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战火的终章 九

森林确实在大面积燃烧，火也是虎豹骑放的。不是因为抵挡不住刘琰和法正，而是没能顶住法正和刘靖联合。

失去具装骑兵拖累虎豹骑速度极快，始终和法正保持半刻钟距离。后有追兵紧紧咬住，就算法正赶到茂陵也救不下刘备主力兵团。事有凑巧，刘靖的属国骑兵呈战斗队形侦查前进，来到附近刚好碰见两军追逐。

南匈奴人不认得刘备军却熟悉马超、张恭等人，两边一搭话立刻明白原委。这一趟刘靖就为开罪曹操来的，与法正汇合兵力超过虎豹骑一倍有余，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至于帮助刘备纯属顺带脚。

原本法正想使手段让匈奴人顶住曹军自己先走，偏偏匈奴人问起见到刘琰没有。法正随口忽悠只说没见到，奈何做贼心虚浑身冷汗直冒，再想出言诓骗怎么都张不开嘴。南匈奴是安定关中进取天下的重要一环，差不多得了，还是别连刘靖一起得罪。

几分钟之后虎豹骑一头撞进包围圈，周围都是敌军满眼全是骑兵，刚在左侧出现，没过一会儿同样的人跑到右侧，再等一阵又从背后出现。骑兵作战全程处于动态，发现被敌骑包围也意味着本军多个方向被打穿，两者互为因果相互印证。

虎豹骑的视角下输赢不在考虑内，如何阻止敌军南下茂陵才是关键。行军需要制造火把，硫磺油脂等等引火物通常随身携带，骑兵有马不差这点负重。趁着还有余力对抗，很多曹军跑进森林自发点火。

曹军点火瞒不住人，零星火势没能引起足够重视，都以为是烧些荆棘制造混乱自保。等到发觉事情不对已然来不及，燃烧的荆棘很快引起山火，狂暴的烈焰一股一股窜起，热浪卷起浓烟升腾几十米高。

这一带并非原始森林，正因为不是原始森林，水汽不够浓火势蔓延才快。火焰可以躲避浓烟可躲不掉，战马比人类怕烟熏何况滚滚浓稠遮天蔽日。匈奴人当先奔北就跑，法正紧随其后连虎豹骑也跟着一起逃命。

身后闹剧刘琰一点不了解，她的视角也察觉不到云层变化，前方曹军步兵阵列遮挡，看不到浅壕却能发觉武罡车存在。通常来讲不该这样布阵，不过嘛骑兵打步兵跟收拾儿女一样，不管不顾杀穿它就结了。

眼看刘琰豪气干云的模样又要莽撞行事，韩遂再怎么无奈也得好言提醒：“您看敌阵之后有武罡车，大王切莫贸然突进。”

刘琰抬手遥指：“你说那些战车？分散的到处都是简直是白痴行为。”

“虽然分散布置，但某观其阵呈圆弧状，望我王谨慎。”韩遂的意思是别拿敌人当白痴，都知道集中使用武罡车曹军却反其道行之，所谓反常必妖还是该加点小心。

刘琰小嘴一撇大有怒其不争之意，我说韩文约你也算叱咤乱世的风云人物，怎地岁数越大越谨慎，胆子咋还没我一个妇人壮呢？知道你是好意咱家心领了，不怕告诉你，咱年纪增加智商也跟着见长，脑子里多出不止一根弦。

圆弧布阵又怎么了，还不都是武罡车嘛，咱在许昌听说过在河北亲眼见过。当初官渡新败邺城存货不如眼前曹军多，不过大差不差使用方法都相同。车上无非藏着弩手，就算他是踏张强弩，步兵阵列处在强弩射程之内，曹军还能连自己人一起射击吗？

你说他分散布置这件事异常，我却不这样认为。你看曹军武罡车不过百辆，集中到一起正面很窄，我军骑兵轻易能绕过去。曹军分散布置不为其他，图的是增加正面宽度，纯粹不得已为之的办法。

