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前路

跨越层层阻碍，芽衣终于找回了琪亚娜，为长达四个月的漫长寻人划下了句号。

四个月来，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着与琪亚娜的重逢。

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搜寻落空后的归途，她都靠想象这个画面撑下去。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无法相信那个两天前还在对自己笑着的女孩，如今却在满身血纹的缠绕中不省人事。

她不愿相信她那时的坚强，那时的笑容，那时的平安无事，都只是裹挟了痛苦的伪装。

此刻，赫利俄斯运输舰医务室。

芽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面露愁容，心急如焚，却不敢推门进去。

温蒂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过来，脚步声轻缓：“芽衣姐姐，喝杯咖啡吧，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芽衣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才发觉自己的手有多冷：“谢谢。”

数十分钟前，她在长空市的废墟中找到了昏迷的琪亚娜。

当时琪亚娜蜷缩在一处废墟角落里，外套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怀里紧紧抱着那条十字架项链，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经过特斯拉博士的努力，琪亚娜得以脱离危险，但她体内的三枚律者核心仍在蚕食着她的精神与肉体。

特斯拉说，这三枚核心相互制衡，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噩耗随之到来：琪亚娜的身体已不堪重负，留给众人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这个时候，结束了与另一边通讯的特斯拉过来了。

她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宽慰：“我已经通知了休伯利安，姬子她们会立即赶来与我们汇合。”

“盟主也在关注此事。放心吧，芽衣，我们会找到治疗琪亚娜的办法。”

可是芽衣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她盯着医疗舱的门缝，声音低沉：“三天前，在天穹市的时候，她明明还那么健康，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特斯拉叹了口气：“我很想快点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侦察站反映极东附近有天命部队出没。以我们现在的情况...”

温蒂咬了咬嘴唇，目光坚定：“如果遇到阻拦的话，那就让我来解决吧。”

“我们已经躲避四个月了，现在终于找到了琪亚娜姐姐。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人了，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抖，“博士，假如这次遇到了天命的部队，我会使用律者的力量。如果她们非要阻拦...”

“温蒂，冷静一点。”特斯拉抬手打断了她，“稳妥起见，还是等待支援抵达吧。”

特斯拉转过身，心里却翻涌着一个疑问：真是奇怪，除去三枚律者核心，琪亚娜体内还有额外的大量崩坏能。

可天穹市的崩坏能应该没有被吸收才对，那么这股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芽衣，没有把话说出口。

芽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博士，在正式的诊断结果出来前，请不要告诉琪亚娜她的情况。”

“我担心她一旦知道了那些，又会不辞而别...她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一个人承担所有。”

特斯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答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住她的情绪。”

“她应该快醒了，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我和温蒂过一会儿再过来。”

“知道了。”芽衣转身要走。

“芽衣姐姐，先等一下。”温蒂抓住她的手臂，然后递给她一件外套，和从口袋里掏出的一条干净毛巾。

“琪亚娜姐姐对同伴很细心的，要是让她看见你这样就不好了。这是你们时隔四个月的重逢，得打起精神来。”

芽衣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和外套，鼻尖一酸：“谢谢你们。”

温蒂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芽衣姐姐，如果可以...尽量别提到哥哥吧。”

“我看见琪亚娜姐姐还带着哥哥给她的十字架项链，如果现在提到的话...”

芽衣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毛巾的边缘。她明白了温蒂的意思——

如果现在提起贞嗣，琪亚娜的情绪可能会失控。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

温蒂与特斯拉体贴地离开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留给芽衣独自面对的勇气。

医务室门前，芽衣驻足停留。

她想前进，走到门前却又停下了脚步。有一种感情拖曳着她，令她无法继续向前。

犹豫？慌张？都不对——她忽然意识到那是害怕。

自己在害怕面对琪亚娜？为什么？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她使劲踏出了一步。

门开了——

“芽衣。”

床上的琪亚娜还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熟悉的蓝眼睛里映着天花板的白光，也映着门口那个呆立的身影.

