谋不轨、抗命不遵。
陈洛想到此处,目光微微一闪。
他忽然觉得,霍云飞这个人,或许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固然有吃醋和争风头的成分在里面,可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刻意将燕王府往火坑里推。
一个北境剑宗的天骄,真的会因为个人情感就如此不顾大局吗?
还是说,他的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在推动?
陈洛将这个念头暂时压在心里,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霍云飞那副阴沉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他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几步,负手而立,笑吟吟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客卿,你一个王府客卿,说什么奉了燕王口谕,谁不知道燕王如今正处在发疯的状态,他连日常的公务都很少过问,哪知道什么新来的右长史?”
他说着,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落在霍云飞脸上,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冷意。
“我看你不过是信口雌黄,编造一道假口谕来诓骗我罢了。”
霍云飞听到这句话,面色骤变,正要开口反驳,陈洛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身为燕王府右长史,辅助王爷处理府务,自有职责为王府明辨忠奸。你行为卑鄙、口无实话,又屡次三番对我滋扰生事,潜伏在王府定是意图不轨。”
他微微侧过头,朝白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小白,交给你了。将他拿下,我要押他去王府审理所,好好审一审。”
白昙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那句话。
霍云飞听到陈洛那番倒打一耙的话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原本想用“燕王口谕”来压陈洛,让他乖乖跟着自己走。
没想到陈洛不但不吃这套,反而三言两语将“假传口谕”的帽子扣了回来,还要把他押去审理所审问。
他活到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过。
陈洛那句“行为卑鄙口无实话,潜伏在王府定是意图不轨”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自尊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暴怒之下,终于不再克制,长剑出鞘,剑身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一股沉凝厚重的势随着拔剑的动作瞬间展开。
燕山横亘势如同一堵无形的铁壁向前推进。
势起之时,陈洛只觉得眼前仿佛横亘着一座巍峨的燕山,高不可攀,厚不可破,无处可绕,像是一道挡在面前的天堑,让人生出无法逾越的无力感。
霍云飞的身形在这股势中仿佛变得高大了几分,如一尊铁铸的门神,剑尖微抬,指向陈洛,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找死!”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和陈洛之间。
白昙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扭曲了一下。
《天魔舞》的步法让她看似轻盈曼妙,实则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却已跨过了数步的距离,恰好挡在了霍云飞的剑锋之前。
她那股红莲幻狱势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般轰然炸开。
猩红色的瘴气从她脚下升腾而起,瞬间冲破了霍云飞的燕山横亘势,将院子中央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阴冷而诡秘的氛围之中。
瘴气中,暗红色的红莲虚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业火,鬼哭之声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回荡。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场中的一举一动。
霍云飞感觉到自己那股如铁壁般厚重的势被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仿佛一座冰封的湖面被从底下捅穿了一个洞。
他的剑势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而白昙的短剑已经如同一条从暗影中弹射而出的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影蝉鬼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柄暗哑无光的短剑在空气中几乎不留痕迹,只有一股阴冷的锋锐之气先于剑锋而至,刺得他咽喉处的皮肤微微发麻。
霍云飞不敢托大,强行扭身,长剑横摆,以《燕山剑法》第一式“燕山横亘”的守势将那道刺击挡在身外。
剑锋与剑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交鸣,火花在日光中一闪而逝。
他只觉得虎口微微一麻,那柄短剑上传来的力道虽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黏滞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剑身上附着的阴冷气息顺着剑身渗入他的手腕,让他右臂的经脉微微发凉。
他心头一凛,不敢再大意,剑势一变,第二式“铁马冰河”施展开来,人随剑走,如同铁骑冲锋般朝着白昙猛攻过去。
剑光如瀑,裹挟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冲锋之力,仿佛千军万马踏过冰河,要将一切挡在前方的阻碍踏碎。
白昙却不与他硬拼,身形在那股冲锋的剑光中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青色花瓣般轻盈地飘开。
脚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般斜斜地飘向侧面,恰好避开了那一道凌厉的剑势。
她的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从侧面刺向霍云飞的肋部,角度刁钻至极,像是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蝎子,在猎物以为安全的时候悄然伸出了尾刺。
霍云飞不得不中断冲锋的势头,长剑回防,“塞上长城”的守势如同一面铁壁般挡在身侧,将那道刺击再一次格挡开来。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但白昙的身法却如同游鱼一般灵活多变,始终不与他正面碰撞。
只是利用身法和步法的优势,在他出剑的间隙中寻找破绽。
一时间,院中剑光交错,寒光烁烁,两人的身形在青砖地面上快速移动,衣袂破风的声响和刀剑交击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将安静的巷子搅得一片紧张。
陈洛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廊下,双手抱臂,看着白昙与霍云飞的打斗,甚至还时不时地点评两句:
“嗯,这一剑角度不错,就是慢了点。”
“哎,霍客卿这一招倒是气势不错,可惜收势太急,破绽在腰下三寸。”
他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坐在茶馆里听人说书,全然没有置身于战场之中的紧张感。
孔公妍站在他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两人的打斗,她在心中默默分析着霍云飞的剑路和白昙的应对。
霍云飞的剑法刚猛凌厉,但变招稍慢;
白昙的步法诡谲多变,但正面硬拼稍显不足。
两人的打斗虽然激烈,却各有优劣,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场战斗对她而言,是一堂生动的实战课,她看得格外专注。
霍云飞打着打着,心中那股怒意渐渐被一种力不从心的焦躁所取代。
他原本想用最快的速度拿下白昙,再顺势将陈洛也一并制住,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白昙那层变幻莫测的防线。
她的身法如同鬼魅,他的剑势虽然刚猛,却像是劈在流动的水面上,力道被滑开、被引偏,始终无法真正落到实处。
而陈洛还在旁边优哉游哉地点评他的剑法,那句“破绽在腰下三寸”如同一根针扎在他的后脑上,让他越想越烦躁,剑势也随之乱了三分。
白昙的身形再次加快,《天魔舞》的步法变得更加诡谲难测,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光痕,直取霍云飞的中路。
霍云飞本就因陈洛的点评而心绪浮动,此刻又被白昙的攻势逼得后退,心头那股怒意和焦躁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烧穿。
他在刀光剑影中狼狈地格挡闪避,脚下连连后退,从院子中央一直退到了院门附近。
陈洛站在廊下,看着霍云飞那副被逼得步步后退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今日这一局,他不但破掉了霍云飞的陷阱,还将“假传口谕”的帽子稳稳地扣在了对方头上。
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那就看霍云飞自己的选择了。
是继续硬撑到底,还是识相地认输退走。
无论哪一种,陈洛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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