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巡海魔境（十九）

此刻，海因茨注视着贞嗣，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眼神仿若贪婪的盗贼凝视着无数珍宝，又像困于孤岛多年的旅人终于望见远方的帆影。

“夙愿？魔神？”贞嗣皱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尽管我想和你多聊聊，但我是带着目的来的。你或许不知道，你眼前的世界——”

海因茨却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迫不及待：“你想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存在着边界和外界，对吧？”

贞嗣微微一怔。

海因茨向前踏了一步，语调变得微微兴奋，像是在炫耀自己珍藏多年的知识：“你从外界而来，想要回去，我说的对吧？”

贞嗣沉默片刻，随即坦然点头：“没错。你眼前的一切，处于量子之海的一个名叫‘世界泡’的系统中。”

“我是误入进来的，现在找上你，是想要询问你是否有让我回去的办法。”

“世界泡...量子之海...”海因茨低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嗯，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很多我之前不明白的东西就说得通了。”

他抬起头，直视贞嗣的眼睛：“贞嗣，从你降临泰拉的那一刻，我便关注着你。并且，测试你是否是我期待的那类人。”

“测试...”贞嗣的瞳孔骤然收缩，“利维亚海域攻击我的的雷霆，是你释放的。”

“没错。”海因茨毫不否认，“不只是那道雷霆，从你进入泰拉的那一刻起，我就发现你身上具备的强大力量。”

“而现在，亲自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明白——”

“你是与我一样的人！”

“...什么？”

海因茨转过身，望向大殿深处那些无边无际的书架和收藏，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数百年前，完成了驱逐泰拉上异族的我，很快便陷入了孤寂当中。于是我突发奇想——泰拉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于是，我飞向天外，跨越星海。我见证了星空当中的六颗星辰，也就是目前泰拉人类所称呼的那六颗。”

“虽然什么没有智慧生命，但它们的壮阔与美丽让我记忆尤深，不过它们并没有停下我的脚步。于是，我继续飞行。”

“终于有一天，我遇到了无法跨越的边界。”说到这里，海因茨的声音中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我意识到存在所谓的边界，以及更加广阔的世界时，我的心情无比激动！”

“然而当时的我却没有办法离开，因此只好折返泰拉，从长计议。”他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沧桑与执着。

贞嗣盯着他：“所以...”

“历经五百年——”海因茨拖长了尾音，“我终于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办法。

“可是...一个月前，我借由光系的预言魔法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我被别人击败了。”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这使得我沉寂了五百年的心重新燃起——我，渴望见到你。”

贞嗣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你能把我送出去吗？我的家还有人等我回去。”

“我不想。”海因茨回答道。

“...什么意思？”

海因茨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说实话，我真心认为你与我是同级别的人，无论是力量还是思想。”

“为什么你要拘泥于自己出生的地方、自己长大的国度、自己过去相识的人呢？”

“所谓的过去，在我们的力量之下不过是过眼云烟。为何我们不能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探索我们还未知晓的真理呢？”

贞嗣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对于人类的热情已经没有了吗？”

“你过去带领人类战胜其他种族，成为泰拉的霸主。而现在你说这些...五百年的时间，让你的心境改变了吗？”

话音未落，贞嗣感觉到周身压力陡增！

周围近一公里范围内，足以改变物质结构的重力轰然压下，如同山岳倒塌。

空间内的书架与摆设瞬间被压成齑粉，纸张的碎片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被碾为更细微的尘埃。

但贞嗣站在原地，仿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没有移动一星半点。

下一刻，贞嗣猛烈挥出一拳。

尽管只是没有任何外加力量的肉身发出的直拳，但其威力也足以开山裂石！拳风呼啸，裹挟着巨力的拳击直奔海因茨而去。

然而瞬间，海因茨面前展开了数十道防御魔法。层层叠叠的光幕与力场在半空中交织，形成密不透风的壁垒。

贞嗣的重拳砸在上面，震波扩散开来，将周围残存的碎屑一扫而空，但防御魔法纹丝不动。

贞嗣眯起眼睛，刚才他没有看清对方进行咏唱的动作。面前之人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海因茨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看向贞嗣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认可——还有一丝，久违的兴奋。

随即，重力压迫消失了。

尽管损失了那么多物件，此刻海因茨只注视着贞嗣，仿佛那些被毁的收藏不值一提。

“重力改变了，还真是惊人。”贞嗣活动了一下手腕，“要是在地面的话，刚才的一击足以把地面的城市摧毁了。”

“重力...啊，真是个形象具体的美丽词汇。”海因茨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刚才的是暗系魔法「冥域」。虽然我废除了‘魔法元素与人性道德有关’的教条，却从未有过如此客观的描述。”

“你的世界对于自然的理解很深。泰拉的魔法虽然变化万千，但却限制了我们的眼界。”

贞嗣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暗系魔法的本质是重力，那么影响空间的就是...