老韩你想想，几千人配合武罡车防备本王足够，假如茂陵战斗结束，曹操定会将全军带到这里和我决战。刘琰朝前方边指点边讲话，看看眼前，既不是数千也不是十几万，一万多曹军步兵待在这里代表什么？

韩遂还要劝阻刘琰急忙摆手，咱这一趟图的是救刘备，本王晓得大体清楚时间不多。能打多少步兵算多少绝不贪一时痛快。等曹军步兵崩溃，咱从侧翼绕过去武罡车就成了摆设。你担忧骑兵比步兵目标大，那么本王跟你保证，不会接近武罡车两百步之内。

老大决定的事情就算刀山火海也得跟着闯，一旁阎行小声安慰：“大人安心，在下护卫左右不会有事。”

“你懂个。。。。。。也罢，随老夫一同护卫。”韩遂横眼女婿打马追赶刘琰。

走这一路老头儿算看出来，有没有自己指导都不耽误刘琰取胜。既然如此就做好郎中令本职工作——护卫亲王算了。

真不怪刘琰托大，两万骑兵打一万步兵不需要战术，横推过去眨眼之间就能解决。号角荜篥同时响起，骑兵摆出四个方阵，伴随羯鼓节奏骑兵跟随将旗帜缓慢前进。缓慢加速的过程中骑兵方阵自发形成突起，这就是通常而言的锥形突破。

黑潮决堤无边无延，浊浪翻涌层层叠叠；马蹄声隆闷雷滚滚，寒铁交加电闪烁烁。抬头青天白日低头却乌云压顶，距离越近看的越清，这是黑色的铁墙代替乌云遮蔽晴空；看的越清越是心惊，没有边际不知厚度完全超出认知。

人的恐惧往往来自未知，中原战场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骑兵横推，没有经历便没有经验，没有经验更谈不上应对。曹军曲长、队将颤抖着声音约束军卒，步兵将领认准一条：骑兵惧怕长矛，我军抢衾如林应该可以顶住。

人和野兽都一样，凭肉皮挡不住铁尖。然而力是相对的，要么铁尖速度足够快，高动能高强度配合小面积形成穿透；同样高强度小面积却失去了速度，那么铁尖必须足够稳定，受到巨力冲击不会发生偏转，借用对方的速度加成自身的动能形成穿透。

科学的讲，破甲或者破肉并非“切割”，而是靠压强“挤压”。

人靠两只手持矛，似乎可以形成稳定的三角结构。请将视角转向三维，不难发现三角形处在二维平面上，矛尾抵住地面还是二维三角形，三维世界中二维三角形不存在稳定一说，稳定前后上下却无法控制左右偏转。

长枪步兵抗衡骑兵的前提是有工事辅助，火器时代也一样不能硬来。一辆四轮老头乐的质量约四百公斤左右，基本上和一匹中型战马的重量相似。不妨设大胆想一下，十个人拿着长矛能否顶住一辆高速冲过来的老头乐？

老头乐包裹一层薄铁皮，豁出几条命不要大概率能捅破。然而战马的身体满是弧度，皮肤加肌肉要结实许多，捅破皮肉也挡不住战马继续冲刺。步兵队列再密也是个体在控制，别说十个步兵，再加十个不怕死的也枉然。

面对高速冲击一旦发生偏转无数骑兵就踩过去了，假如你还活着不妨回头看一眼，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身后赫然出现一长串血胡同。一点突破带来的结果是全面崩溃，茫茫多的骑兵会闯出新的血胡同。

还拿老头乐打比方，撞击发生那一刻长矛承受的住，不能指望每一名军人都是万人敌，就问普通人的胳膊能否承受的住？现代人都上过学，懂得起码的科学道理，类似陌刀迎击人马具碎可能有过，但绝对不是普遍现象。

步兵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平原地带硬抗骑兵损失一定超乎想象。赵俨心里当然清楚，不但清楚还很心疼，这些都是自己麾下的武装力量，说是颍川寒门的家底不为过。同时也明白在军中发展的前提是留在关中，随着曹操水淹关中，这一亩三分地算和自己无缘。

