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旧地

两人打打闹闹着离开了医务室，原本萦绕在芽衣心中的不安与害怕，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了。

此时，外面虽是阴云密布，却有蒙蒙细雨打在脸上，让空气格外清新。

琪亚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双臂：“呼——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

“我之前在天穹市除了晚上行动，就一直待在地下室里，都快闷死了。”

这时，芽衣拿着外套走出来：“琪亚娜，把外套穿上吧，淋雨容易感冒。”

“好！”琪亚娜接过外套披上，低头闻了闻，“洗得好干净，谢谢芽衣！”

芽衣微微一笑：“以后可别再弄丢了，你穿着它很合适。”

琪亚娜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熟悉的外套，嘿嘿笑了：“你这么喜欢啊。那我以后就一直穿着它，再也不弄丢了。”

“我们出发吧。”芽衣说道，“不过琪亚娜，你才刚刚恢复，不要太勉强自己。”

“知道啦！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琪亚娜往前蹦了两步，回过头朝芽衣眨了眨眼。

于是，两人在雨中并肩而行。

琪亚娜走在前面，口中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题。芽衣静静地跟在后面，总是在琪亚娜说完后回应一声。

走着走着，琪亚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城墙建筑：“哦，芽衣快看！是长空壁欸！”

“三年前我们在那里休息过，不过是在底下，我还没有看过上面的风景呢。”

“是啊，”芽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上面的游览处，可以俯瞰整个长空市的市区，是个很适合放松的地方。”

又走了几个街区的距离，琪亚娜伸了个懒腰，询问芽衣：“呼...我们走了多远了？”

“有一段距离了，”芽衣看了看四周，“稍微休息一下吧。”

两人在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坐下。放眼望去，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破败的轮廓。

“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色，”琪亚娜低声说，“可惜街道、大楼，都沉到水底下去了，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芽衣，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也像现在一样在城市里穿行。”

“当然记得。”芽衣望着远处的水面，“那天你拉着我从千羽学园一路跑出来，身后全是崩坏兽和死士。

“你一边跑，还一边喊饿了。我记得你之后还因为我与布洛妮娅吵了起来，我记得是因为...”

“你怎么就记这种事呀！”琪亚娜脸一红，伸手推了芽衣一把，“唔，芽衣你变了...”

芽衣轻笑出声：“哈哈，开玩笑的。”

“我都记得，你带着我一路冲破死士的包围，那时候还有布洛妮娅。”

“我们三个人，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那么在长空市里逃亡了。”

“日子过得真快，”琪亚娜低下头，看着脚下石板缝隙里长出的一株野草，“都已经三年了。”

“是啊，”芽衣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三年里，我们都变了许多。”

“是吗？”琪亚娜歪了歪头，“我倒觉得其实也没怎么变。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都还和以前一样呀。”

她站起身，朝着城市的另一头远眺。视线越过残垣断瓦，延伸到水平线的尽头。

“唉，故地重游，还是人多点才热闹啊...”她喃喃道，“芽衣，能再陪我走一段路吗？”

“还要继续向前吗？”

“嗯...”琪亚娜的目光飘向远处，“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去的地方。”

“我想，回千羽学园看看。”

芽衣没有犹豫：“没问题。”

可是，琪亚娜的表情却垮了下来：“唔...话是这么说，但整个长空市都被水淹了，根本认不出来该怎么走啊。”

“芽衣你还记得去千羽学园的路吗？我印象里好像是在更上游的地方。”

“其实，”芽衣说，“我昨天有在远处望见过学园的教学楼。”

“咦，真的吗？在哪里？”琪亚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这里可以过去，”芽衣指了指方向，“但我也不确定。而且在崩坏爆发后，那里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没关系，”琪亚娜的语气坚定起来，“就算是废墟，我也想去看看。”

她双手合十，凑到芽衣面前：“芽衣最好啦——带我去嘛！”

芽衣叹了口气，眼里却藏着笑意：“唉，真拿你没办法，跟我来吧。”

两人沿着一条早已面目全非的道路前行，芽衣凭着记忆辨认着方位。

“我记得是在这个方向。”她在一处断桥前停下脚步，“到了，昨天我就是在这附近望见它的。”

可是，眼前的路因为水位暴涨和建筑塌陷，已经完全中断了。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朽木和杂物，通往对岸的桥梁从中断裂。

琪亚娜探出头看了看，沮丧地垂下脑袋：“唔，这下糟了...没有路了...”

