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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韵事》

第399章 地主之谊的宴请

点一盏心灯421 · 408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李姐把表格收好,锁进柜子里。“孙老大说了,”她说,“你们随时可以走,不用等一个月。工资会结到你们最后一天上班的日子。”

三个人走出人事部,站在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熬添啓说,“该收拾的东西收拾,该告别的人告别。”

“走吧。”王淑英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我请吧,”花胜男说,“店里新进了几瓶好酒。”

三个人笑了。那种笑不是“我解脱了”的笑,是“我们还会再见”的笑。然后他们转身,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同一时间,顶层那间公寓里,陈小阳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翁兰的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边的翁兰照得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她的头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她靠着床头,怀里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抵在靠垫上,像一个在说“我等你”的人。

“你那边是不是很晚?”她问,“怎么看着像是晚上?”

“快下午了,”陈小阳笑着说,“不是晚上。”

“那你怎么不开灯?”

“阳光好,不用开灯。”

翁兰笑了。她的笑容很轻松,像一个很久没有笑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笑的时候。“我跟你说——”她说,“今天我去湖边散步了,看到好多野鸭子,有几只小鸭子,跟着妈妈,排成一排,特别整齐。我在那里看了好久。王哥看到我,非要请我吃烤串,说最近新进了一种羊肉,特别嫩。我吃了三串,确实好吃。刘爷爷也在,他说红薯快烤好了,要我等一下。我就等了一会儿,吃了半个红薯,甜得很,像加了蜜一样。”

陈小阳听着,嘴角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听。听她讲那些小镇上的事,讲那些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度过的日子。

她讲得很轻快,像一个在分享快乐的人,但她讲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他忍不住打断了她:“兰姐,我想你了。”她停了一下。不是停顿很久,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她笑了。“我也想你了。”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他说,“最多两天。我和丽姐一起,飞过去找你。”

“那说好了。不准变。”

“拉钩。”

翁兰伸出小拇指,对着屏幕晃了一下。他也伸出小拇指,隔着屏幕,对着那个画面勾了一下。她笑了。

那种笑容很清澈,很轻松,像一个在等待的人终于听到了“快到了”的消息,她的脚步更轻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彼此的样子存进眼睛里,带到下一次见面之前,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两天后,我就回去。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夕阳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整间包间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那种颜色很柔和,像被稀释过的蜂蜜,涂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涂在白色桌布上,涂在那些晶莹剔透的酒杯上,涂在每一个人脸上——他们的脸在夕阳中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了,连眼角的皱纹都像被镀了一层金光,看起来不那么锋利了。

包间在滨海市中心一家高端餐厅的三楼,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天际线——那些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幅被剪出来的剪影,深灰色的,边缘清晰,在橘红色的天空中格外分明。

窗外的城市正在从白天的忙碌切换到夜晚的安静,车流慢下来了,行人少了,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颗被唤醒的星星。

包间很大,但只有一张圆桌。圆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桌布边缘坠着金色的流苏,在灯光的照射下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桌上摆着八道菜——清蒸石斑鱼、葱烧海参、脆皮烧鹅、白灼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时蔬、松茸炖鸡汤、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拼盘。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像一幅幅微缩的画,色彩搭配得当,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着。

酒是茅台——两瓶,已经开了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微微晃荡,像一块被熔化的琥珀。

水晶杯壁薄如蝉翼,手指捏着杯柱轻轻一转,酒液挂壁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在灯光下闪着光。

袁丽坐在主位上,面朝着门。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别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她的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净细腻,在灯光下像一块被磨光了的玉。

她端着一杯酒,嘴角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夸张,不谄媚,像一个在说“欢迎你们”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圆桌对面的那五个人——五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坐在她的对面和两侧。

他们是国外财团的代表,有的已经来滨海一个多月了,有的一两天前才从不同的国家飞过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一群来参加商务会议的人,但他们面前的酒杯和盘子上还有晚餐残留的汁水。

马特坐在袁丽的左手边,他是这五个人里最放松的一个。

他解开了一颗西装扣子,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不是吸,只是夹着,像一个在享受此刻的人。

他看到袁丽举杯,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用那种带着一点口音但很流利的中文说:“丽,谢谢您的款待。正宗的中国菜的确很好吃。”