返回中原曹操势必打散兵团重组，此后大概率会指派赵俨协防并州。并州存在王氏这个地头蛇，外人休想得到太原郡。上党郡联通冀州，要地轻易不会送人，给赵俨的命令八成是配合鲜卑人经略河东。

河东是个什么地方还用说吗？鱼龙混杂跟小战国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帮地头蛇要么是刘琰派要么是保皇派，保皇派说到底还是刘琰派。鲜卑人桀骜不驯未必听从指挥，贾逵就是现成例子，名为河东太守实际没有固定地盘，说话没人听落魄到打游击，后勤补给一断就得饿死。

关中战争结束刘琰一定亲自跑去河东，她去和不去完全是两个概念，只要她踏上河东土地我和贾逵就得抱一起哭。给机会哭都算上天开眼，太原王氏心里只有自家太原郡，找他家帮忙保卫河东还不如指望落雷劈死刘琰。

退回上党郡我赵俨这辈子就算到头，还未必能守的住上党郡，析城山那条路曾经是马监牧场，就是说乌岭台地是块有草场的平地，在那设立营寨吓唬人可以，刘琰率领骑兵真杀到根本守不住。

只有将防线后移到长平一带，背靠发鸠山凭地利抵挡。长平之战秦赵两国以步兵为主，所以双方僵持多年。刘琰全骑兵不需要理睬我的防线，顺着丹河谷地直奔泫氏县，我救援就要和骑兵野战，不救援的话，人家打完泫氏再威胁长子县我的后勤就断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上党一丢冀州侧翼暴露。刘琰不用带军队，借大胜之威往昔之恩，单人独骑回冀州曹家的基本盘就算崩了。所以守冀州要保证上党不失，而守上党必守河东，问题是我赵俨没信心保住河东不失。

有人会安慰说，丢了河东事态严重，曹操不会让你一个人守上党。您说的没错，但咱问一句还有谁能来？曹营猛将有的是，问题在于大兵团统帅没有几个。统帅不仅要看军事能力，所以别提张合，没有根基的将领连根毛都不算。

曹仁防御襄阳面对的是关羽，关羽什么本事不用介绍，就说谁敢随意调动曹仁兵团？薛悌也不能动，孙权是个记仇的人，合肥之耻丢了大面子迟早找回来，再者除了薛悌没人能压制那三个糙汉。于禁更不能动，他身负保卫许昌皇帝的重任，还是淮南兵团和襄阳兵团的后备支撑，哪边顶不住随时驰援。

张燕兵力最弱责任却最大，防备幽州还要兼顾协防冀州和并州。刘珪是刘琰亲哥，感情再淡也是亲哥，谁敢保证他按兵不动？！一个随时南下的幽州就够张燕心惊胆战，口头上支援一下上党就算不错了。

我赵俨身为外姓统帅，过往战功卓着所以没资格指挥魏公国军队，有资格指挥的杨俊是个军事白痴，就因为他是军事白痴才有这个资格。夏侯渊兵团一定能挡住刘琰，可扪心自问除了曹操没人指挥的动这帮骄兵悍将。

就剩重新起用夏侯惇，由他率领魏公国军队对抗刘琰。坦白说怕的就是夏侯惇挂帅，没他我赵俨还能折腾几个月，他一来败的更快。不是看不起军中宿将，就事论事，小规模冲突夏侯惇在行，大兵团作战他本事不足。

分析来分析去，矛盾焦点不在我赵俨也不在他处，就在刘琰这个人身上。没有刘琰这杆皇权大旗，河东士族早归顺了，关中也不至于闹这么乱。没有刘琰捣乱韩遂早灭亡了，夏侯渊腾出手扫平凉州，今后和刘备的战场兴许会在汉中。

全怪突然冒出刘琰这个家伙，她消失大家的日子都好过，刘备乐呵曹家高兴，皇帝陛下也可能暗中偷笑。大长公主梁王殿下是全天下的大麻烦，没有她的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为了击杀她我赵俨不惜付出沉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