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明天继续
篝火边的人 · 9164 字 · 约 22 分钟
(今天加班到10点,累成啥鸟,还好前两天提前更了点_(:3」∠)_
明天有班,后天周末,后天万字。
对,明天晚上下班的话,应该还能再加点,唉,这两天都拉肚子陪感冒,早上胃里倒酸水,还有一天12个点的班——哎呀,这日子是给人过的吗?
享福了,享福了,死了那更他妈享福了)
议题一个一个地过,跟开席似的,一道菜刚撤下去,下一道就端上来了,连个喘气的空隙都没有——毕竟肘子这玩意儿你不吃,等下只剩下皮了。
军事部署谈完了,潘多拉把星图一收,那些蓝色的光线“唰”地缩回卡片里,动作干净利落得跟收刀入鞘一毛一样。
海拉立刻接棒,全息投影上弹出信息网络并轨的方案框架,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丁无痕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大概凉了好几个钟头了——但他顾不上换。
不是不想换,是根本找不到空档,话题一个接一个,环环相扣,根本没有尿点。
效率真高是个好事,但是中间给人点空闲时间行不行?
当然,丁无痕并没有吐槽出来
信息网络怎么对接,数据安全怎么保证,帝国通讯协议和本土通讯协议之间的兼容层怎么写,每一条都要掰开揉碎了谈。
海拉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她一边划拉着全息屏幕,一边用那种“我很认真但我不严肃”的语气讲解,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上跳来跳去。
偶尔穿插两句“这个技术细节你们不用担心,帝国会搞定”之类的保证,语气轻松得跟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似的。
丁无痕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那我们的隐私呢?你们不会顺手翻我的聊天记录吧?”
海拉手一摊,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无数遍:“翻那玩意干嘛?
帝国的数据量每天都是以恒星质量为单位的,你们星球的全部聊天记录加起来还没帝国一个边缘殖民星系的宠物社交平台流量大。
你知道帝国宠物社交平台上每天有多少张猫猫狗狗的照片吗?
光是‘我家龙崽今天又胖了’这个话题的日均数据量就够你们整个星球的人聊好几年了。
我们犯得着翻你们的聊天记录?我们连自家宠物的照片都翻不完,虽然没养过吧,回头给我搞条来?”
丁无痕想了想,觉得这姑娘说话虽然不太中听——什么叫“还没宠物社交平台流量大”。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他们星球的人加起来还不如帝国人养的狗能唠——但逻辑上没毛病,毕竟目前整个星球总人口加起来100亿都没有。
人家犯不着,这是最硬的隐私保障——主要是自己当年的中二黑历史,不能暴露出来!
于是他点点头,这个议题就算过了。
信息网络谈完了,塔维尔从椅子上坐直了一点——不是因为认真,是因为终于轮到她发言了。
她那个姿势与其说是坐直,不如说是从“一滩烂泥”变成了“一滩稍微成型的泥”。
她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拍,开始讲科研合作。
帝国的技术怎么解析灰化,这颗星球的灰化抗性怎么能应用到帝国的装备上,联合科研团队怎么组建,数据共享平台怎么搭。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半,手指在空中划拉出各种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能量场模型。
显然是在讲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且憋了很久了,从开会到现在她一直没捞着机会说话。
那股劲就跟被堵了好几个钟头的水龙头似的,直接开喷,一拧开就收不住。
丁无痕听了一会儿,忽然举手打断她。
那个举手不是课堂上的标准举手,是手指往上一挑,懒洋洋的,像是在酒桌上示意服务员加个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什么叫辣椒炒肉里必须有辣椒?老婆饼里面有老婆吗?
不要辣椒!”
“等等,你刚才说‘灰化抗性应用到帝国装备上’——
意思是我们的灰化抗性对你们也有用?不是你们技术比我们先进好多个维度吗?怎么反过来薅我们的羊毛?”
