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效率吗?
篝火边的人 · 8029 字 · 约 20 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洛德都在消化上一句话,帝国的信用点背后站着帝国舰队——
这大概是整个宇宙里最硬的背书了,比什么黄金、稀土、恒星能源都硬。
黄金会贬值,稀土会被替代,恒星会被开采枯竭,但帝国舰队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货币锚定物。
不需要相信帝国的经济理论,只需要相信那些能把行星当弹珠打的军舰不会让自家货币变成废纸。
这一点的确没有办法忽略,拳头够大,可以操控经济,但是有时候宏观的经济不一定能靠着拳头大解决问题。
但是如果拳头大的一拳一个恒星小朋友呢,就另说了。
杜兰达尔紫色的眸子看着那些数据,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手指在剑柄的皮革缠带上轻轻摩挲着,食指和中指交替着划过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纹路。
在活动中勉强看到衣服贴身的一颗绿宝石那是一颗——沙弗莱石,主教生前平时最喜欢没事,盘来盘去的那一刻。
她不是在怀疑数据的真实性——潘多拉拿出来的东西,造假的可能性比她徒手拆一艘战列舰还低。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帝国的信用是用舰队撑起来的,那这个信用体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承诺。
只要舰还在,信用点就值钱;而帝国把舰队开到这颗星球上,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我们不打算让这个地方出任何问题。
丁无痕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那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是在踩着刹车下坡。
他的目光沿着那些数据线一条一条地走,从实物锚定走到生产力锚定,再从生产力锚定走到军事锚定,走完一遍又走了一遍。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换坐姿,之前都是瘫在椅背上,现在是整个人往前凑,说明他开始认真了:“看来今天想摸鱼是摸不成了,那就正经起来!”
“所以,”他开口,手指的敲击停了,“我们的货币体系要完全并入你们的信用点体系?”
“不需要。”潘多拉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在脑子里回答过无数遍了,“帝国的政策是双轨制。
你们内部流通喜欢用什么我们都可以接受,帝国的信用点只用于跨宇宙贸易和帝国采购。
你们不会因为并轨而丧失金融主权。”
她在“金融主权”四个字上特意放慢了语速,像是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搁在桌上,让丁无痕看清楚。
“那我们的金融政策呢?”
丁无痕的问题接得更快,像是他早就在脑子里排好了队,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们挨个出来。
自己对金融类的确不太通,但是好在自己老姐来之前,已经和自己这些恶补,最起码提前该问的问题都已经背熟了。
“汇率谁定?储备谁管?金融危机了,是你们兜底还是我们自己扛?”他每问一个短句,手指就在桌上轻轻点一下,像是在给问题编号。
“汇率由市场决定,帝国不干预。”潘多拉的回答同样利落,“储备由你们自己管理,帝国只提供技术支持和流动性兜底。”
她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丁无痕,“如果出现金融危机,帝国会出手。
不是施舍,不是干预,是因为你们的稳定是帝国战略的一部分。
你们的市场崩了,帝国的供应链会受影响。这是利益捆绑,不是慈善。”
她把“利益捆绑”和“慈善”之间的界限划得极其清晰,语气像是在切一块钢板——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碎屑。
丁无痕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放回扶手上。
他在想,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合作”,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承诺。
从第一次坐在这张谈判桌上到现在,见过的援助方不说上千也有好几百。
有的是来用几个臭钱买断矿产的,有的是来用淘汰的废铜烂铁换核心科技的,有的嘴上说着“互利共赢”实际上就是想把你的市场当垃圾倾销地。
大文明对小文明的“援助”,包装上印着“合作”和“友谊”,拆开来里面全是控制和掠夺。
但帝国给出的这个方案,他不是看不出来——帝国确实需要这颗星球吗?需要这个星系吗?需要这片区域的稳定?
