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伪丹成剑 护山裂纹
不冻冥王 · 4396 字 · 约 10 分钟
灰旗绷直之后。
罗敬没有立刻下令。
他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三十六名灰袍法修,仍旧站得很齐。
可齐,不代表无事。
前两轮试阵后,九人耳边见血。
四人丹田抽痛。
还有一人直到现在都听不清旁人说话,只能靠看口型领命。
供奉院随队药师把一只木匣放在罗敬面前。
匣中摆着三十六颗灰白丹丸。
每一颗旁边,又配了两枚上品灵石。
药师低声道:“再成一剑,至少五人丹胎裂伤。”
罗敬问:“会死吗?”
“当场不会。”
“以后呢?”
药师没有回答。
以后这个词,对这些人来说太远。
秘丹催出来的金丹,本就拿寿数填境界。
有人还有一年。
有人只剩半年。
再多斩一剑,不过是把半年改成三个月,或者把三个月改成一个月。
罗敬从匣中拿起一颗药。
没有立即分下去。
“城里那根钉,确认动了?”
负责探阵的符修点头。
“动了。”
“内线已经把影子缝在钉上。”
“方才钉身回鸣,证明陈国开始查井。”
“他们一旦拔钉,阵力回弹,五遁换位便会启动。”
罗敬看向黑石关。
五里距离,不算远。
可城墙上那层天罡阵光,仍像一块压在地上的天。
三十六人两剑,没有撼动。
若无城内阵钉,第三剑也不会有结果。
“五个位置,谁去?”
队列里,五名灰袍法修同时向前一步。
没有争。
也没有迟疑。
他们早已知道自己是哪五个。
罗敬看着最前面那人。
“十九。”
那人抬头。
“属下在。”
“入城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重建五角阵。”
“第二件?”
“锁东南节点,逼陈一天现身。”
“第三件?”
“若无法逼出,带走一名帝刃或王府亲眷。”
罗敬沉默片刻。
“若三件都做不到呢?”
十九道:“毁旗,碎丹,不留活口。”
像在念一张早已背熟的纸。
罗敬把灰白丹丸递给他。
“先活着做前两件。”
十九接过药。
“是。”
三十六颗丹丸分下。
灵石也一人两枚。
斗圣神洲没有灵气。
他们想再斩一剑,只能把灵石里的灵气硬塞进本就有裂的丹胎。
一枚上品灵石贴在丹田。
另一枚嵌入阵旗。
灵气入体时,队伍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闷哼。
罗敬没有催。
他等每个人把那口痛咽下去,才抬起右手。
“列阵。”
黑石关内。
旧井已经被挖开一半。
井水不深。
真正深的是井壁后的地脉夹层。
申南山沿井壁敲了七处。
第七处没有回声。
何牛命人拆开青砖。
砖后露出一条仅容手臂探入的石缝。
灰色阵钉便钉在石缝最深处。
钉长七寸。
钉帽只有铜钱大小。
表面没有复杂阵纹,只有五个浅孔。
每个孔里,都压着一点已经凝固的人血。
申南山只看了一眼,后背便起了冷汗。
“别碰。”
丁原忠刚把手伸过去,闻言又收了回来。
这位灵台境武修披着一身玄色罩袍。
手中禅杖斜靠井栏。
铁塔般的身躯往那里一站,井边顿时显得拥挤。
“小子,你最好看清。”
“主公让我拔钉,洒家便拔。”
“你若让我等,洒家也等。”
申南山蹲在井底。
闻言更紧张了。
“丁将军,再给我十息。”
“给你二十息。”
丁原忠说完,抬头看向井口。
“但外面那帮假仙师,未必肯给。”
城外方向,第三十六面灰旗已经亮起。
高依依站在王府地下阵室。
阵盘上的东南节点,不再只是一个小点。
它像一块被染黑的布。
灰色正沿地脉往四周渗。
“阵钉在借天罡阵的力量藏自己。”
她看了一会儿,便明白对方的意图。
“外剑落下时,它会从内侧牵引。”
“同一处受两面力,东南节点会裂。”
赵清霞问:“不拔呢?”
“不拔,每一剑都会更深。”
“拔呢?”