塔维尔用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鄙视,是那种“我等你问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了”的满足感。
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终于看到对手走进了自己布了好久的陷阱——毕竟自己的好皇帝可没少被自己这么玩。
“当然有用。
你们的灰化抗性是在完全没有外部技术支持的情况下自然进化出来的。
不是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不是在信息层防护罩里筛选出来的。
是你们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在灰化环境中硬扛了几千年、一代一代自然选择出来的。
这种原生抗性在帝国的数据库里极其稀有——不是没有,是稀有。
帝国当然可以靠技术手段达到同样的效果,但你们的抗性机制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如果能解析清楚,帝国在深渊污染区域的作战能力至少能提升好几个百分点。”
丁无痕吹了声口哨,转头跟杜兰达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家菜地里长出了人参”的得意:“听见没,咱们的土特产还挺值钱。
以后跟帝国谈生意,灰化抗性样本论克卖,少于这个数免谈。”
他用手指比了个数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杜兰达尔没接话,但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捧场了。
科研合作谈完了,殖民开发议题接上。
海伦把星图重新调出来,密密麻麻的殖民候选坐标在投影上亮成一片,像是有人在黑色的桌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丁无痕看着那些坐标,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些地方你们勘察过了?
别到时候建了一半发现地下有火山,或者上面有外星恐龙——
虽然恐龙这玩意我们也不是打不过,但搬迁基地总归是件麻烦事,对了,如果有的话,记得留几只哥们丢进动物园。”
海伦面无表情地调出一份地质扫描报告。
那份报告的厚度大概能当砖头用,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质构造、板块运动周期、地幔热流分布、大气成分分析、可能存在的微生物种群——
连每一颗候选行星的四季气候变化曲线都算好了,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
丁无痕翻了几页,那些图表和数字看得他眼睛有点花——
信息量太大,像是用消防水管往茶杯里灌水,可以看懂,但是没太必要,不如直接给别人。
他把报告递给杜兰达尔。
杜兰达尔接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看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指在某个数据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抬头看了海伦一眼。
海伦微微点头,像是在说“那个数据没问题”。
杜兰达尔合上报告,对丁无痕说了两个字:“靠谱。”
丁无痕说行,下一个。
殖民开发谈完了,教育体系对接。海拉又接回麦,全息投影上弹出一长串帝国技术学院的名单——
每一所学院旁边都标注着可以开放的专业、名额数量、入学标准和奖学金金额。
她开始讲帝国技术学院怎么给这颗星球的年轻人留名额,怎么让他们参与到帝国的科研项目里,怎么从基础课程一路读到联合培养的博士项目。
丁无痕本来已经有点累了——连续谈了好几个钟头,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但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整个人明显精神了一下,身体从椅背上往前挪了好几厘米。
“学费谁出?我们可没信用点,能不能搞个奖学金环节?”
“帝国出,全额奖学金。”
海拉说,“包括生活费、来回交通费、实验耗材费。
只要他们能考上,帝国就全包,帝国对于任何的技术人员一向福利好。
条件只有一个——毕业之后至少回来服务一段时间。
不是长期绑定,就是让他们把学到的东西带回来,别一毕业就留在帝国不走了。
你们这边缺人,我们帮你们培养,培养完了你们自己用。”
丁无痕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沉默不长,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摸一块老玉。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个条件对我们很重要。”
不是感谢,不是客气,是陈述——像是在确认某件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落到了实处。
海拉难得没有接梗,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们知道。”
教育谈完了,法律体系兼容。
这个话题是丁无痕主动提的,他在这方面的敏锐度比在座的所有人都高——
不是因为他懂法律,是因为他懂麻烦。
毕竟自己对法律唯一的认知就是,在当年砍死炼金圣堂的人不用担责!在战场上不得杀自家人,然后弄死一切敌人!
跨文明犯罪怎么判?商业纠纷怎么仲裁?合同违约怎么追偿?
这些事在同一个文明内部都要扯皮,跨了文明那还不得把皮扯到天上去?
