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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韵事》

第374章 陈小阳的失眠之夜

点一盏心灯421 · 4107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除了叶如娇的死。

那是最大的意外。

陈小阳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尼古丁的苦涩,像一个提醒——“你在想你不该想的事。”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看着那栋别墅,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灭,像一个在呼吸的、微弱的心脏。

他看到了叶如娇。

不是真的看到了,那是一种幻觉。那栋别墅的轮廓在月光下似乎在变化——那些窗户变成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是叶如娇的眼睛。她站在别墅的二楼窗户后面,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水蓝色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他曾经很熟悉的笑容——那种笑不是假的,是真的,那种看到他就想笑的笑。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

“小阳。”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小,很轻,像风在吹过树梢时发出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你为什么要骗我?”

陈小阳的烟停在了半空中。烟灰在重力的作用下断裂,落在窗台上,碎成细小的粉末,在月光下闪着灰色的光。他看着那扇窗户,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他想回答她,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得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选择”?那些话都是真的,但也是借口。

有选择吗?也许没有。但即使没有选择,他也确实骗了她。他让她相信了他,相信了那些温柔的话,相信了那些深情的吻,相信了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是爱她的。

他不是。

他只是在执行任务。

叶如娇的笑容消失了。那双眼睛还在,但那个笑容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很冷的、像冰一样的、像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他不认识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转过身,走了。窗户后面空了,只有月光照在那里,照在那片空荡荡的玻璃上,像一个被擦拭干净的、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面。

陈小阳揉了揉眼睛。

他用力地、使劲地揉了几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揉出去。

他的眼皮发红了,但他的视线恢复了清晰——那栋别墅还是那栋别墅,窗户还是窗户,月光还是月光。叶如娇不在了。她从来没有在那里过。是他把她放在了那里。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烟头在瓷砖上发出“嗤”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凌晨,听起来像一声叹息。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栋别墅,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如娇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在厨房里,在福满楼的后厨,在面点间的操作台前面,跟王淑英一起包小笼包。她的手很巧,包出来的包子比面点老大还要漂亮的,像一群供奉玉皇大帝的胖娃娃。

她看着那些包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在玩游戏的孩子,不管结果怎么样,过程让她开心了,就够了。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因为他知道,他很快就会成为她计划中的一部分——她以为她在接近他,但他知道,是他要接近她。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他记得她的嘴唇的温度,记得她的手指在他后背留下的痕迹,记得她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时的声音——“小阳,小阳,小阳”,一遍又一遍,像一个在念咒语的人,想把他的名字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他当时在想什么?他在想——“任务进行得很顺利”,他在想——“韩振宇会满意”,他在想——“再过几个月,这一切就结束了”。

他没有想过她。他在她身边,他在她身体里,他在她心里,但他没有想过她。她对他来说,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任务编号。

现在,他站在这扇窗前,看着她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也是他住过的那栋别墅,是他和叶如娇共同住过的别墅,那里留下了他们太多的回忆,有欺骗、有暧昧、有真情、有欢爱。

而现在,只有他们的孩子住在里面,那孩子是她和他的。陈小阳心中泛着波澜——如果当初他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他在某个时刻告诉她真相,如果他在看到她笑的时候停下来,没有继续那个计划,她会不会还活着?她会不会不会从那个阳台上跳下去?她会不会还在那里,在福满楼的厨房里,包着那些漂漂亮亮的小笼包,笑着,活着?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那些“如果”不会发生。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别墅。月光照在屋顶上,给那片灰色的瓦片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霜。

二楼的窗户后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窗帘被风轻轻地吹动着,像一个在呼吸的人,闭着眼睛,沉在梦境的深处。

那里面还住着他的孩子。那个孩子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父亲是陈小阳,不是韩振宇。

那个孩子应该叫他“爸爸”——但他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他和叶如娇的儿子。那个孩子现在的“爸爸”是韩振宇,是明辉集团的董事长,是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韩家继承人的韩振宇。

那个孩子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会知道他真正的父亲是一个曾经骗了他母亲的人,一个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栋别墅、抽着烟、睡不着觉的年轻人。

陈小阳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一个被扎了洞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外泄,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瘪瘪的、皱皱的皮囊。

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失去理智。他是翁兰的男人,他要为翁兰复仇。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是他活着的意义之一。

他不能因为愧疚而停下来。愧疚是一种奢侈品,是一种只有不需要战斗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他需要战斗,他需要完成他的使命,他需要让韩振宇付出代价——为他自己做的那些事,为他让叶如娇成为工具,为他毁了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

他可以同时为两个人复仇——为翁兰,也为叶如娇。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张怀仁的发布会就真的要开了。虽然延迟了一天,让陈小阳有些焦虑,但至少计划还在继续。阿金也给了陈小阳合理的解释,陈小阳也认为合理,但是他有些等不及出场了。

他等的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要等。但他没有忘。他记得很清楚——为了翁兰,为了叶如娇,为了那些被韩振宇伤害过的女人。

他会让韩振宇付出代价。一定会的。

他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像在水里游动。

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照在张如娇的脸上,照在她微微闭着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床下。

床下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赤裸的身体。阿东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身侧。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个在沉睡中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他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年轻的光泽——皮肤是紧致的,肌肉是流畅的,整个人像一幅还没被画完的画,线条已经勾好了,色彩还没有填满,但已经有了轮廓,大致的样子能看出来。

张如娇看着他的身体,没有表情。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像一个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人,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好不好用,值不值得留着,需不需要换新的。

她的目光从阿东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他的胸口,从胸口移到他的腹部,从腹部移到他的大腿,然后移开了。

她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小,很轻,像一个在做自我确认的人,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个,不行。”

她看着阿东蜷缩在地毯上的样子,他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在晨光中闪着亮光。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用了各种姿势,各种角度,各种技巧,但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

五分钟,她没有计时,但她有感觉。男人的时长她摸得很准,像是一个赌场的荷官用手摸筹码的厚度一样。

阿东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找到节奏,他就已经结束了。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愧疚的眼神,听着他说“对不起,张总,我太紧张了”,她没有安慰他。

她只是将他踢下了床,然后自己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她不是生气,是失望。她需要的是能让她忘记一切的男人,不是让她更清醒的男人。

她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阿东旁边,低头看着他。他还是没有醒,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像一个在做美梦的人。她抬起脚,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起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冷,像冬天的风。

阿东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从睡梦中被惊醒,像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的鱼,猛地扑腾了两下,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张如娇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像一个女王在俯瞰她的臣民。

她的脚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她的晨袍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片皮肤。但他不敢看。他的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膝盖,从膝盖移到地面,然后停在了那里。

“张总,”他说,声音沙哑而慌乱,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我……我睡着了……”

“起来。”张如娇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天亮了,你可以离开了。”

阿东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狼狈——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匆匆地穿上,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他穿好裤子,穿好衬衫,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手在抖。

张如娇没有看他。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摞现金。

她没有数,直接转过身,走到阿东面前,把钱丢在他脚边——不是递给他,是丢在地上。钞票散落在地毯上,红色的,在晨光中像一片片落地的花瓣。

“回去收拾一下,”她说,“九点前到集团上班。”

阿东弯下腰,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像一个在捡自己掉在地上的钱包的人,怕被别人踩到,怕被别人拿走。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慌的。他捡完了所有的钱,站起身来,低着头,像一个在等老师批评的学生。

“谢谢张总。”他的声音很小。

张如娇没有再看他。她转身,走向卫生间。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像一个在说“就这样吧”的人——“把门带上。”

阿东站在卧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卫生间的门。他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一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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