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悟道百年

山门前，无数弟子安静下来。

半日后，敌宗兵临落北。

足足有着十位金丹。

一位半步法相。

这样的阵容，对落北宗来说，几乎就是死局。落北宗三位隐世金丹长老齐出。护山大阵开启。

可差距太大了。

第一日，外山阵破。

第二日，三位金丹长老重伤。

第三日，敌方半步法相出手，一掌按下，落北宗主峰震动，瞬间山石崩裂。无数弟子被压得跪倒在地。敌宗宗主立在云端，声音传遍整座落北山。

“交出林照。”

“自废山门。”

“落北宗，可留半数活口！”

山门前，韩知白满身是血，却还站着。

他笑了笑。

“我落北宗穷。”

“穷人家的孩子，最不能交出去。”

敌宗宗主眼神冷下。

“那便灭宗。”

半步法相再次抬手。

就在那只巨大的灵力手掌即将落下时，藏经阁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不重。

却清清楚楚传进所有人耳中。

“这么多年了。”

“还是有人喜欢站在高处，替别人定生死。”

藏经阁的门开了。一个青衣人从里面走出来。年轻弟子大多愣住了。

陆老？

陆执事？

那个整日扫书、晒卷、给他们找功法的藏经阁老人？

陆青站在台阶上，衣袍很旧，发间已有霜色。

敌宗有人冷笑。

“落北宗没人了吗？”

“派个看书的老东西出来？”

陆青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那只落下来的灵力巨掌。

然后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

体内七十二灵窍同时亮起。

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步。

眉心灵台开。

多年积压的拳意、枪意、杀意，像被封了百年的酒，终于冲破泥封。

第三步。

金丹成。

藏经阁上空，青光骤起。

陆青满头霜发寸寸转黑，佝偻的背脊重新挺直，脸上的皱纹一点点淡去。不过数息之间，那个垂老的藏经阁执事，已恢复成当年朔方城头的青衣侯。

只是眼神更深。

也更静。

陆晚霜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她低声喊：

“大师兄……”

韩知白也笑了。

“我就知道。”

“藏经阁里，藏着咱们落北宗最大的底牌。”

陆青抬手。

没有拔枪。

一拳递出。

八极，撑天。

拳意冲起，硬生生撞碎那只半步法相凝成的灵力巨掌。

云端敌宗宗主脸色大变。

“金丹？”

“不对——”

话未说完，陆青已经到了他面前。

贴身。

进步。

顶肘。

敌宗宗主身上的金丹护光被一肘撞碎。

撑锤。

胸骨塌陷。

贴山靠。

人如断线风筝，砸入远处山壁。陆青立在云头之上，青衣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环视了一圈剩下的十位金丹，声音很平。

“落北宗今日不交人。”

“也不自废山门。”

“你们若要灭宗。”

他顿了顿。

“先从我身上过去。”

这一日，落北宗山门前，十位金丹死了七位。

半步法相跌境。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逃出燕山。

从此之后，再无人敢说落北宗只是小宗。也是从这一日开始，燕山诸宗都知道了一件事。

落北宗藏经阁里，有一位青衣金丹。

拳法极重。

杀性极冷。

悟道百年，一朝出阁。

……

事情结束之后七天，陆青一直待在藏经阁里。

他把这些年批注过的功法、阵法札记、修炼心得全部归拢好，码在桌上，一摞一摞整整齐齐。韩知白来的时候，陆青正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桌前，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

“这些东西，留给宗门。”

韩知白看着他。

“师兄要走？”

陆青点头。

“该往上走了。”

陆晚霜站在一旁，轻声问：

“还回来吗？”

陆青看着藏经阁。

看着那一排排书架，看着窗边那张自己坐了很多年的旧木桌。

“会。”

“这里有我的灯。”

他下山那天，落北宗所有弟子站满山道。

没人喧哗。陆青走到山门前时，林照跪了下来。

“弟子给陆长老送行。”

陆青停步，看了他一眼。

“刀可以快。”

“心别乱。”

林照重重点头。

陆青走下山。

青衣入云。

……

数月后。

大虞。

皇宫。

昔年坐在御书房里的皇帝，如今已经垂垂老矣。

他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

听见陆青回来，他让人扶自己坐起。陆青走进来时，皇帝看了他很久。

“你变年轻了。”

陆青道：

“你老了。”

皇帝笑了一下。

“人都会老。”

陆青坐在榻边。

“当年地牢里的那个老者，赵缺，去了哪里？”

皇帝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赵缺？”

陆青看着他。

皇帝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那座地牢，五年来只关过你一个人。”

“没有什么赵缺。”

殿内安静下来。

陆青闭上眼。

他想起黑牢深处那个疯老头。

想起对方嘲笑他二境武夫，想起对方讲三境灵窍，想起对方第一次看见他冲开窍穴时，那副笑不出来的模样。

洪九不存在。

赵缺也不存在。

可八极是真的。

灵窍也是真的。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每次走到断路时，替他点了一盏灯。

陆青睁眼。

“当年那个名字。”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颤。陆青看着他。

“现在可以说了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吹灭了一盏灯。

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解脱，也有藏了多年的疲惫。

“朕当年跪在仙门使者面前，说陆青已死。”

“朕这一生，跪过很多次。”

“但那一次，最难看。”

陆青没有催。

皇帝缓缓吐出三个字：

“沈照玄。”

陆青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把那半块青玉符从腰间取下，握在掌心。

玉符温凉。像一段还没了结的旧事。

他起身，走出御书房。皇帝在身后问道：

“你要去玄霜宫？”

陆青停了一下。

“嗯。”

皇帝闭上眼，轻声道：

“替朕看看，山上那些人，到底有多高。”

陆青没有回头。

“会的。”

宫门外，风雪正起。

陆青抬头望向北方。

沈照玄。

有人来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