潘多拉在这个话题上亲自开口,措辞极其简洁:“适用被告所在地法律。双方公民在对方境内犯罪,由犯罪地法院审理,另一方有权旁听。
商业纠纷由联合仲裁委员会处理,委员会组成参照联合指挥委员会的规则——双方各占一半,组长轮值。”
丁无痕在脑子里把这个框架跑了一遍,想了想几个可能的漏洞,又想了想怎么堵。
他设想了一个场景:一个帝国商人和一个本地商人签了合同,结果帝国商人跑了,跑回了帝国境内,怎么追?他把这个问题抛给潘多拉。
潘多拉的回答依旧简洁:“合同纠纷由合同签订地的仲裁委员会管辖。
仲裁结果在帝国境内具有法律效力,由帝国执法部门协助执行。
如果他跑回帝国,帝国会把他从帝国境内抓回来交给仲裁庭。
帝国不会包庇违约者——一个不守规矩的商人,对帝国的商业信誉造成的损害远比他欠的那点钱大得多。”
丁无痕点点头,觉得这套规则虽然简洁但确实能堵住大部分漏洞。
简洁的东西往往比复杂的东西更耐用,因为复杂的东西漏洞多,简洁的东西就那几个节点,守住了就不会塌,于是点头通过。
钻空子?只要简单到极致就没法做。
法律谈完了,文化保护。
丁无痕在这个话题上格外认真,态度跟之前谈灰化的时候差不多——不是那种“我们要守住传统文化”的口号式认真。
是那种“你们帝国的文化输出太强了我们得提前设防”的务实。
虽然自己的文明传统文化……应该算是砍人文化,但是还是多少有点的。
“你们的电影、游戏、音乐、文学——这些东西一进来,我们的年轻人会不会被冲得连自己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文化这东西比军舰难防。
军舰来了你知道打,文化来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洗了一遍了,神州当年可没少干这种事,当然不愿意让流都被砍死了。”
潘多拉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帝国的文化政策是兼容并包。你们的文化遗产由你们自己管理,帝国不干涉。
你们可以自愿参与帝国文化交流项目,但不强制。
帝国的文化产品进入你们的市场,由你们自己决定引进哪些、引进多少、什么节奏。
我们不会替你们做决定——你们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如果你们觉得某些内容不适合,可以设限。”
丁无痕觉得这个答案挑不出毛病,但还是加了一句:“如果我们的年轻人被你们的文化洗脑了怎么办?
不是限制能解决的——限制只能管住渠道,管不住人心。
他们自己翻墙出去看,看完回来觉得帝国什么都好,自己的文明什么都不行,这种心态怎么处理?
毕竟帝国的空气都是香甜的,这种玩意我可不想某一天听到我儿子这么说,我会不会砍人先不说,反正我绝对会头皮发麻。”ヽ( ̄д ̄;)ノ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洗脑是弱者的恐惧。
强者的文化不需要洗脑,只需要展示。
你们的文明在灰化中活了几百年,你们的祖先在灾难里保住了这颗星球,你们的文化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
如果你们的年轻人看了帝国的文化产品就觉得自己的文明不行,那不是帝国文化太强,是你们自己的文化传承出了问题。
帝国不会替你们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你们自己的功课。”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相信你们能解决。你们连灰化都扛过来了,文化自信这点事,不至于扛不住。”
丁无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把手往桌上一拍:“行,这句话我记下了。回头我把它印在文化部的墙上。
就是物理和精神,可是俩东西呀,我能劈死敌人,可搞不断文化入侵。”
他们从上午谈到了下午,从下午谈到了傍晚。
中途海拉出去拿了一批盒饭回来——她是一只手托着一摞盒饭走进来的,那摞盒饭大概有十几盒,堆得比她的头还高。
她一边走一边喊“借过借过别撞到我”,那姿态活像食堂里端着一摞盘子的大妈。
她把盒饭挨个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熟练得跟在快餐店打了十年工似的。但没有人吃。
丁无痕的盒饭被他自己推到一边,筷子还搁在盒盖上没拆封,菜都快凉透了。
海拉的盒饭倒是打开了,但她只夹了几筷子蔬菜,饭一口没动——不是节食,是手没空。
她的手指一直在全息屏幕上划拉着,记录会议纪要,整理各个议题的决议草案,偶尔还要调出资料来回答其他人提出的问题。
塔洛斯压根没碰盒饭——他站在窗边,一直在看全息屏幕上的工程数据,偶尔俯身在潘多拉耳边低语几句,然后又退回窗边。
他的盒饭孤零零地放在桌上,盒盖上的蒸汽早已散尽,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欧若拉倒是吃了。
她在所有人都在激烈讨论法律体系兼容的时候,悄悄打开了盒饭盒子,拿起筷子,把盒饭里的所有肉类挑出来吃完了。
她的动作很小心,筷子在米饭里翻找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夹到肉块之后迅速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花生米的仓鼠。
吃完之后蔬菜剩在盒子里——胡萝卜片、西蓝花、几根豆角,被她整整齐齐地码着,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像某种行为艺术。
浅黄色的豆角在左边,橙色的胡萝卜片在中间,深绿色的西蓝花在右边,每一片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
连着偷了好几盒。
塔维尔偏头看了一眼那盒被挑出来的蔬菜,嘴角抽了一下。
她盯着那盒蔬菜看了好几秒,显然是在用某种科研人员的思维方式试图理解这个摆盘背后的逻辑。
“你这摆盘水平比我的实验记录还规整。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我认识一个分身在研究行为心理学,你要不要去做个测试?话说按照常理而言,不应该连带着把这个盒都尝尝味道嘛?”
