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百日重建计划第三十八天

那个被打破头的文佐，读完这六个字，身体猛地一震，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铁匠区长不识字，他急切地抓着文佐的肩膀：“上面写的啥？陛下说什么了？是要派禁军来帮咱们吗？”

文佐流着泪，摇了摇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铁匠区长吼道：

“区长！陛下说……陛下说，他在看着咱们！陛下就站在咱们身后！”

铁匠区长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条。

他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这六个字的分量。

天子，那个能用火炮把十万大军轰成渣的大汉天子，那个把洛阳踩在脚下的天子，现在，在看着他这个打铁的。

天子没有派兵。天子把刀递到了他的手里。天子在问他：你敢不敢替大汉的老百姓，把这把刀挥出去？

铁匠区长胸口一热，头皮都麻了。他觉得自己那因为畏惧权贵而弯下去的脊梁，在这一刻被人硬生生托了起来。

颍川陈家？算个屁！

老子背后，站着的是大汉的天子！

铁匠区长一把将那张纸条揣进怀里。他转过身，眼睛充血，盯着高墙上那个还在叫嚣的胖子。

“你不是说老子越权吗？”铁匠区长从嗓子里吼出声。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从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衙役手里，夺过一根沉重的水火棍。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子的权！”

铁匠区长抡起水火棍，大步流星地冲向那两扇黑漆大门。

“弟兄们！陛下看着咱们呢！”他一边冲，一边怒吼，“给老子砸！砸不开这扇门，咱们就都脱了这身官皮，回家抱孩子去！”

文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抄起一块石头，发疯一样地跟了上去：“砸！”

那些原本还有些畏缩的巡街衙役，听到“陛下看着咱们”这句话，再看到区长那副拼命的架势，瞬间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干他娘的！砸！”

十几个衙役，加上周围几十个被激起血性的做工汉子，涌向了工坊大门。

沉重的水火棍、石头、甚至是路边的木头桩子，砸在大门上。

门楼上的胖子吓傻了。他没想到这个芝麻官竟然真的敢动手，他扯着嗓子尖叫：“你们反了！反了！给我打！打死不论！”

几个家丁举起哨棒想反击，但铁匠区长一马当先，他那打铁练出来的力气，一棍子扫过去，直接把门楼上的栏杆砸碎，木屑飞溅，吓得那些家丁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大门后的顶门柱，在几十个汉子疯狂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黑漆大门被生生撞开，厚重的门板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铁匠区长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进了工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准备从后门溜走的胖子。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直接踹在胖子的后背上，把那胖子踹得像个肉葫芦一样滚在地上，满嘴啃泥。

“别、别打！我给钱！我补钱！”胖子捂着脑袋，杀猪般地惨叫。

铁匠区长走过去，一脚踩在胖子的肥脸上，把他按在泥地里。

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巴的纸条，高高举起。

“晚了！”

区长声如洪钟，对着周围围观的数百名百姓，宣布了处罚：“依据朝廷工薪督查法令！查实本工坊恶意克扣工钱，且暴力抗法，打伤朝廷命官！”

“即刻起，查封本工坊！所有账册、存粮全部扣押，优先补发工人工钱！”

“吊销营业许可！将此人名字，立刻抄写百份，贴满洛阳城南所有的平准仓！永不录用！”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那些曾经被克扣过工钱、被欺压过的流民和百姓，挥舞着拳头，喜极而泣。

赵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不让他插手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大汉的基层，真正立起来了。他们不再是权贵的走狗，也不再是只会依赖军队的软骨头。他们成了大汉法度的牙齿。

赵广转身，向着含章殿的方向走去。他要回去复命。

而大汉的齿轮，随着这城南的一声巨响，终于开始在洛阳的每一个角落运转起来。

第八部分。

百日重建计划，第三十八天。

洛阳城南区，排水暗渠工程，进入了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贯通阶段。

这里的气氛，和地面上那些因为工钱和法令而沸腾的街巷完全不同。这里只有泥土的腥气、岩石的坚硬，以及让人喘不过气的计算。

这段绵延数里、承担着整个城南生活排污和防涝重任的暗渠系统，其总体方案，来自一个被大汉天子从战俘营里亲自捞出来的年轻人——杜预。

杜预被刘禅带回了工地，正式加入了城南区的工程队。他的官方身份，依然是那个微末的“算粮小吏”。但实际上，他做的事情，已经变成了整个洛阳城南暗渠系统的水力计算、走向规划和技术总监。

暗渠的核心难题，并不在于挖掘的土方量，而在于洛阳城南地势的起伏。

从肉眼和表面上看，洛阳城南是一片平地，平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青石板。在传统的将作监工匠看来，要在平地上让水流起来，只能靠大量的人力去挖深沟，或者沿途修建水车抽水。

但杜预不信邪。

在接到任务的最初五天里，他没有下令挖一锹土。

他带着两个副手，其中一个就是刘禅那天在废墟里遇到那个用树枝在青石板上画图的十三岁少年。杜预自制了一根简易的“水准仪”——那是一根长长的、两端削平的空心竹管，中间挂着一根带有铅坠的细麻绳，竹管里灌入清水，利用水面的绝对水平来测量地面的高低差。

他带着这两个人，在城南几百亩的废墟上，顶着寒风，丈量了超过四十个测量点。

他们趴在泥地里，用冻僵的手指记录着竹管里水位的细小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