够呛哦,如果是想要一个前沿阵地的话,以帝国的科技术,还不如在旁边直接给建一个星球堡垒。
所以其说是,帝国想要这边发展起来,都不如说是想要让皇帝的故乡发展起来。
毕竟如果帝国只是想找个奴役对象,根本不需要搞得这么复杂。
以他们的军事力量,碾压式占领,强行吞并,这颗星球上没有谁能挡得住。
但他今天在会议室外面看过了塔洛斯同步监控的工程数据,帝国光是工程部队的装备就能吊打这颗星球上最精锐的部队。
但他们没有,他们在谈判,他们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解释每一个条款。
这已经不能叫给面子了,这件衣服叫变态,自己骂他祖宗18代,结果还能笑呵呵的回答好好还给面子。
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拿出三根支柱的理论框架来论证信用点体系的稳定性,提供双轨制的选择而不是强制并轨,甚至主动说“储备由你们自己管理”。
这不是掠夺者的姿态,这是合作者的姿态。
他看了杜兰达尔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眨了一下眼睛,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满一页纸——他在问她的判断,在确认她的意见。
杜兰达尔也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丁无痕看了她这,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也这么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杜兰达尔开口,声音很轻。
她的声音在这个会议室里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每次开口,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多听一些。
“你呢?”丁无痕反问。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老规矩了——重要决定之前,先确认对方的想法,然后再说自己的。
“我没有。”杜兰达尔说,声音依旧很轻,但很稳,“主教活着的时候,一直想跟神州谈经济并轨的事,没谈成。”
她说“没谈成”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遗憾,就是在陈述事实,像是在说“昨天下雨了今天晴了”。
丁无痕沉默了一下。
那个沉默不长,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纹丝不动——每次想到那个老东西,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当年也许就误会这家伙了。
的确想要好好谈一番,虽然无论你现在还是自己,只要这老东西敢提出这个要求,自己一刀先劈上去。
当年是因为自己可是个记仇的货,现在?这老东西诈尸了,更恐怖了。
死都他妈不死透点!
“那时候没谈成,是因为不信。”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跟桌子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现在……”
他又看了潘多拉一眼,又看了奥利维雅一眼。
潘多拉的蓝色眸子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也没有催促。
奥利维雅红色的眸子也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施压,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
“现在也不全信。但至少,愿意试试。”他说完这句话,靠回了椅背上,肩膀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些。
潘多拉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你放心”或者“我们不会让你失望”之类的话。她知道信任不是靠承诺建立的,是靠时间验证的。
任何承诺在这时候说出来都是廉价的,行动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行,我们用行动说话。
海拉收回投影,那些蓝色的光线一道一道地缩回去,最后凝成一个点消失在她的指尖。
她甩了甩手,像是手指上沾了水——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刚才在空中划了太多下,手腕有点酸。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哎呀,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
海伦递给她一杯水,杯子是白瓷的,冒着淡淡的蒸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
海拉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朝海伦咧嘴笑了一下。
海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她喝完水的杯子接过去,又倒满了一杯。
“话说开正经会呢,咱俩这么搞真的没问题吗?”ヽ( ̄д ̄;)ノ
海拉撇了一眼潘多拉。
潘多拉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宣传出去,但是还要多少收剑一下。”
欧若拉趴在桌子上,四只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左边是丁无痕在看资料,右边是杜兰达尔在看数据,前面是海拉在喝水,后面是海伦在倒水。
她的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好奇的猫在追着几束激光点:“好想吃这里的土,这里腐殖质真的很好吃耶……”
她听不懂那些经济术语,也搞不清楚什么叫锚定、什么叫流动性、什么叫双轨制——
在她的世界里,买东西就是拿东西换东西,价格就是“你觉得值多少”,汇率就是“你觉得值多少”和“他觉得值多少”之间的差别。
而且本质上都不如自己——俺寻思这玩意不好吃和俺寻思这玩意很好吃!