欧若拉抬起头,四只眼睛眨了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浪费食物是不对的,所以我只浪费蔬菜。
蔬菜不是食物,是植物的尸体,而且我并不是很饿,我的孩子需要各种营养各种东西,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多的需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塔维尔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塔维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逻辑闭环是怎么形成的?
浪费的定义是‘丢弃可食用部分’,蔬菜是可食用部分,所以你浪费的也是食物。
你只是用摆盘来减轻负罪感。”
欧若拉歪了歪头,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天花板,然后又同时移回来看着塔维尔。
用那种“我觉得你在试图说服我但我拒绝被说服”的语气说:“负罪感是啥?能吃吗?”
塔维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自己果然是个智障,居然和一个虫子讨论一起直接决定——因为她知道,如果再问下去,欧若拉大概会给她一个更离谱的答案,然后她今晚的实验报告就写不完了。
杜兰达尔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双手交叠放在资料旁边,剑靠在桌沿上纹丝不动。
只有在丁无痕说话的时候,她的睫毛会微微动一下;
只有在话题触及灰化的时候,她的手指会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其他时候,她就像一块安静的、温润的石头——不是冷漠,是沉静。
直到丁无痕停下来喝水,侧过头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才开口。
“灰化。”她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有人提到了今天最重要的事”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有多大——她的声音反而是今天所有人里最轻的——而是因为她开口的次数实在太少了。
一个人如果一直在说话,大家会习惯性地听;一个人如果一直沉默,偶尔说两个字,所有人都会竖起耳朵。
“这颗星球的灰化灾害,不是自然现象。”
杜兰达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被刻在石板上,“主教生前一直在研究灰化的源头。
他认为灰化是某种力量通过世界渗透过来的——不是入侵,是渗透。”她顿了顿,紫色的眸子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帝国代表,最后停在潘多拉身上,“帝国对灰化的解析进度如何?”
潘多拉看了塔维尔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轮到你了。
塔维尔把手里的羽毛笔一扔,那根笔在空中翻了两圈半,“啪”的一声落在桌上,然后滚了几下停在资料旁边。她坐直了身体——
从“瘫在椅子上”变成“背部离开椅背”,这个过程大概花了好几秒,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快的了。
她那双绿色的蛇眸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我懒得动”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认真的、带着压迫感的光芒。
那双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大,像是在重新对焦。
“灰化的本质,是信息层被污染,虽然我们更喜欢将其称作虚无之海,但是为了方便各位理解,暂时还是以灰化作为称呼。”
塔维尔的声音比这个分身本身平时正经得多——平时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语调是飘的。
“被某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信息模式覆盖。就像——”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停住,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你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幅画,有人把另一张纸盖上去,上面的图案透过纸张渗了下来。
不是完全一样的图案,是模糊的、扭曲的、被篡改过的。
你原来的画还在,但被盖了一层别的东西。灰化就是那层被渗下来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在她指尖跳跃。“帝国的技术可以做到两件事。
第一,阻止灰化进一步扩散——在信息层面建立防火墙,把那层渗透下来的图案挡住,不让它继续覆盖更多的区域。
第二,修复已经被污染的区域——把那些被覆盖的图案一层一层地揭掉,露出下面原本的画。”
她的手指在那些光点上快速划过,演示着防火墙的构建和被污染区域的修复过程。
“但是——需要时间。灰化已经深入了这颗星球的深部——
不只是地表,是深入到了物质层以下,甚至触及了这颗星球的信息底层。
不是几天、几个月能清理干净的。帝国的计划是建立长期监测站,持续进行信息层面的修复。
就像是被水泡了几百年的古籍,你得一页一页地揭,一页一页地修复,揭快了会碎,揭慢了水会继续渗。”
丁无痕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慢了一倍。
“所以,这颗星球,以后不会再有灰化灾害了?”他问,声音中带着期待,但是带着平静,他并不认为短短的岁月中能彻底清除。
“会。”塔维尔说,这个字她说得很干脆,“但频率会越来越低,强度会越来越弱。直到有一天,彻底消失。”
“多久?”
