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归程的盘算

“掌柜今天教我好多，鱼市怎么跟师傅打交道。”

“不同饭馆怎么做生意，原来开饭馆，不只是把菜做好那么简单。”

赵婶听得似懂非懂，也跟着高兴。

“那就好，跟着掌柜，咱们总能学到真东西。”

程意看着赵婶和顾言，心里特别踏实。

赵婶勤快实在，顾言聪明肯学。

这些人，就是镇南饭馆最硬的底气。

“这次府城没白来，路子看清楚了。”

“等回了镇上，咱们就开始教徒弟。”

“把后厨的人手培养起来。”

“再把食材的渠道理顺，跟供货的老乡们处好关系。”

“镇南想长久干下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窗外，府城的天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屋里的热气。

从后厨的灶台，到府城的市场。

从一个人的手艺，到一群人的齐心。

镇南的日子，才刚刚往好里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意就起身去了林记饭馆。

林掌柜早早就到了店里。

正在后厨盯着伙计备料，见她来道别，连忙擦了手迎出来。

“这么早就要走？不多留两天逛逛？”

程意笑着摇头。

“店里歇了好几天，总得回去盯着，不少事等着处理呢。”

林掌柜也不勉强，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她手里。

“这上面是府城几家靠谱的调料铺。”

“粮店和冻货铺子，都是我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主顾。”

“货真价实，不缺斤短两。”

“你往后要是需要从府城进货，直接找他们，提我名字就行。”

程意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里一阵热乎。

这年头做生意，渠道就是底气。

林掌柜这番举动，是实打实的帮衬。

“多谢林掌柜，这份情我记着了。”

“客气什么，都是做吃食的，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林掌柜摆了摆手，又叮嘱道。

“回去要是遇上难处，不管是食材渠道。”

“还是后厨管理，随时托人捎个信过来，我能帮的一定帮。”

又寒暄了几句，程意才告辞离开。

回到招待所，赵婶和顾言他们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

几个年轻伙计把带来的厨具、包裹都捆扎好，就等着出发。

一行人背着扛着，赶到客运站，买了票，挤上了返程的班车。

八绿皮班车，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路边庄稼的青草气。

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

府城的高楼、宽阔的马路渐渐往后退。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低矮的土坯房、路边的杨树。

还有骑着自行车赶路的行人。

赵婶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眯着眼打盹。

连日的忙碌到底是累着了。

几个年轻伙计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聊着天。

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全是府城的新鲜事。

府城的马路有多宽，饭馆有多气派。

秋宴上的人有多讲究，语气里满是新奇。

顾言没跟着凑热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默默琢磨什么。

程意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打扰。

这趟府城之行，对顾言的冲击不小。

从前他眼里只有做菜。

现在总算开始往生意、往人情上琢磨了。

这种沉淀，比手把手教他手艺更重要。

程意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脑子里也没闲着。

这次去府城参加秋宴，拿了名次。

得了冯老先生的指点，还认识了林掌柜这样的实在人。

收获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但最关键的，是把心里一直模糊的想法，彻底捋顺了。

镇南饭馆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她的手艺。

可一直靠她一个人，迟早要出问题。

她要是有事不在，后厨就顶不起来。

她要是哪天累了，饭馆的味道就变了。

一家饭馆想长久开下去，绝不能绑在一个人身上。

得有能独当一面的厨师，有稳定靠谱的食材渠道。

有清清楚楚的规矩，少了任何一样，都走不远。

班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

终于在下午时分，缓缓驶进了镇南县的客运站。

踩在县城熟悉的水泥地上。

看着路边摆摊卖菜的老乡。

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的行人。

街口挂着的旧招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再气派的府城，也不如自己的小县城踏实。

“可算回来了！”

赵婶拎着行李，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府城天天吃馆子，还是觉得家里的饭菜香。”

几个伙计也跟着笑：“就是，还是咱镇上自在。”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镇南饭馆走。

推开饭馆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歇业了几天，屋里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墙角的煤炉虽然灭了。

但炉膛里还留着之前的余温。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都归置得妥妥帖帖。

一看就是临走前收拾得仔细。

“我先去把煤炉点着！”

赵婶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就往后厨走。

找柴火、添煤炭，麻利得很。

几个年轻伙计也不闲着。

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搬东西的搬东西。

没一会儿就把屋里屋外收拾得焕然一新。

程意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心里格外安稳。

赵婶勤快实在，遇事从不推脱。

有这些人在，镇南饭馆就垮不了。

顾言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掌柜，我想好了。”

程意看向他：“想好了什么？”

“回去我就从头练。”

顾言的眼神很坚定。

“切菜、备料、腌肉、熬汤，基本功我扎扎实实地练。”

“不光练做菜，你说的食材渠道、跟供货商打交道。”

“我也跟着学，往后我不能只当一个厨子。”

程意心里很是欣慰，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头。

“不急，慢慢来。基本功最磨人，也最养人。”

“先把刀工、火候练扎实了，再学别的。”

“咱们培养人手，不搞旧社会那套留一手。”

“只要你肯学、肯干、心术正，我手里的手艺，全都能教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镇南往后想走稳当，不能只靠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