前者代表没价值,后者代表好吃耶(°u°) 」
但她觉得这些人聊得挺认真,应该是在做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就是好事。
她翻了个身,从趴在桌上变成仰靠在椅背上,四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开始数天花板上的方格。
塔维尔依旧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羽毛笔转了不知多少圈。
她一直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丁无痕和杜兰达尔之间来回扫。
是熟人,虽然有些年头不见了,杜兰达尔倒是见得少,自己和丁无痕当年可没少见面。
到底是这家伙没认出来自己,还是装认不出来?
管他呢,反正又不影响自己继续追求真理的道路。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倒也不意外,毕竟那个名叫莫比娅丝的博士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是塔维尔,帝国的首席研究员。
丁无痕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往塔维尔那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注意到你在看我了但我现在才决定理你”的意味。
他把资料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开口:“莫比娅丝博士,好久不见啊。自从跑路了之后,我还以为你死了,都这么多年了。
上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反正我记得你当时把实验室炸了,炸完就跑,连个道歉都没留,也没给那个老东西留个辞职报告啥,好像最后定的是叛逃耶?需要夸一夸吗?”
塔维尔的羽毛笔停了。
她的蛇瞳里数据流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平淡到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那不是重点。
现在的你不该考虑的是如何损我,而是考虑如何谈判。
毕竟现在的……算了,你先说正事吧,我……正在思考某些问题,以你这种莽夫是看不懂的。”
“车嘞。”丁无痕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很短,但眼角的那几道笑纹出卖了他——
他其实挺高兴见到这个绿毛蛇的,毕竟在主教临死的前几年,狠狠的气了一波这家伙……这家伙有没有生气,暂且不反正心里觉得气的就更得得劲了!
“算了,我还真整不明白你这玩意。”他把资料翻回来,用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一下。
“不过有一说一,你这绿毛比当年更绿了啊,是不是天天泡实验室不晒太阳?人绿素都快溢出来了。
嗯,能不能光合作用?”
“这是标准帝国科研人员的发色,不是绿毛。”塔维尔用手指卷了一下自己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纠正道。
“而且这是翠绿色,不是普通的绿色。色谱坐标和当年相比没有任何偏移。
你的视觉系统可能需要进行一次校准,我可以免费提供帝国标准视力检测服务。”
“免了免了,你的免费服务我可不敢用。
上次当年你说免费帮我优化一下刀鞘的合金配方,结果优化完我拔刀的时候刀鞘直接熔化了。
你知道在战场上拔刀拔出一坨铁水是什么体验吗?
我的刀鞘还在往下滴铁水,对面的令使我估计都看傻了,我信你,我就是狗!
不得不评价当年的你可真是自由啊,炼金圣堂,神州两边跑,材料两遍薅,装备两边造,都没人管你。”丁无痕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但语气里完全没有记仇的意思。
“那次是意外。”塔维尔的羽毛笔又转了一圈,“合金的熔点计算在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实际操作时你的拔刀速度超出了预设模型的上限。
毕竟你的速度超过了一开始的预设定上限本以为你最高只有九马赫,谁知道拼死一战,整整砍到十三马赫。
关于后者,你就当做天才的特权吧,像你这种人是搞不懂的。”
“所以怪我咯?行行行,我笨我笨。”
“客观地说,是的。
但作为科研人员,我已经在后续版本的配方中修正了这一变量。
要不要再来一次免费优化?”