如果少女的脖颈下没有崩坏能侵蚀的条纹，重逢会更加令人感动。

“芽衣，好久不见...不对，我们前几天才在天穹市见过。”琪亚娜咧嘴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

“琪亚娜...你醒了？”

“嗯，刚醒没多久。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不认识的地方还有点慌张。”琪亚娜歪了歪头，“没想到，最后是被芽衣先找到了。”

琪亚娜躺在床上，对着芽衣展露笑容。那笑容和四个月前一样明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马上，她的视线就被一团奇怪的橙色物体淹没——芽衣抓起那件皱巴巴的外套，狠狠砸在了她脸上。

“啊！怎么了！芽衣，不要拿东西丢我啊！”琪亚娜手忙脚乱地扒拉开脸上的布料。

“——咦，这不是我弄丢的外套吗？”

“你这个笨蛋！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芽衣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有多想念你吗？！”

“姬子老师和学园长在你失踪后，第一时间给你的装甲发送了信息，你却没有回复！”

“为什么...为什么宁可一个人躲在长空市，也不来联系我们！也不来找我们——”

琪亚娜手里拿着外套，听见芽衣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件外套，是我在神州海滨救了一家后，他们送给我的...”

“我记得...在当初和贞嗣、班长去新加坡执行任务时，我也被贞嗣这样骂过。”

“那次我是把律者核心握在手里，最后贞嗣和班长救下了失控的我...”

她垂下眼帘，然后看向芽衣：“对不起，我回来了。”

芽衣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

“琪亚娜，欢迎回家！”

温润的触感令时间倒转。她仿佛回到了圣芙蕾雅和煦明媚的清晨，轻柔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

一切都一如既往，未曾改变。

琪亚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芽衣，姬子老师和大姨妈她们还好吗？”

“她们很好...”芽衣的声音闷在琪亚娜的肩窝里，“不过，姬子老师身上多了点伤疤。”

“知道你故意躲着我们后，她还抱怨你让她脸上多出皱纹了。”

“是吗...”琪亚娜的眼神黯了黯，“我好像又让大家操心...”

此时，芽衣看着琪亚娜这个样子，心里百感交集。

为什么...明明琪亚娜回来了，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少女少了点什么？

那双眼睛还是蓝色的，笑容还是明亮的，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琪亚娜，你现在感觉如何？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刚睡了一个安稳觉，我现在可精神啦！”琪亚娜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芽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受了一些小伤，特斯拉博士已经妥善处理了。”

“啊，你应该还不知道，极东支部已经脱离天命，与逆熵联合了。博士是逆熵的高层干部。”

“这四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我会一点一点告诉你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芽衣之后尽量讲着这几个月发生的日常琐事，唯独没有提她们如何寻找琪亚娜，以及过程中的辛苦。

还有...尽量不提一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么多内容，琪亚娜不禁感慨道：“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一定也变了许多。”

“嘻嘻，不知道布洛妮娅那家伙有没有长高点。啊，我不想现在看见姬子阿姨。要是让她看见我，没准我又要挨罚了。”

“没事。到时候我会和贞...我和其他人会劝她的。”芽衣说到一半，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现在休伯利安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们了。”

“唉，有点紧张，我还没做好准备呢。”琪亚娜挠了挠头发，然后抬起头，“...芽衣，我想再出去转转，调整一下心情。”

“现在？可是你需要休息——”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静不下心，多走走多动动才恢复得更快。”琪亚娜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坐了起来。

“一直躺着，身体和心都要锈掉啦。而且难得回一次长空市，走之前，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芽衣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但我要陪着你一起去。”

“那不是更好吗？我都忘记大家一起上次郊游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琪亚娜的眼睛亮了亮，“那次是我们一起去放风筝，我还吃了好多三明治呢。”

“唉，你啊...这可不是郊游哦。”芽衣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可表情却舒缓了许多。

看来，琪亚娜应该没有变太多。自己也能像以前那样和她相处，应该...

窗外是长空市残破的天际线，夕阳正缓缓沉入废墟之中，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昏黄。

没关系，只要她回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