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落北宗

两个守山弟子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皱眉。

“凡俗来的？”

“等等。”

片刻后，山门大开。陆青被带入落北宗外门试炼场。

落北宗收徒，有三关。

第一关，技艺。第二关，意志。第三关，灵根。

陆青到的时候，试炼场上已经站了数百人。

少年居多。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陆青站在里面，则显得有些突兀。他已经不年轻了，甚至有些老。

身上没有少年人的锋芒，有的只是从战场和黑牢里磨出来的沉静。

第一关，技艺关。考的是兵器、身法、斗战反应。

落北宗派出三名外门弟子试手。有人用剑，有人用刀，有人使符。轮到陆青时，外门执事看了看他的年纪，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陆青上场。

他没有拔枪。只折了一根木棍。

对面弟子皱眉。

“你看不起我？”

陆青摇头。

“枪出，容易收不住。”

那弟子冷笑一声，剑光刺来。陆青站在原地没动。等剑锋离喉咙只有三寸时，他才侧身，木棍轻轻一点。

点在剑脊最薄处！

剑偏。

陆青进步。

肩撞。

那弟子整个人瞬间飞下擂台。

第二人使刀。

陆青三招破刀势。

第三人用符。

火符刚燃，他已经贴近，木棍抵住对方眉心。

全场一静！

高台上，一名长老放下茶盏。

“好利的眼。”

第二关，意志关。

众人要走过一条问心石阶。石阶会映照心中执念，越往上，压力越重。许多天才走到一半，便脸色发白，跪在地上哭喊。

陆青走得很慢。

第一阶，他看见偏院的雪。

第二阶，他看见柳氏额头的血。

第三阶，他看见朔方城门下，裴虎抱着蛮将大笑。

......

第十阶，他看见刑场。

百姓在骂他。兄弟在沉默。刀落下来。陆青脚步停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继续向前了。

第五十阶，他看见地牢。

潮湿，黑暗，老鼠在草堆里窜过。赵缺坐在隔壁牢里，咧嘴笑。

“二境武夫，走不远的小子。”

陆青抬脚，走过。第九十九阶，他看见一座古殿。殿中央，有一簇火已经灭了。

灰烬里，青光未散。

有人在黑暗里说：

“还不能停。”

陆青走完了。

问心石阶尽头，负责考核的长老沉默许久，才在名册上写下两个字：

超等！

第三关，灵根关。

落北宗掌门亲自到了。

还有一位四境灵台巅峰的长老，名叫姜问鹤。姜问鹤看着陆青，眼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此人虽年纪大些，但斗战技艺近乎入微，心性也稳。”

“若灵根不差，老夫愿收他为徒！”

众人哗然。

四境灵台巅峰的长老亲自开口，这对一个凡俗来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陆青走到测灵石前，把手放了上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场中渐渐安静。

姜问鹤眉头皱了起来。负责测验的执事又换了一块测灵石。仍旧没有反应。

无灵根。

高台上，有长老当场摇头。

“无灵根，修不了正法。”

“技艺再强，也只是凡俗武夫的路数。”

“落北宗资源有限，收了也无用。”

姜问鹤看向陆青。

“你如今什么境界？”

陆青道：

“三境。”

场中又是一静！

无灵根。

三境灵窍！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很怪。

姜问鹤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片刻后，他眼神变了。

“三境灵窍。”

“七十二窍已开。”

几位长老同时站起。没有灵根，却开了七十二窍。这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

有人惊，有人疑，也有人眼中生出戒备。

姜问鹤却笑了。

“诸位口口声声说无灵根无用。”

“可他已经站在三境。”

“你们那几个灵根上等的弟子，走到这一步了吗？”

无人答话。

最后掌门拍板。

陆青可以留下。但不能入内门。

因他无灵根，无法按宗门正统传承培养。

落北宗给他的身份，是藏经阁执事。

不算弟子，也不算长老。

每月有一份薄俸，可阅一层藏书。

这安排说不上好。

甚至有些冷。

可陆青听完，只是拱手。

“谢过掌门。”

