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真相最伤人

地牢很窄。

站不开桩。

那就坐着练。

锁链很沉。

抬不起手。

那就一点一点抬。

没有灵气。

那就用气血冲。

赵缺一开始还笑。

“疯子。”

三个月后，陆青冲开第一个窍穴。赵缺笑不出来了。

一年后，陆青开了二十四窍。

赵缺开始认真教他修炼界常识。

第三年，陆青开七十二窍。

没有灵根。

没有丹药。

也没有宗门。

他靠着拳、枪、气血和那口不肯散的恨，硬生生撞开了第三境大门。

每开一窍，他都会做一次梦。

有时梦见星空。有时梦见一座白色城池。有时梦见无数薪火。

还有时梦见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对他说：

“往上走。”

……

某个深夜，地牢门开了。

铁链拖过石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青被两个老太监带出皇城地牢，穿过一条又一条暗道，最后进了御书房。

大虞皇帝坐在灯下。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鬓边白发几乎压不住，背也微微佝着。桌上的奏折堆得很高，他却一本也没看，只是盯着殿门。

陆青走进来时，身上还穿着囚衣。左胸那道旧伤早已愈合，但每逢阴雨便疼。此刻御书房里烧着炭火，他仍能感觉到那一刀残留下来的冷意。

皇帝看着他，许久后问：

“你恨朕吗？”

陆青笑了一下。那笑很轻。

“你觉得呢？”

皇帝没有发怒。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从桌案下面取出一个木匣，推到陆青面前。

“看完再恨。”

陆青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那个木匣，眼神很淡。

这五年，他在黑牢里想过很多次，若有一日再见皇帝，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没了那么多话。

人若靠恨活得太久，恨也会变得钝。

他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三封信。

第一封信的封皮上，是陈小满的字。

歪歪扭扭。

不漂亮。

但陆青一眼就认了出来。

吾兄亲启。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压在他心口。陆青的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拆。皇帝看着他的手，低声道：

“你还记得，当年你在朔方城外救过一位仙子吗？”

陆青眼神微微一动。

谢云棠。

半块青玉符。

乱石谷里的血阵。

皇帝看见他这个反应，忽然笑了。笑里没有多少快意，更多是疲惫和讥讽。

“这些修炼界的人，平日里高高在上，说凡俗是蝼蚁，说王朝是尘土。”

“可真论起来，他们也没比我们干净多少。”

他抬头看着陆青。

“你知道嘛，有人要你死。”

陆青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

“当年那些证词，是假的。”

“那场死刑，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戏。”

陆青缓缓抬眼。皇帝的声音更低了些。

“这场戏，是你那三位兄弟求朕演的。”

“他们说，修炼界要的是青衣侯死。若你真死，大虞可活。若你假死，只要骗过那些人，你也可活。”

“可要骗过修炼界，戏必须真。”

“证人要真。”

“百姓的怒骂要真。”

“边军旧部的沉默也要真！”

“连你眼里的恨，也要真。”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陆青低头看着那三封信。

五年来，他在地牢里无数次想起刑场那一日。他以为自己被卖了。被皇帝卖了，被大虞卖了，也被那几个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卖了！

原来不是啊......

他们只是把戏演到了最后。陆青沉默许久，问了一句：

“他们人呢？”

皇帝闭了闭眼。

“都死了。”

这三个字一落，殿里仿佛冷了几分。皇帝道：

“关山月死在北境。对外说是战死，实际是替你挡了沈照玄派来的刺客。”

“孟不平死于暗杀。他临死前杀了两个修士随从，尸体被人送回京城时，手里还攥着半截刀。”

“至于陈小满……”

皇帝停了停。

“他把追查你生死的修士引进山谷，放火烧山。”

“人没出来。”

陆青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他在地牢里靠恨活了五年。

恨皇帝。

恨兄弟。

恨满城百姓的唾骂。

恨那些在刑场上沉默的人。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那些沉默的人，是在替他挡刀。那些亲手把他送上刑场的人，也是亲手把他从修炼界眼皮底下偷出来的人。

陆青忽然觉得可笑。

他想笑。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他只问了一句：

“谁出的主意？”

皇帝看着他。

“他们。”

陆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平得像刀背。

“谁要杀我？”

皇帝沉默了。陆青看着他。

“我只问名字。”

皇帝苦笑。

“这个问题，朕不能答。”

陆青没有说话。皇帝说道：

“朕答了，大虞明日就会亡。”

他顿了顿。

“当然，你也会。”

陆青看着他很久。最后点头。

“好。”

他收起那三封信，转身往外走。皇帝在他身后问：

“你去哪？”

陆青脚步不停。

“找路。”

“也找人。”

……

此后三个月，大虞周边几大敌国接连传出噩耗。

北燕大宗师，死在宫墙上。

南楚供奉，死在闭关密室里。

西凉国师，死在佛塔顶层。

东陈武道魁首，死在江边小亭中。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但每个死者身边，都留着一道断枪痕。

大虞边境因此安静了整整一年。

有人说青衣侯没死。有人说那是鬼魂索命。也有人说，朔方城头那杆青旗，从来就没有真正倒下过。

皇帝听到这些传言时，只是把奏折合上，看着窗外许久没有说话。

……

一年后。

燕山，落北宗山门前。

陆青穿着一身简单青衣，腰间挂着半块青玉符，背后负着一柄旧枪。

山道很长。

云雾压在半山腰，石阶从云里伸出来，看不见尽头。

落北宗是燕山五大宗门之一。

在整个修炼界，算不得什么大宗，可对凡俗百朝之地的人来说，已经是天上的山门。

山门前，两个弟子拦住他。

“来者何人？”

陆青抬头，看向云雾深处那块牌匾。

落北宗。

这是他能找到的第一座修炼宗门。

也是他往上走的第一道门。

赵缺说过，二境宗师之上，是三境灵窍。那时赵缺笑他没有灵根，走不远。

可陆青还是走到了这里。

山风吹来。

半块青玉符轻轻晃动。

陆青开口：

“凡俗陆青。”

“求入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