“不要。”
杜兰达尔在旁边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见过丁无痕在各种场合应对各种人,但每次面对塔维尔的时候,他的状态总是特别松弛——
这对于一个常年绷着神经的人来说,是极少数能让他真正喘口气的时刻。
塔洛斯从窗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对于一个近两米三的壮汉来说轻得离谱,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几乎没有声音,像是猫科动物在狩猎。
他站在潘多拉身后,俯身在潘多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潘多拉能听到。
潘多拉微微点头,那个点头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几度——但塔洛斯看到之后就退回了窗边。
他没有再继续站着看窗外,而是转过身,正面朝向会议桌,金色眸子里的数据流依旧在流淌。
“下一个议题。”潘多拉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如水的调子,“军事部署。”
她从资料中抽出一张全息卡片,那卡片很薄,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厚,通体透亮,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在桌面上轻轻一按,卡片触碰桌面的瞬间,一幅巨大的星图在会议桌上空展开。
那是整个星系的实时投影——不是提前录好的ppt,是实时的。
恒星在中央散发着模拟的金色光芒,几颗行星以不同的速度围绕恒星旋转,轨道清晰可见。
小行星带在主星的外围缓缓飘动,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被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每一个天体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质量、轨道、大气成分、矿物含量,旁边还有一行实时更新的数据。
几道光点从星系边缘向中心移动,移动速度很快但轨迹清晰,那是帝国舰队的先遣部队。
光点在星图上拖出细细的尾迹,像几道蓝色的流星划过黑暗。
远方彗星闪过,将这方星辰显得更加璀璨。
“帝国的舰队将分三批部署。”潘多拉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指尖碰到星图的时候产生一圈圈微小的涟漪,像是手指划过水面。
她标注出三个位置,每次标注都会留下一个红色的三角标记。
“第一批,常规舰队,在星系外围建立警戒线,负责拦截任何未经批准的跃迁信号。
警戒线的覆盖范围包括所有主要跃迁航道入口,以及几个次要跃迁点。”她的手指在星图边缘画了一道弧线,那些红色三角随之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第二批,工程舰队,进入恒星系内部,开始建设基础轨道设施。”
她的手指从边缘移到星系中部,点了一下,一个绿色的节点亮了起来。
然后她顿了顿,手指点了一下那颗蓝绿色的星球,那个光点随之闪烁了一下,在星球表面亮起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第三批,地面部队。”
丁无痕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不满,是警觉。
毕竟这又不是再打一把争霸,天上飞的走两个渡鸦的事,地上跑的鬼知道都跑出来什么玩意?
到底是大牛还是幽灵?是暗堂武士,还是准备冥土追魂?鬼让对方能整出来什么活?
天上飞的舰队你可以当成“协防”——在天上飞着,看得见摸不着,威胁感没那么强。
但地面部队是另一回事。地面部队是踩着你的土地、呼吸着你的空气、跟你的老百姓面对面的存在。
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个拥有主权的文明来说都是敏感词。
其强度堪比我举着个洗衣粉,这玩意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然后我要进你家石油滋生霉菌。
“地面部队的规模、装备、指挥权归属。”他语速比之前紧了一些,每个词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敲钉子,“说清楚。”
他知道,如果帝国真的想这么搞,自己没有办法阻拦,但是很明显地,帝国不打算这么搞。
也不知道是皇帝莫须的还是皇帝主动推,讲!的?
“规模控制在五万无人智慧人形自行单元以内,装备以防御型武器为主,不部署战略性进攻武器。”
潘多拉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个数字——五万,零进攻型战略武器,防御型配置。
“指挥权——日常驻防由帝国使徒军官负责,但涉及这颗星球本土的军事行动,帝国会与你们的指挥系统进行联合决策。”
她说“联合决策”的时候,特意把两个词拆开来说,中间顿了一下,让它们各自的分量都落稳了。
“联合决策。”丁无痕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尝尝是什么味道。
“怎么个联合法?别给我来虚的,直接说机构、人数、投票规则。”
“设立联合指挥委员会。帝国派三名代表,你们派三名代表。
重大军事行动需要委员会多数票通过。”潘多拉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通过的法律条文,“平局时,委员会主席拥有决议权。”
她说完之后特意加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给丁无痕留足了提问的时间。
“主席谁当?”丁无痕没有浪费那个停顿。
