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第一层破,迎战第二层
李无泪 · 4860 字 · 约 12 分钟
无咎的右手刀被他那掌拍偏了方向,刀尖擦着老僧的僧袍划过去,割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左手的反撩却被他侧头避开了,刀锋从他颈侧掠过,削断了几根颈后的细碎发茬。
无咎一击不中,立刻后撤。他退的路线毫无预兆,整个人像一条蛇从石缝里缩回去一样,瞬间退到了三步之外。
他落地的时候脚在石板上点了一下,半蹲在地上喘了半口气,手腕刚才被老僧那一掌拍的肯定不好受。
我瞅见他右腕上的衣服破了,露出来一点红印子,他随手蹭了一下,没当回事。
那一瞬间,无尘、无龚两人从两侧同时杀到。
无尘用的是一柄长枪,枪杆通体乌黑,枪尖雪亮,他一枪刺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老僧的小腹。
无龚用的是一对铁锏,锏身短粗,每一根都有小孩手臂那么粗,他双手各持一锏,左右开弓朝老僧的太阳穴夹击。
这三个人配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外头平叛的时候,他们三个就经常一起冲阵,三个人的招数学得互补。
当时就没少把硬骨头啃下来,今天对着这么个油盐不进的老僧,三个人的节奏一点都没乱。
没人喊招式,也没人提前打眼色,都是摸透了彼此路数的老兄弟,见无咎退开的那一下,两个人脚底下同时蹬地就冲上去了。
路上的碎石子被他们的靴子踩得乱飞,枪风刮得旁边半人高的野草往两边倒,铁锏抡起来带的风呼呼响。
连站在我这边都能听得清锏身划开空气的声儿。
他们没留手,都知道对面这老僧不是什么善茬。
之前外围那些岗哨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半招的。
刚进来的时候我们十来个弟兄刚摸到山门,没说两句话就被他抬手扫出去仨。
现在仨人一起上,就是要趁着他刚才接无咎那两刀没缓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人撂这儿。
无尘枪尖往前递的时候指节都绷白了,那柄黑杆长枪是他自打修炼那年就跟着的老伙计。
枪头之前在北疆战场上崩过两个缺口,后来他自己找铁匠铺磨了三天,磨得刃口比新的还利。
这一枪他本来留了后招,要是老僧往后退他就拧枪扎腿,往左边闪就扫腰眼,往右边躲就挑肩胛。
哪知道老僧站在原地动都没怎么动,他那空茫的眼神之前看着连焦距都没有,临到枪尖差半寸碰到僧袍的时候,忽然抬胳膊就挡。
老僧面对三面攻击,他那空茫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他整个人在原地旋转了半圈,双臂同时展开,左手挡住了无尘的长枪,手掌贴在枪杆上将枪尖往上一托,那把枪从他头顶刺了过去。
右手握拳朝无龚左手的铁锏迎上去,拳锏相撞时发出一声金石交鸣的巨响,无龚被那一拳震退了整整三步,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锏柄往下滴。
我看见无尘被托飞的枪尖往上挑起来,差点刺到旁边的莲花池,他手腕一拧,枪杆往下一压。
硬生生把枪给掰了回来,枪尾往地上一顿,稳住了差点往前栽的身子。
他这一下耗的力气不小,我看见他后颈的筋都蹦起来了,黑杆枪扎进石板缝里半寸深。
枪身还在嗡嗡乱抖,他自己晃了两下才站稳,脚底下的石板裂了几道碎纹,连他靴边沾着的尘土都被震得散开来。
换做平时有人把他枪挑飞这么高,他早就摸后腰的短刀补上去了。
但现在枪杆被托得往上翘,力道全卡在半中间,他硬掰那一下胳膊上的肌肉都鼓成了硬疙瘩,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枪杆上很快就滑没了。
无龚退那三步踩得咚咚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握锏的手直抖。
虎口那道口子翻着皮,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脚边的泥地上,很快就洇出几个小红点。
他咬了咬牙想再往前冲,刚抬步就觉得整条胳膊麻得像是不是自己的,铁锏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但他的右手拳毕竟分了出去,无咎的第二轮攻势就在这时到了。
无咎从地上弹起来,双短刀合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刀光,像一颗流星一样撞进老僧因为出拳而露出的右侧空门。
两柄短刀同时刺入老僧的右肋,刀尖从后背透出来半寸。
幽蓝色的刀光顺着伤口渗进去,老僧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透出来的刀尖,然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还是空的,但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的簌簌声:“……第一层……破……”
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敲碎的泥像一样从中间裂开了。
先是肋下的刀口往四面扩展,裂纹蔓延到胸口、腰腹、肩膀,最后整具躯体碎成满地淡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落地之后迅速变暗变灰,最后化成一捧粉末,被风吹散了。