“前进的路都被水淹没了，”芽衣环顾四周，“似乎没有能过去的地方。”

琪亚娜盯着那片水域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转过身，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着。

芽衣看着她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琪亚娜，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回长空市来？”

琪亚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看看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当时，我在沙漠里刚从世界蛇和天命的冲突中逃出来，脑袋里一团乱，一心只想着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冷静下来。”

“不知怎么，我就想到了长空市。虽然我当时的能量只能传送一次，但还是靠着记忆力长空市的方位过来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能人在迷茫的时候，就会想回到起点吧。”

“我在这里遇到了你，遇到了大家...我想找回当时的那种心情。”

忽然，她扯出一个笑容：“哈哈哈，我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嘛！一下子就传送过来，要是某个家伙的话，就会迷路了...”

可是到最后，她笑不出来了。

“唔...算了，没事。”

“怎么了，琪亚娜？”芽衣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异样。

琪亚娜躲避着芽衣的视线，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了。

而芽衣顿时明白了，她知道琪亚娜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终于，琪亚娜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一直逃，一直逃，却始终无法逃离那场噩梦。”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四个月里，我路过很多城市，遇见了很多因崩坏而受难的人。”

“我看见母亲抱着孩子哭泣，看见整座城市在崩坏兽的脚下化为废墟...”

“每一次，我都想停下来帮忙，可我又害怕——害怕自己的力量会失控，害怕空之律者会再次醒来，伤害更多的人。”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所以我又逃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只是逃。”琪亚娜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比起逃跑，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我必须面对人群，面对大家——面对，自己的命运。”

“琪亚娜...”芽衣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时，琪亚娜拿起挂在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芽衣，你知道吗？这四个月，其实班长一直陪在我身边。”

芽衣愣住了：“班长？”

“呃...她好像又不是班长本人，总之，班长她在我传送前又保护了我。”

“我记得当初在天穹市里，班长说在当初大家来天命救我时，她当时阻止姬子阿姨和贞嗣。”

“然后，她劝说他们，说出我不是真的琪亚娜，但姬子阿姨和贞嗣还是义无反顾地要救我。”

“我不是琪亚娜·卡斯兰娜，不是老爸的亲生女儿...我是实验体K423，是空之律者的容器。”

“不是的——”芽衣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关系的，芽衣。”琪亚娜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出奇。

“承认这一切并不代表着我要自暴自弃，相反，它让我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封印空之律者是我的责任，不仅如此，我可以用她的力量去保护那些受难的人，去弥补崩坏给世界造成的伤痛。”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我在天穹市帮助了许多人，也没能帮到许多人...但那段时间，让我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我的诞生只是一场闹剧，但我可以把它变成一件有意义的事。”

“或许我的故事并不美好，但我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而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三年前，我曾在这里朝着远方前进，与你和大家相遇，许下为世界上所有美好而战的愿望。”

“这是我的初心。而现在，我依然能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说着，她向芽衣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那个瞬间，仿佛有阳光从云翳间洒落下来。三年前，那个喊着要拯救自己的女孩，也曾这样笑过。

芽衣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她走上前，握住琪亚娜的手：“琪亚娜，你就是你，也是我，是大家最重要的伙伴。我们永远会陪伴在你身边。”

“芽衣，谢谢你！”琪亚娜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芽衣摇摇头，声音轻柔却郑重：“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回来，再一起回到千羽学园。”

琪亚娜望向水面，视线追随着过往的轨迹，投向远方的彼岸。

最后琪亚娜转过身，对着芽衣用力点了点头：“嗯，一言为定！”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芽衣，能陪我再去一个地方吗？”

“天要晚了，”芽衣看了一眼天色，“但是琪亚娜说了，那我会陪着你。”

“太好了！”琪亚娜眼睛一亮，“芽衣你应该不知道——当初在长空市抚养贞嗣的院长，其实就是班长！”

然而，芽衣却露出了有点怪异的神色。

“呃...琪亚娜，关于这件事...学园长和姬子老师之前已经告诉我们了。”

琪亚娜眨了眨眼：“啊？你们已经知道了？”

“嗯，这是当初去天命总部前，贞嗣亲口对她们承认的。”芽衣摸了摸下巴，“原来是真的啊，还真是难以置信。”

琪亚娜的脸垮了下来：“啊——我还把它当做秘密，想让你们大吃一惊呢。”

芽衣忍不住笑了：“哈哈，那么...琪亚娜要去哪里呢？”

琪亚娜收起懊恼的表情，目光变得柔软而认真。

“我想去贞嗣长大的孤儿院看看。看看他的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