“国家，民族，血脉——往昔的一切都会逝去，唯有真理永远存在。”海因茨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虽然被称为魔神，但也只是个法师，仅此而已。”

“探索未知的领域，就是我的责任。而你身上具备的东西，一定能够完善我的魔法。”

“可是，你似乎与我理念不合。”他审视着贞嗣，“你如果也活了五百多年，就会和我一样不再对那些庸人感兴趣。”

“不过...也罢，就让我好好享受一次吧。”海因茨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你想要起冲突吗？我没有理由与你争执。”贞嗣眉头紧锁地反驳。

“可是，我想战斗啊。”海因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任性。

“拥有力量的一大好处，便是可以任性地贯彻自己的欲望和意志。”

“你不是想要回家吗？那么，与我战斗吧——如同骑士的决斗一样。要是我输了，我就把方法交给你。”

“如果我不想呢？”贞嗣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的老者。

“我也同样有着力量，去拒绝你的要求，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海因茨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笃定：“你不会拒绝的，因为我身上有一样东西。”

说着，他将自己的长袍拉开，将里面的那件东西露出来。

而见到此物，贞嗣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这个是...”

“呵呵，你果然认得出来。”海因茨满意地收起这件东西。

“我在天空岛观察你的时候，你很熟练地清理邪疫兽。那时，我猜想你可能会认得这个东西。”

“其实，泰拉上的邪疫兽不是这几年才有的。早在圣战结束的前夕，最为混乱的时代，邪疫兽就出现了。”

“从尸骸之上复苏，如同宗教迷信中的亡灵般战斗。这件秘辛太过让人恐惧，所以被历史书抹去。”

贞嗣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既然知道了崩坏出现这么久，为什么地面上的人们仍然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崩坏吗...”海因茨低头沉思，随即看向贞嗣。

“为什么我要一次次地拯救他们呢？这样不是让他们显得太可怜了吗？”

“所以你选择袖手旁观，看着邪疫兽肆虐？”

“我选择给他们一个机会。”海因茨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他们连邪疫兽都无法战胜，那说明泰拉根本不值得延续。”

“早在圣战之时，尽管我当时没有承认，但消灭的种族几乎是凭借我的一人之力。”

“除我之外的其余人，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法师，都无法帮助我。”

“如今他们再次面对困境，又得需要我来拯救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们的价值在哪里？”

“一个必须得有救世主出现的世界，就像旧时代的勇者传说一样...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希望和延续的价值吗？”

“歪理。”贞嗣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身上的气势开始急剧攀升。

没想到，旅途的终点，见到的人却是这般的恶劣...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了。

“你的这些想法，不过是你有着当世无可匹敌的力量作为底气，再加上这个世界落后的教育体系造成的。”

“就如你所说——泰拉造就了你，也限制了你。”贞嗣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呵。老家伙，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打架吗？那我也没有理由浪费口舌了。”

他抬起左手，银色的物质从掌心涌出，化作卡俄斯的剑形。

“现在，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让你跪倒在我面前，将回去的办法双手奉上。”

此刻，贞嗣的态度无比狂妄自大，丝毫不将这位五百多岁的老年人放在眼里。

作为高高在上的、被世人敬仰的魔神，海因茨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被轻视，被羞辱，被挑衅...

昔日的那些敌人与贞嗣的身影重合：翱翔天际的飞龙，跨越山岭的巨人，纵横深海的古兽...

没有，没有一个可以与此刻的贞嗣相提并论！唯有眼前之人，可以给他带来生命的刺激！

“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决斗之前的未知，所带来的激动和亢奋...”海因茨喃喃自语，身上的光芒开始大盛。

偌大的空间上方，顿时出现了六只巨龙，每一只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辉——

翠绿的地龙、湛蓝的水龙、青白的风龙、赤红的火龙、纯白的光龙、漆黑的暗龙。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周身散发着恐怖魔力，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小片穹顶。

“这便是我的使魔——在过去我杀死的龙族四大龙王的基础上，加上我掌握的光暗魔法。”

“我用自己的力量和珍贵的材料打造并强化了它们，取名为——”

“【神将】。”

贞嗣仰头打量着那六只庞然大物，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吼，你的审美还不错嘛。虽然衣品不怎么样，使魔倒是挺帅。”

“泰拉现如今的所有魔法，我全都掌握。”海因茨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空间。

“六大属性、十二种性质，我全都能运用，并且爆发强大威力。”

“这个空间也是——是我由暗属性的衍生属性空间，进行开辟稳固的。”

“来自异界的银之魔神啊！”海因茨情绪激动昂地说道，“让我们——奋力厮杀吧！”

话音落下，地水风火光暗六大龙王齐齐展翅冲向贞嗣！

它们同时释放出异常恐怖的魔法，从6个角度攻击贞嗣——

足以摧毁城市的小型陨石般的冲撞、腐蚀钢铁的酸液洪流。

威力比肩核武的高温火焰、改变地形的恐怖飓风。

让原子结构崩坏的高能量射线、足以撕裂万事万物的恐怖重力。

面对六大龙王的围攻，站在攻击中心的贞嗣，脸上却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

“呵，来这里这么久，终于遇到像样的对手了，让我也激动起来了！”

他握紧手中的卡俄斯，银色的剑刃上开始闪烁银光。

“好，那便来——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