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再闹一次天界吧

“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言申和王骁刚从天界折返，此刻正坐在我面前，把他们追踪到的真相缓缓道来。

李仇真是李奇的这一世的名字，而两人最终交手，李奇已经倒在了他们的剑下。

我默默颔首，指尖蹭过茶盏的边沿，心里只觉这一步落得实在太狠。

让害我们失了至亲的仇人，转头成了日日相伴授业的师父，马霓这一招，当真是阴损到了骨头里。

“王灵官和李奇两位天庭天神接连殒命，这都没经过打神鞭的规则制约，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话音刚落，便和言申对上视线，我们俩像是早有默契般稍一点头，他随即开口。

“说穿了很简单，李奇动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在封神榜的名录里了。

至于王灵官，严格说来本就不属于封神榜上的正神，要斩他，自然没那么多掣肘。”

我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就听见一旁的陆压忽然开了口。

“李无泪，你这一趟从西天回来，就没什么话要问我？”

“不是你早就在等着机会开口了？”我抬眼往他那边斜斜扫了一下。

陆压沉默了好半晌才再度出声，他的声音裹着一层极淡的滞涩，像是太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心里话，久到连声带都生了点锈，每一个字磨过空气都带着点钝感。

“你当初从西天撤出来的时候，是故意露了破绽，让准提的分身一掌打实，把你打成重伤的。

那伤半分不假，可以你的修为，那一掌原本能卸掉八成力道，你偏生只卸了七成，留了三成结结实实砸在身上。

你要的就是这伤看起来毫无破绽，连身边最熟的人都挑不出半分不对。

后来共工和祝融护着你往碧游宫走的路上，言申拦着王骁没让他动手试探，那时候他就已经瞧出不对了，可他半个字都没说，因为他清楚，你在等一个人主动撞进局里。”

他稍作停顿，换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

“你留了一具分身在这木屋里，让那团心魔化身安安稳稳坐在床榻上，屋门半掩着留道缝隙，窗台上摆了一碗凉茶，连茶叶梗浮在水面的位置都卡得刚刚好。

那是你掐着点算时间的标记。

你早就算透了，你重伤撤出西天的消息传回天庭，再到武德星君收到线报、确认虚实、点齐人手赶过来，这一路上耗的时间，恰好就是那碗茶从滚烫放成温热，再彻底凉透，杯底沉的茶叶梗慢慢浮上水面的时长。

你从一开始就笃定，他今天一定会来。”

“你早早安排了祝融和共工守在林子外的要道，让九凤和鲲鹏蹲在高处的树梢上。

白泽占住视野最开阔的点位能把四面八方的动静收进眼底，还让我攥着刀在暗处候着。

你算准了武德星君踹门进来，发现床榻上躺着的不是你本尊时，必然会暴怒拔刀，直接动手缠斗，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团团围住，根本无路可逃的时候，就只能困死在这方寸之间。

可你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点——”

陆压偏过头扫了我一眼，暮色落进他的眼瞳里，晃出点细碎的影。

“你没料到他会死得这么干脆。

你原本是打算留他一口气，押回天庭当庭对质，把幕后的人全拽出来的。结果他当场自绝，这条原本牵得稳稳的线，当场就断了。”

“断了便断了。”

我语气没半点波澜，“四十七个人一同把命撂在这儿，比押一个活口回去震慑力强得多。

天庭迟早会知道他们的武德星君是怎么死的，根本不需要活口当人证，这四十七具横在林子里的尸体，就是最硬的证据。”

陆压又陷入了沉默。他面前的那片天际，天光从浅蓝慢慢晕成浅紫，又从浅紫沉成暗蓝，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远处的树影揉成模糊的一团。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三分：“你从挨那一下重伤的时候，这盘棋就已经开始落子了。

你在西天大殿被准提打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恐怕已经在掰着指头算他赶到这儿的时辰了。

你算过他的刀法路数，算过他带了多少人手、各自占在什么位置，算过他会推哪扇门进来，进门之后往哪个方向落脚，最后会在离床三步的地方停下。

你甚至算准了他瞥见窗台上那碗凉茶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

他肯定觉得，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养伤养得脱了力，连放凉了的茶都没顾上喝一口，防备心早就松下来了。”

“所以你就引着他踏过那三步，看着他把刀拔出来，还故意露了个破绽，让他那一刀结结实实劈在你分身的旧伤上。

你就是要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刀是货真价实伤到了你，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要是他这一刀劈空了，心里必然会犯嘀咕，脚步立马就往后缩，根本不会再往前压半分。

你让他劈中那道旧伤，就是要喂饱他的贪心，让他认定这趟偷袭来得值当。”

陆压把斩仙飞刀的刀鞘横过来搁在掌心，刀鞘上原本褪得发淡的暗红色纹路，在渐浓的暮色里悄悄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

“所以整件事从头到尾，半分破绽都挑不出来。

你被准提打伤是真的，负伤撤出西天是真的，你的分身躺在床上养伤是真的，他闯进来取你性命是真的，最后他被团团围住走投无路也是真的。

可他踩进来的每一步路，落下去的每一刀，全都是你提前铺好的台阶，引着他一步步往死局里走。”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盛着天边最后一线正在沉下去的残阳。

“李无泪，你布这么大一个局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他不上钩、不来呢？”