他说“好吃”的时候,像是一个在努力把中文说得标准的人,带着一种额外的语气。他在“好吃”后面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用在面前这桌菜上是对的。

袁丽笑了一下,也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马特先生客气了,”她说,“我也只是尽地主之谊。你们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你们吃汉堡包。”

马特的笑声又大了一些。他旁边的另一个外国人——名字叫彼得,英国人,负责法务——也举起了杯子,对着袁丽比划了一下:“丽,你们中国的菜,跟我们的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我第一天到滨海吃到的那个——那个——”

他想不出那个名字,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包的动作,“那个包着肉和汤的——汤包?对,汤包。那个汤包,我吃了一笼,还想再吃。但是我们的团队其他人说——‘彼得,你别吃了,你吃了我们就没得吃了。’”

袁丽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她用手掩着嘴,笑得很优雅——那种控制着音的、像一个在高级场合笑的人应有的那种笑法。

她的目光从彼得的脸上滑过,又滑到其他人的脸上——那几个外国人也都在笑着,有的在点头,有的在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的在端详桌上的菜。坐在马特对面的那个叫约翰,意大利人,负责财务。

他举起酒杯,跟袁丽的杯子碰了一下,“丽,我不得不说,你们的交接流程非常清晰,”他说,“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看那些文件和合同,基本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有的话也是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我跟你保证,明天下午之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工作都能完成。剩下的那一点,最多再花两天。”

袁丽点了点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转了一下。杯中的酒液在她的转动下挂了一层更薄的膜,像一面被慢慢调整角度的镜子。

她看着那层膜,像是能在里面看到一些什么,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太好了,”她说,“我本来以为可能要花上一周多的时间。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很多。”

“那都是因为前期的准备做得好,”马特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手指在那根烟上轻轻敲着,“丽,你的人在交接开始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了。财务表、合同、资产清单、人员档案——每一份都整整齐齐的。我们的团队到了,只需要核对,不需要重新做。这省了我们很多时间。”

袁丽喝了一口酒。那口酒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温热中带着一丝甘甜,她感受着那种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条金色的小河在身体里流淌。“那就好,”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轻松了。那几个外国人不再那么端着,开始更放松地夹菜、喝酒、聊天。约翰问袁丽滨海哪里的夜景最好看,说他想在离开之前拍一些照片带回去给家人看。

马特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拍照吗?”约翰说,“那是我没看到好看的风景。我今天下午去了那个——那个——海边的那条路——叫什么来着?”

他看向袁丽。袁丽想了想,“应该是沿海路。沿着海的那条。”约翰点头,“对,那条路。我看到了日落,海面上的光,还有很多人在跑步,散步,带孩子,遛狗。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觉得那个场景很像一幅画。我想把它拍下来。但我手机拍不出那种感觉。”

袁丽看了看时间,“明天下午要是你们有空,我可以让阿金带你们去一趟那边的山顶,看得更远,拍得更清楚。”

马特点了点头说“那太好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口,露出那种“这真的很好吃”的表情,在咽下去之后又喝了一口酒。

餐桌上的对话还在继续。谁都没有再提那些关于交接、文件、签字的细节,因为那些事情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时间,只是吃饭、喝酒、聊天。袁丽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看着自己劳动成果的人——那些成果正在被品尝,被享用,被记住。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接一句,偶尔给谁添一杯酒,偶尔指着某道菜让谁尝一尝。

她的姿态很放松,很像那种一个人站在一幅已经画完的画前面,看了看,觉得该画的都画完了,不需要再添一笔,就点点头,走出了画室。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那顿饭吃完了。马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跟袁丽握了握手。“丽,”他说,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在别的项目上合作。”

“一定会有机会的。”袁丽说。她跟他握了握手,又跟其他四个人一一握了手,确认了明天的安排,在门口目送他们上了车,对着车的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直到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阿金已经把车开到了餐厅门口。那是一辆黑色的SUV,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到袁丽走过来,从驾驶座下来,拉开了后车门。

他没有说什么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太多的话,该说的在来的路上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只需要把她安全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袁丽弯腰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阿金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餐厅的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街道。

袁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灯光在她的视线中变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阿金,我要是说我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你信不信?”

阿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信,”他说,“我送您回家,您好好歇着。明天没有什么要紧事了。”

“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了。”袁丽说,“明天之后,明辉集团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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