高依依没有立刻回答。
阵钉上的五个血孔让她不安。
可那东西藏得太久,已经与阵法局部气机缠在一起。
隔着阵盘,她只能看出破阵作用。
看不出五个血孔到底对应什么。
高依依把一根灵力细丝送进东南地脉。
细丝触到阵钉外围时,立刻分成五股。
每一股都活物般往外缠。
她没有强行往深处探。
只是任由其中一缕灵力被灰钉吸走。
阵盘上,五个血孔随之亮了一瞬。
“不是普通阵眼。”
“孔里压的是五个人的魂血。”
赵清霞皱眉。
“五个死士?”
“可能是。”
高依依道:“也可能是五重引爆、五处替劫,或者五个挪移锚。”
“只凭阵盘,分不出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对方怕我们不拔,所以故意让内线把破阵作用说了出来。”
赵清霞看向阵盘上不断加深的灰色。
“可又不能不拔。中京这次出手的人,可真不好惹。”
“嗯。”
这才是阵钉真正阴毒之处。
留着它,第三剑会沿旧伤继续往里钻。
拔出它,五个血孔里的后手立刻会醒。
不管陈国选哪一边,对方都准备收一份利息。
“那便把五种可能都当真的防。”
高依依转头下令。
“玉瑶、思瑶、南山、晴雪,分守井外四角。”
“每人带一枚镇空符,不要离井超过三十丈。”
“丁原忠留在井下拔钉,也守第五位。”
“若是爆阵,镇空符压地脉。”
“若是替劫,先断魂血。”
“若真有人借钉进来……”
她顿了顿。
“让他们进。”
赵清霞听懂了。
拔钉的时间不能改。
落点却可以提前围住。
这五个人里,申南山境界最低,临阵经验也最少。
可他懂阵。
申晴雪右肩的旧伤尚未完全养好,正面硬撞并不合适,但她的天生神力可以镇住一角地脉。
李玉瑶、苏思瑶负责杀人。
丁原忠则负责让阵势落地后,没法立刻向外铺开。
这个早年被陈一天套上第一副奴隶枷锁的老卒,如今已是灵台境小成,近来更摸到了大成门槛,所以他又开始飘起来了,只能罩袍加身。
他未必是城内最强的人。
却一定是陈一天最不用担心临阵迟疑的人之一。
井下。
丁原忠等满了申南山要的二十息。
没有催第二次。
他明知城外第三剑正在成形,也没有自作主张先拔半寸。
禅杖就在手边。
命令没有落下之前,他那双能掀翻巨石的手,只稳稳压住井壁,一丝都没碰灰钉。
愿意拼命的人多。
能在最该拼命的时候,仍肯等一句准话的人,才真正适合守在主公身边。
丁原忠的厉害之处在于,现在他的行动,已经不用奴隶枷锁进行督促。
魂铃的声音,他已经小半年没有听见了。
真还别说,挺怀念的……
井口之外,五枚镇空符已经埋进泥里。
彼此相距不远,却没有一枚正对血孔。
申南山故意把落点错开三尺。
若敌人真沿魂血坐标挪移,看到的会是一个尚未合拢的缺口。
等五人全部落地,错开的镇空符才会从外向内扣死。
陈一天坐在阵室角落。
他胸前裹着一层新药布。
昨日强开蛛迹后,金痕一夜未退。
今日本不该再动神魂。
可城外三十六道法力一同升起时,他还是抬起了眼。
“依依。”
高依依没有回头。
“不行。”
“我还没说。”
“你想看阵旗回流。”
“夫妻同心。”
“闭嘴。”
赵清霞在旁边抱着仲春剑。
难得没有帮陈一天说话。
“你昨日开了十二息。”
“今日再开,万一圣痕重新钻进神魂,谁替你拔?”