“他不来，我就养完伤直接打上天庭。”我想都没想就开口。

“他来了，我反倒省了再大动干戈打一趟的力气。怎么算，我都不亏。”

陆压盯着我看了好久，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彻底吞进去的林缘线。

四十七具裹着暗色僧衣的尸体早就融在渐沉的夜色里，只剩模模糊糊的一团团暗色，像潮湿地衣似的，静静贴在树根和杂草的缝隙里。

他最后丢下一句话：“你这个人啊，别人跟你作对，从来都不是输在修为不如你，是输在没人算计得过你。”

话音落，他站起身把斩仙飞刀重新挂回腰间，朝着暮色里站成一排的洪荒旧友们走去。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补了句。

“武德星君手里那把刀你留好，刀身上刻的梵文是接引亲手凿上去的，指不定往后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我坐在冰凉的石头上，把藏锋横放在膝头，用袖口慢慢擦去刀身上那几点早就干透的旧血，刀脊上刻着的小字慢慢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暗金色。

林子里安安静静铺着四十七具尸体，木屋的门半敞着，武德星君的尸身斜斜靠在门框上，他断气前最后说的那句话，好像还飘在周遭的空气里。

“你们告诉他，他布的这个局……我服了。”

我低下头，把藏锋轻轻插进腰侧空着的刀鞘里，鞘口严丝合缝地卡住刀身，不大也不小，像是这柄刀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腰上这个位置量身配好的。

“那马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王骁斜斜靠在桌沿上开口问。

言申接下他的话。

“他之前下界就是专程去找马霓的，再等等看吧，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影。”

我听完他们的话，缓缓摇了摇头：“直到现在我都拿不准，马霓到底是哪路天神，单看她展露的修为和手段，好像跟谁都对不上号。”

这话头一起，我脑子里忽然蹦出来另一个人。

跟马霓一样，从头到尾都裹着层薄雾，我半点摸不清他的来路。就是混元子，当初在凌霄阁跟我们几人闲聊天的那个老道。

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说不准这俩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修为到了他们那个地步，分出一两个化身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怪就怪在，他们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多局，难道就只是为了做一场所谓的“实验”？

这场连边都摸不着的实验，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我正盯着刀脊上的暗纹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长庚也就是太白金星掀了门帘走进来，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熟络的满面笑容。

“无泪兄，咱们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他手腕一扬，拂尘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王灵官和南方行瘟使者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

他说着，目光往下一落，刚好瞥见斜靠在门框边的武德星君的尸体，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这……”他伸手指了指那具尸身，抬眼看向我，“无泪兄，你现在行事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武德星君是西天埋在天庭的暗棋，特意摸过来取我性命，我不过是自卫反击，顺手把他斩了而已。”

我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连带着我们几人在人间走的这一遭经历也全说了个明白。

太白金星听完沉默了好久，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褪下去，愁云慢慢堆了满脸。

“照你这么说，你猜的那个混元子，十有八九是那位。”

“哪位？”

“啧，还能是谁，鸿钧老祖啊。”

他从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神仙，而是“大道”或是“天道”本身的人格化显像。

他生于天地尚未开辟的混沌之中，是整个宇宙规则的根源，也是世间万物运行的终极原理。

所谓“鸿钧”，取的是“鸿大钧平”的意蕴，藏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维系三界平衡的深意。

他是“无”与“有”的分界点，是万物归一的那个“一”，万法皆是从他而生。

同时他也是三清的授业恩师，大道从他手中传下，三位弟子后来各自创立阐教与截教，也就有了当年那场搅动三界的封神大战。

“啧，我可没道理平白无故怀疑我们师爷啊。”我皱着眉开口。

言申听完这话沉了沉气，接道：“说不定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维系人间界的平衡，所谓的那个神秘实验，压根就是不想让人族一家独大，打破三界现有的秩序。”

“我也觉得。”王骁一直没怎么言语，这时开口说话了。

“这次三劫来的很奇怪，也很快。”

“人间术道现在是石岭为首，这次下去我也发现人间术士比咱们来天界时还多了，证明人间势力也开始正式训练术士了。”

“马霓如果不想让人间过的这么舒服，一定会派人刺杀石岭，这小子行吗？”

我冷哼一声，“哼，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我一摸鼻子，“当时我训练这小子，他的韧性和耐杀程度可是顶级的。”

“可他真的能挡住马霓派去的人？”

“她做事，真的可能会给石岭活路吗。”

我的手指不断的敲打在桌面上，关于马霓的一切我都看不到。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不管石岭，全面攻击西天极乐。

只有把天界抗衡的局面打破，马霓才有可能被迫再次现身。

谁让他们是鸿钧的化身呢？

天生为了平衡而存在的……怪人。

“既如此，便如此。”

我沉吟片刻，笑么滋儿的看着李长庚，太白金星李长庚看见我这样抖了抖手。

“完喽完喽，这下天界也不踏实了。”

别人不清楚，李长庚可清楚，我这笑容就是没憋好屁，当初在天界我干事儿之前没少这么笑过。

我也没辜负李长庚这惊人的反应，大声朝着一旁志气昂扬的王骁说道。

“通知那些还歇着的兄弟，告诉他们，咱们二十几个炼气士，聚在一起再闹一次西天极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