藏经阁。

在许多弟子眼中，是最枯燥的地方。打扫书架，整理残卷，登记借阅，日复一日，没什么前途。

可对陆青来说，这里是宝藏。

他自踏入修行以来，从未有人真正为他铺过路。

洪九只教他拳。

赵缺只讲了门。

至于门后有多少路，怎么走，走错了会怎样，他全靠自己摸索。

藏经阁里，有修炼境界详解。

一境先天。

二境宗师，又分大小宗师之分。

三境灵窍。

四境灵台。

五境金丹。

六境法相，尊者之境。

七境圣莲，圣地老祖才有资格触碰。

八境帝境，传闻中一界称主。

还有各州地理，宗门谱系，灵根分类，丹药药理，阵法入门，兵器谱，古战纪要。陆青读得很慢，也很认真。

他白天整理书卷，夜里练拳。没有灵根，吸纳灵气艰难。灵台境迟迟迈不过去。

旁人说他可惜。

有人笑他，当年惊艳一时，如今困在藏经阁，迟早老死。

陆青不争。

灵台迈不过去，他就磨技艺。

拳，练到一寸之内可断人气脉。

枪，练到不出枪也能让人先退半步。

他把八极拆开，又从藏经阁里各家武技、法术、身法中找出相通之处。

一日一日。

一年一年。

很多人来，又很多人走。

当年入宗时跟在他身后喊“陆大哥”的小姑娘，后来成了宗门大长老。当年总偷藏经阁话本的毛小子，后来做了掌门。

新弟子一茬一茬入山。他们不知道陆青曾经是谁。只知道藏经阁里有个青衣长老，脾气很好，问什么都答。

有人叫他陆长老。

有人叫他陆师兄。

后来，又有人叫他陆师伯。

再后来，年轻弟子开始喊他陆老。

陆青不喜欢这个称呼。

每次听见，他只是笑笑。

落北宗待他并不算厚。

资源没有多给。

丹药很少。灵石也有限。

宗门规矩得很清楚，贡献多少，拿多少。

可落北宗也没有亏待他。

藏经阁永远给他留着一间小屋。宗门新酿的酒，总会有人给他送一坛。

有人下山路过凡俗百朝，会顺手给他带一包大虞的旧茶。大长老陆晚霜每次闭关前，都会来藏经阁坐一会儿。

掌门韩知白每次遇到难事，也会来问一句：

“陆师兄，你怎么看？”

他们不把他当废人。

这便够了。

对陆青来说，这座山门，慢慢有了家的味道。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青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经在黑牢里靠恨活着。直到那一日，落北宗的山钟响了九下。

九响，灭宗之警。

……

祸事起于一处洞天争夺。

落北宗有个年轻天骄，名叫林照。

林照也来自凡俗百朝。

与陆青不一样，他是通过百朝试炼上的山。

他天赋很好，心性也直。

在洞天里，为了保护同门师弟师妹，他杀了天河宗附属宗门的一百七十名弟子。那一百七十人中，还有一人是对方宗主的独子。

事情传回落北宗时，林照跪在山门前，一身血还没洗干净。他把宗门令牌放在地上。

“弟子林照，自今日起叛出落北宗。”

“所作所为，与宗门无关。”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转身便走。可他还没走下山阶，大长老陆晚霜已经出现在山门前。当年那个跟在陆青身后的小姑娘，如今白发束冠，眉眼温和，却有一股不容人违逆的气度。

她看着林照。

“滚回来！”

林照身子一僵。

“师伯，我不能连累宗门。”

陆晚霜冷声道：

“你若死在外面，才是连累宗门。”

林照红了眼说道。

“他们会打上山的。”

“那就让他们来！”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掌门韩知白慢慢走出。

他仍像年轻时那样，带着书卷气，笑起来温温和和。

“我落北宗还没有放弃弟子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