陈一天看着阵盘。
“不用看全城。”
“只看三十六条回流线。”
“三息。”
高依依道:“一息也不行。”
“不看,东南节点只能硬接。”
陈一天指了指阵盘上那片灰。
“对面阵势统一,肯定也有快慢。”
“找到两处慢的,让何牛从城外地沟把对应的中继符桩拔掉。”
“第三剑便不会完整。”
高依依转过身。
“我能接。”
“你能接。”
陈一天道:“可十二枚极品灵晶也是钱。”
“你何时差极品灵晶了?送给师姐可都是按堆送。”
“阵裂了,还得你修。”
陈一天争取道:“本王现在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清霞冷笑。
“说得像你心疼钱。”
“我一直很节俭。”
两女都没说话。
陈一天轻咳一声。
“三息。”
高依依最后把手按到他后心。
“三息后,我会直接断你神魂。”
“行。”
陈一天闭眼。
蛛迹没有铺城。
只顺着天罡阵外侧,被三十六面灰旗扯出来的法力回路,猛地探出去。
第一息。
三十六条灰线在他识海中亮起。
每一条都粗细相近。
节奏相同。
像三十六个人共用一颗心。
第二息。
陈一天越过法力表面,去看回流。
有人吞吐快。
有人慢。
有人丹胎裂痕更深,每一次把法力送进阵旗,都会有一丝灵气从裂口漏进血肉。
这些差异极小。
若在寻常交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放进一座要求三十六人完全一致的剑阵里,便是缝。
“西南第三。”
“正东第七。”
陈一天报出两处。
第三息。
他看见两条灰线在离城三百丈处,各经过一根埋地符桩。
那不是主阵旗。
只是为了让城外阵势更贴近天罡阵的中继。
“拔桩!”
高依依同时切断他的感知。
陈一天识海猛地一空。
下一刻。
圣人法则像被惊醒。
胸前药布下,几道金痕骤然亮起。
其中一线竟穿破皮肤,渗出一粒金红血珠。
陈一天身子晃了一下。
赵清霞一把扶住他肩膀。
高依依掌心灵力压下,脸色已经冷得吓人。
“够省钱吗?”
陈一天疼得额头冒汗。
还不忘道:“要看何牛拔不拔得到。”
城外三百丈。
两处不起眼的地沟里。
何牛早已各埋了一队人。
命令经天纪旗语传到。
第一队掀开土层,找到一根灰色符桩。
第二队慢了半步。
符桩外缠着一圈毒丝,一名军士刚碰便手指发黑。
何牛抬手斩断那截指套,亲自用铁钳夹住符桩。
“一起!”
两根中继符桩同时离地。
城外剑阵随之乱了一拍。
罗敬抬头。
他知道陈国看见了。
不是看见大阵。
是精准看见三十六人里,哪两个人回流最慢。
这种监察能力,比天罡阵更麻烦。
可第三剑已经成了。
三十六面灰旗指天。
乌云被法力撕开一线。
一柄比前两轮更凝实的灰黑法剑,从云后缓缓探下。
剑尖没有寻阵心。
径直锁定东南旧井。
法剑落下。
黑石关上空一声巨响。
天罡阵光向内凹陷。
三十六根雷击木阵旗同时震动。
两处中继被拔,法剑左侧出现细微缺口。
可城内阵钉也在此刻亮起。
灰线自井底倒冲而上。
一内一外,两股力量咬住同一个节点。
东南阵幕终于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裂响。
一道半丈长的裂纹浮现。
高依依双手按住阵盘。
十二枚极品灵晶灵光暴涨。
裂纹没有继续扩散。
却也没有立刻合拢。
“拔钉!”
她终于下令。
旧井下。
丁原忠早已握住阵钉。
听见命令,他全身气血轰然爆发。
灵台境武道真意沉入双臂。
“给洒家出来!”
灰钉被他一寸寸拔出石缝。
第一寸。
井水倒流。
第三寸。
钉帽上五个血孔同时亮起。
第七寸完全离开地脉时。
西仓后巷。
杜平正混在人群边缘看火。
日头在他身后。
一团迟到了许久的影子忽然从脚下铺开,严丝合缝贴回他的鞋底。
他像被人隔空抽了一棍,身子猛地一晃。
两名一直推着送水车跟线的军情司探子同时上前。
一人扶住他。
另一人扣住手腕。
杜平没有挣扎。
他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恐。
“原来……它一直不在。”
这句话刚出口,人便被军情司带离街口。
他究竟知道多少,为何替人送火,还要留到审过之后再定。
没有人看见的城外阵势中,五面灰旗突然消失。
旧井上空,空间像被阵法回弹狠狠拧了一下。
五道灰色人影从扭曲处坠落。
他们不是摔进来。
而是早已列好方位。
人尚在半空,五面阵旗便同时展开。
丁原忠抬头。
五名金丹法修也低头看见了他。
铁塔般的武夫咧开嘴。
手中禅杖横起。
“原来,这钉子里还藏着五只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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