“轮值。每半年换一次。”潘多拉说,“第一届由你们指定。”
丁无痕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真是慷慨啊,慷慨的让人感到不真实。”
他看了杜兰达尔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问题。
杜兰达尔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在说“这个条件能接”。
“自无不可。”他说。
潘多拉没有在“可以”这个答案上多做停留,她的手指已经在星图上继续划动了。
谈判桌上,每一个“可以”都是一个节点——过了就继续往前走,不回头。
“工程部队将同步开始建设基础设施。第一批项目包括——星门、轨道船坞、深空监测站、以及地面模块化基地。”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点过四个位置,每点一下就亮起一个标记。
全息投影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像一盏接一盏亮起的路灯,从星球表面一直延伸到星系边缘,铺成了一条发光的河流。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个标签,标注着项目名称、预计工期、投入规模。
“星门是优先级最高的项目。”
潘多拉的手指在星系边缘的一个光点上停了一下。那个光点比其他光点都大一号,颜色也不同——是金色的。
“星门建成后,帝国与这颗星球的跃迁时间将从现在的好几天缩短到一个标准时以内。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需求,也是经济上的需求。
物流速度的提升会直接带动整个星系的经济发展。”
她的手指在那个金色光点上轻轻弹了一下,光点随之扩散成一个小型的演示动画,显示出一艘飞船从星系边缘跃迁到星球轨道只需要几十分钟。
丁无痕看着那些光点,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他不懂帝国的科技——那些什么空间折叠、跃迁通道、跨宇宙传输,对他来说全是黑盒子——但数字他是懂的。
工期、投入、产能、产出。
这些数字他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过,算出来的结果让他心里微微震了一下,自己也不是没当过土木监工,自然知道这玩意的重要性。
不是沉重,是震撼。
这些项目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这颗星球目前的技术能力和生产力。
光是那个星门,需要的能源就抵得上这颗星球好多年的总发电量。
帝国不是在借他们的手来建设,是在用自己的资源、自己的工程部队、自己的技术,帮他们建。
这不是修桥铺路那种小打小闹——这是建星门、造船坞、造监测站,是那种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把一个文明从行星际推到恒星际的大手笔。
就像是用一把能劈开星球的刀来给他们削苹果。
刀是真货,苹果也是真苹果,但这把刀为什么愿意来削苹果,他必须问清楚。
“代价呢?”他问。
这个问题的语气很平,但分量很重,他问的不是“多少钱”,是“代价”。
这两个词在谈判桌上是不一样的。“多少钱”可以商量,“代价”涉及到的东西比钱多得多。
“没有代价。”潘多拉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杯水不要钱”。
“帝国战略的一部分,这里的基建越完善,帝国的后勤效率越高。
投资不是施舍,是互利。”
她说“互利”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刻意强调的痕迹——
不是那种“你听好了这是互利哦”的推销,是那种“这就是事实没什么好解释的”的陈述。
丁无痕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几秒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不是分析数据,是分析人。
他看过很多人的眼睛,有的人说“没有代价”的时候,眼睛里藏着钩子——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坑爹的玩意,往往最便宜,当然,这一点存疑。
毕竟自己再也不相信,夕夕9块9包邮的充电宝了,虽然自己不差钱,但是该省则省,然后自己变成了爆炸头。
被自家老婆笑了半天……从此之后的充电宝再也没有缺过3c了。
有的人说“互利”的时候,嘴角挂着算盘——共赢的背后往往是单赢。
但潘多拉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藏。
不是清澈,是坦诚,是那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写进合同里”的坦诚。
这女人说话就像她打仗一样——正面硬上,不绕弯子,每一拳都实打实地砸在你面前。
你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认,没有第三种可能。
是个狠人,和主教一样……不,甚至比他更狠,最少那个老出生还在意要更多的人活下去。
“你们帝国做事,一直都是这么直接?”他问。这个问题不是谈判内容,是他个人想问的。
“直接比拐弯抹角效率高。”潘多拉说。
“行。”丁无痕笑了一下。
效率吗?是个好东西。
“那继续,星门建在哪,工期多久,能撑多少流量。一次性给我说明白。”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第 75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篝火边的人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