站在我旁边的萧无痕“哈”了一声,攥着战锤就想往前冲,我伸手拦了他一下,眼睛盯着老僧身后那二十多个灰袍僧。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灰袍僧在首领碎裂的同一瞬间动了。
他们不是朝我们冲过来,他们是朝天空飞起来。
二十多道灰影同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列成一个圆形阵,每个人双手合十,周身金光暴涨。
那些金光从他们身上同时射出,汇聚到圆心处,在半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
莲花缓缓转动,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一个梵文字母,字母亮起来的瞬间,整座莲花的金光如同一面磨盘一样朝我们压下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稠得像浆糊一样,我感觉肩膀上压上了看不见的分量,胳膊动一下都费力气。
脚底下的石板开始咔咔往下裂,连我脚边的碎石子都被那金光压得往泥土里陷。
身后的二十三个炼气士没人退,一个个都把家伙事横在身前,抵抗着那股压下来的力道。
我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估计是被金光蹭到了,受了点轻伤,但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
“阵眼在上面!”白泽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道边缘一处较高的石台上,两只手里各捏着一枚龟甲。
“那朵莲花的中心花蕊就是阵眼,打碎它阵就散了。”
我抬眼盯着半空中那朵转得越来越快的金色莲花,那二十多个灰袍僧站在莲花外围,一个个闭着眼,脸憋得通红,显然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去了。
风这时候从莲池那边吹过来,带了点金白色莲花的碎屑,蹭着我的脸飞过去。
我手里的绝情刀刀柄握得更紧了点,脚往前迈了一步,这时候我能感觉到身后共工他们几个也往前动了。
脚步声混在一起,踩得脚下的石板哗哗响,没人说话,但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动手。
莲池里那些金白色的莲花被金光压得慢慢往下沉。
花心里的光晕开始晃得厉害,我甚至能听见半空中那朵大莲花转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嗡嗡声。
那股檀香混着铁锈的味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冲,呛得人胸口发闷。
我侧头扫了一眼身边的萧无痕,他把镇岳战锤举过头顶,锤面上的符文已经全亮了。
无尘把乌黑的枪杆往地上一戳,整个人踩着枪杆就往半空中窜,无咎攥着双短刀跟在他后面,无垢擦了一把虎口上的血,举着铁锏也冲了上去。
他们三个冲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把脚边的碎渣子都卷起来了。
无尘踩枪那一下力道够大,黑杆枪直接往下沉了两寸,借力整个人窜得比旁边的老槐树顶还高。
枪尖在半空中指着那朵莲花的方向,连风都被他划开一道口子。
无咎跟在他后面,两把短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他身子一扭就窜出去好几米,脚点在半空中的碎金光斑上借力,连停顿都没一下。
无龚攥着那对铁锏,刚才被老僧震伤的胳膊现在还疼,他咬着牙往前冲,锏身扫过旁边的树枝,碗口粗的树干直接被他扫断。
树干轰的一声往旁边倒,连树叶都掉了一地。
他们仨往上冲的时候,半空中压下来的金光又重了几分,下面几个弟兄拼着全身力气扛着,有人嘴角都渗出血丝了,还是死死盯着半空,攥着手里的家伙事随时准备补位。
那一刀斩在花蕊上的时候,整个西天极乐外围的天空都亮了一瞬。
金色莲花中央爆出一团刺目的光,无妄的刀锋切进花蕊约莫三寸深,然后花蕊里的金光像决堤的水一样沿着刀身涌了上来,灌进无妄的双臂。
无妄闷哼一声,双臂上的衣袖瞬间被金光灼成飞灰,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灼痕。
他没有松手,他把刀继续往下压,一寸,两寸,三寸,花蕊从中间开始裂开。
下面那些灰袍僧里有人开始吐血。金色的血从他们嘴角淌下来,但他们仍然保持着合十的姿态没有散开。
无尘的第二枪到了。
他在下方将长枪投掷上去,枪尖精准地刺入被无妄劈开的那道裂缝中。
长枪穿透花蕊,从另一面透出来,金色莲花从内部炸开,碎成漫天金粉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空中那些灰袍僧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像断线的纸鸢一样往地面坠下来。
落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灰发暗,跟那老僧一样碎成了粉末。
无妄从半空中落回地面,落地时双脚着地、膝盖微屈缓冲了一下,但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两条小臂从手腕到肘部全部是焦黑色的灼痕,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阔背砍刀插回背上的刀鞘里,抬头对我们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花蕊里面有东西炸了一下,不碍事。”
