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旧识

程意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林掌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确定的笑容。

“真是程掌柜！”

他伸手拍了下额头。

“秋宴那天在后厨见你忙前忙后，手艺绝了。”

“当时人太多，没好意思上前搭话。”

程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林掌柜客气了，就是个小饭馆，在府城这儿不值一提。”

“可别这么说。”

林掌柜摆了摆手，语气真诚。

“你那天做的那几道菜，咱们府城不少老掌柜都尝了。”

“味道地道，用料实在，冯老先生都特意夸了，可不是小饭馆的水平。”

顾言站在旁边，心里悄悄吃惊。

他知道秋宴上的菜做得好。

可没想到府城这么有名的林掌柜，都对程意这么认可。

林掌柜目光扫了眼身后的鱼市，笑着。

“刚才我折返拿东西，正好看见你劝那鱼贩和伙计。”

“三言两语就把事儿说开了，不光菜做得好，做生意也通透。”

程意笑了笑：“就是旁观者清，他俩都是老主顾了，就是一时钻牛角尖，我搭个话而已。”

“这话不对。”

林掌柜摇摇头。

“现在做买卖的，大多盯着眼前那点差价。”

“能想着长久交情的没几个。”

“你说的那句‘酒楼买的不是一条鱼，是天天能拿到的好食材’。”

“我听着都觉得在理。”

他在府城开了二十年饭馆。

见多了为几毛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也见多了占一次便宜就断了交情的。

像程意这么年轻，眼光却这么长远的，实在少见。

程意顺势问：“林掌柜，刚才看你跟鱼市的师傅们打交道。”

“不用多说就都把好货留给你，这才是真本事，我正想学学呢。”

提起这个，林掌柜语气放缓。

“都是处出来的。”

“我刚开饭馆那会儿，也跟他们压过价、红过脸。”

“后来才明白，咱们做饭馆的，离了这些供货的老乡，啥也干不成。”

“他们天不亮就下河、下地。”

“挣的都是辛苦钱，咱们敬他们一分，他们就记着咱们十分。”

他顿了顿，直接问：“你这次来府城，是想逛逛市面，学学经验？”

“嗯。”

程意也不隐瞒。

“秋宴结束了，想着多留两天，看看府城的饭馆、市场，找找差距。”

“我们那小地方，眼界太窄。”

林掌柜一听，更觉得这姑娘实在，当即就说。

“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指指路。府城的饭馆分三档。”

“大饭馆做的是脸面生意。”

“中等饭馆靠的是熟客，街边小馆靠的是烟火气，各有各的门道。”

顾言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不眨，这些话，比自己瞎逛三天都管用。

程意连忙道谢。

“那太麻烦林掌柜了，我们正愁不知道从哪儿看起。”

“不麻烦。”

林掌柜笑了，“我看你是实在人，做的也是实在生意。”

“以后在府城要是缺食材、打听事儿，尽管去林记饭馆找我。”

又聊了几句，林掌柜还有货要采买，便匆匆告辞了。

看着他走远，顾言才忍不住说。

“掌柜，林掌柜人真好。”

程意望着鱼市来来往往的人，轻声说。

“不是人好，是他懂。做长久生意，靠的不是算计，是真心。”

“咱们回去以后，也得跟镇上的菜农、粮店、肉铺处好关系。”

“不压价、不拖欠，守信用。”

她转头看向顾言：“他刚才说的话，都记牢了？”

“记牢了。”

顾言点头，“大饭馆、中等饭馆、小馆，路子不一样。”

“不止这些。”

程意迈步往前走，“还有怎么跟人打交道。走，咱们按他说的，去街边小馆看看。”

两人出了鱼市。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暖烘烘的。

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气。

油条、豆浆、包子的香味飘过来。

上班的、上学的人来来往往，府城的早晨热闹又踏实。

程意带着顾言，先去了巷口的小饭馆。

馆子不大，就五六张桌子。

老板既是厨师又是掌柜。

老板娘负责招呼，没有花哨的摆盘。

就是炒青菜、红烧肉、素面，却坐得满满当当。

干活的工人、放学的学生、街坊邻居。

坐着大口吃饭、大声聊天，烟火气裹着饭菜香，特别实在。

顾言看了看，不解地问。

“掌柜，这馆子这么简陋，怎么人这么多？”

程意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两碗素面，才说。

“你看这面，汤鲜面筋道，分量足，价钱还便宜。”

“来这儿的人，不吃排场，就吃个顺口、踏实。”

她指了指老板。

“你看他炒菜，从不偷工减料。”

“老板娘记着常客的口味，谁爱吃辣，谁不吃葱，都门儿清。”

“小馆能活下去，靠的就是实在、贴心。”

顾言看着忙前忙后的夫妻俩，默默点头。

以前他只觉得做菜要讲究手艺、讲究精细。

现在才明白，不同的饭馆，有不同的活法。

吃完面，两人又去了中等饭馆。

这里比小馆规整，桌椅干净，伙计勤快。

菜做得比小馆精致，价格也适中。

客人多是厂里的职工、来往的商贩，生意特别好。

程意一路看，一路跟顾言小声说。

看他们的菜单，荤素搭配，照顾不同人的口味。

看伙计干活，传菜、招呼、算账，井井有条。

后厨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分工明确。

“中等饭馆，靠的是稳。”

程意轻声说。

“菜的味道稳，价格稳，服务稳。”

“老顾客自然愿意常来。”

“不跟小馆比人情，不跟大饭馆比排场，稳就是最大的本事。”

顾言一一记在心里，只觉得眼界一下子打开了。

以前他眼里只有灶台、菜刀、食材，现在才知道。

饭馆之外，有市场、有同行。

有各种各样的人，这些点点滴滴，才是一家饭馆的根。

等到傍晚，两人逛完最后一家大饭馆。

回到招待所时，赵婶已经做好了晚饭。

见两人回来，赵婶赶紧迎上去。

“可回来了，逛了一天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程意坐下喝了口水，脸上带着笑意。

“不累，收获挺大。”

赵婶好奇地问。

“都看啥了？府城的饭馆，是不是比咱们镇上气派多了？”

“气派是气派，更重要的是有门道。”

顾言抢着说，语气里满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