“不知道。”塔维尔的回答同样干脆,没有修饰,“可能是几十年,可能是几百年。
帝国的技术不是魔法,它需要时间。
我可以给你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概率分布,但我不会给你一个虚假的承诺。
你要是想听好听的,我可以编一个——但我建议你别信。”
丁无痕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倒是坦诚,啊,还不如说点善意的谎言。”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答案盖了个章,“行,这个答案我收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了。
“今天的议题基本结束。”潘多拉合上面前那份资料,动作很轻。
就是很自然地、一页一页地合上,然后把封面对齐,“剩下的,留到明天。”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把肩膀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椅背上。
这是她从今天上午坐在这张椅子上以来,第一次靠椅背。
丁无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胸腔深处一路出来,像是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往下垮了大概两厘米,下颌的线条从硬朗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又变成了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丁无痕——刚才那个严肃的、条理分明的谈判者像是一件脱下来的外套,被他随手搭在了椅背上。
“行,”他说,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不少,“明天继续。回去跟各方人士商量一下。”
他用手指在自己胸口上轻轻点了两下。
潘多拉点了点头。“应该的。”
杜兰达尔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剑。
她的动作很轻,剑鞘在桌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经过奥利维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停很自然,不是刻意停下来要说什么,是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脚步自然慢了。
“辛苦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海拉大概都没听清。
奥利维雅摇了摇头。“不辛苦。”
杜兰达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海拉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满足地呼了一口气:“哎呀妈呀,终于完了。我感觉我的嗓子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刚才讲信息网络那一段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人工智能了。”
海伦面无表情地收拾桌上的资料,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干了好几年的工人。
欧若拉还在和那份盒饭作斗争,把剩下的蔬菜一根一根地挑出来,码在盒盖子上,现在已经码出了一小排绿色的队列——
西蓝花、豆角、胡萝卜片、还有几根不知道叫什么的绿色蔬菜,按颜色深浅严格排列,像是在做色谱分析。
塔维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潘多拉。
“殿下,作为最到作死的分身,今天我要打出评价——今天的表现,我给九分。少一分怕你骄傲。”
潘多拉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线条似乎——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那你的实验报告什么时候交?”
塔维尔的表情僵了一下,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这不是重点”。
塔洛斯跟在潘多拉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某个扇区的防御部署需要微调。
奥利维雅还坐在位置上,面前那份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被她的目光反复犁过。
潘多拉走了过来,鞋跟在会议室的硬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声,走到奥利维雅面前停了下来。
“该休息了。”她说。
奥利维雅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眸子看着潘多拉。“洛德来了吗?”
潘多拉沉默了一下。“还没。”
奥利维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右手扶额,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弧度。“说马上到,马上到现在,真是又鸽子的一天啊。”(ー_ー)!!
潘多拉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的性格,你比我们清楚。这不是坏事,要是我呆在这里,那就不叫开会和商议了,那叫土地主发财产。”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奥利维雅一个人。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她低下头,翻开手机,洛德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表情包——(`?w?′)ゞ。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会议结束了。你不用来了。”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明天早点到。”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那份资料,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海拉正拉着海伦说话,语调很欢快,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吐槽今天的某个议题太长了。
欧若拉跟在她们后面,手里还拿着那盒被挑完蔬菜的盒饭,嘴里嚼着什么——大概是刚才从海伦那里顺来的一块饼干。
塔洛斯站在走廊尽头,还在看全息屏幕上的工程数据,金色眸子里的数据流依旧在流淌。
奥利维雅从她们身边走过,步伐很稳。
“晚安。”她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海拉愣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晚安”,海伦点了点头,欧若拉含混地“嗯”了一声。
奥利维雅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她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电梯下行的那几秒钟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挺不错的^w^
今天谈得不错。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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