萧无痕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卷白布,默不作声地给他裹上。
无妄没有推拒,任由萧无痕把白布一圈一圈缠在他的小臂上,白布很快被渗出来的血染成了淡金色。
旁边几个弟兄凑过去想搭把手,都被无妄用没受伤的胳膊挡开了,他自己脚底下还稳。
就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一串一串往下掉,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疼都没哼一下。
之前在战场上他被箭射穿大腿,拔出来的时候都没皱过眉,这点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谁都能看见他小臂上那翻起来的皮肉,连筋脉都露在外面,刚才要是再晚退半秒,整条胳膊都得废在那金光里。
萧无痕缠布条的时候手挺稳,一圈一圈勒得紧,防止血往外渗。
他没说话,就是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生怕碰疼了无妄,缠到最后系了个死结。
之后又从兜里摸出个之前存的伤药瓶子,塞到无妄手里。
“第一层破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二十三个人还在,但无妄已经不能再动手了。
他双臂的经脉被金光灼断了七成,没有三两个月恢复不了。
我朝队伍后方努了努嘴,无咎和无龚二人立刻上前把无妄架住往后退,退到巫妖那些人所在的位置附近。
第一层之后的大道比之前宽了一倍,两侧的莲池也变大了,池水不再是金白色,而是混着一种暗沉沉的铜绿色。
池水表面浮着一层薄雾,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在日光底下闪着幽冷的光。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走在前面的是无尘和无劫。
无尘的枪尖点着地面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
无劫用的是两柄短斧,斧刃上淬着墨绿色的毒光,他把斧头扛在肩膀上,走路的姿态松松垮垮的,但我知道他那只握着斧柄的手随时能劈出去。
路上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攒着力气,刚才破第一层阵耗了不少体力,现在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莲池里的水味冲得慌,一股子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水面上的雾越来越浓,脚底下的石板缝隙里都渗出来黏糊糊的绿汁水,踩上去滑溜溜的,走的时候都得留点儿神。
有个弟兄不小心踩偏了脚,往莲池边滑了半步,水里忽然窜出来个带牙的黑影,张嘴就咬。
还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无劫抬手一斧子就劈过去,那黑影嗷的一声缩回去,水面上冒出来几缕黑血,很快就散没了。
大家往中间靠了靠,没人再敢贴着莲池边走,都把手里的家伙事横在身侧,眼睛盯着水面,就怕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拖人下水。
第二层的守阵僧出现在大道拐弯处。
这一次不再是灰袍,是红色的僧袍,鲜红如血。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眉目之间有一种寺庙里供奉的护法金刚才有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站着十八个红衣僧,分列两排,每一排九人,排得横平竖直。
无尘的长枪先动了。
他不等对方亮出阵型,一枪就捅了过去。
那一枪朴实无华,就是最简单的直刺,但枪杆在他掌心里旋转了一周半,枪尖颤动之间带着一层螺旋的劲力,像一根钻头一样扎进那红衣首领的胸口。
红衣首领抬手接住了枪尖,手掌贴在枪尖上,那道螺旋劲力在他掌心里搅了一圈,他的掌心生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金色的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退,他握着枪尖往下一压,无尘的长枪被他压得弯成了一个弧度。
无劫从侧面扑上来,两柄短斧一左一右劈向红衣首领的脖颈。
红衣首领另一只手从枪尖上松开,往前一推,一只金色的手掌虚影在半空中凝成,正正拍在无劫的胸口。
无劫被那掌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大道旁一块凸起的莲池边石上,石碎了,他顺着碎石滑下来,嘴角多了一道血丝。
但他那两柄斧头在他被拍飞的瞬间已经脱手飞出去了,斧头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一左一右切入红衣首领身后那两个红衣僧的头顶。
那两个僧的头颅像两个被削开的瓜一样分成了两半,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旁边几个红衣僧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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