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哪吒观影6

孙悟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挠了挠腮帮子，金眼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了什么的笑意：

“俺老孙听明白了——那丫头不喜欢她爹的剧情，嫌她爹太磨叽。”

“但她对她娘倒是护得紧。”孙悟空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不就说明，她虽然嘴上嫌弃她爹是渣男，心里还是有他一点位置的。”

孙悟空伸出爪子指了指屏幕，“而那丫头对剧情没兴趣——”

大哪吒接话：“说明她不打算掺和她爹娘那摊子事。”

三哪吒点了点头：“她对那个剧情本身反感。”

二哪吒温声补了一句：“她说‘宝莲灯的剧情开始了’，语气里全是冷淡。”

“王安和王然也看不上，说那是‘人情世故，没有天理公道’——这说明他们三个对那个世界的故事评价都不高。”

殷夫人轻声：“而且她说那对爹妈是大冤种——但她给娘找了借口，说娘是‘见识太少’。可她对杨戬，没找借口。”

敖寸心听到这话，侧过脸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面无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些。

少年哪吒精准道：“她不是不喜欢杨戬。她是不喜欢那个‘剧情里的杨戬’。”

“她怕的是敖寸心在这个剧情里吃苦。所以她宁可让娘换人，也不愿意让娘在那个剧情里熬着。”

“这说明——她在乎的是敖寸心的感受，不是杨戬的名声。”

敖寸心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哑：“她才多大就知道心疼我。而我什么都没做。”

殷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你应该感到高兴，孩子是喜欢你的。”

太乙真人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抱臂而立的新杨戬，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这位杨师侄，你有什么感想？”

新杨戬声音清正平稳：“她有时空天赋。这意味着她能穿越到其他世界。”

“我在这里，”新杨戬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是不是因为——我是她的‘爹’？”

杨戬的眉头骤然拧紧，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不可能。我才是她亲爹。”

然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虽然会被坑。

大哪吒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接了一嘴：“哎——那可不一定。”

“这年头，亲爹是爹，干爹也是爹。何况她本来就对你那个‘剧情里的杨戬’看不上眼。”

三哪吒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凉飕飕地附和道：“确实。她又不是看不上其他杨戬。”

二哪吒笑容恬淡，声音却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有道理。我的这个杨师兄——他的世界里可没有白月光。”

他语气轻柔如棉，内容却直击要害：“既然没有白月光，也就没有让她娘吃了几百年苦的源头。”

“如果是他，那位小青龙未必会躲着不见。”

杨戬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拂尘在手里转了个圈：

“哟，杨师侄，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我才是亲爹’，现在——”

“现在人家有理有据。他没有白月光，确实比你有优势。”

杨戬：“…………”

新杨戬的目光从杨戬绷紧的侧脸上缓缓扫过，落在敖寸心微垂的眼睫上，停顿了一息。

他声音清冷：“我信奉，既往不恋，当下不杂。若是择定一人，便是终其一生。”

他直视杨戬：“那你呢？你的白月光……是谁？”

杨戬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

敖寸心在旁边安静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替他说完一句他自己永远说不出口的话：“嫦娥。”

杨戬的嘴角微微绷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大哪吒靠在墙上，听到这个名字，歪了歪脑袋：“嫦娥？不就是那群仙娥吗？你喜欢那么多？”

太乙真人用拂尘轻轻的拂了一下他的脑袋：“肯定不是一群，不然真的是太渣了。”

三哪吒想了想：“我那个世界的嫦娥，喜欢的是大羿。人家有丈夫。”

“那个世界的杨戬就算想当白月光，人家也看不上他。”

少年哪吒附和道：“我的跟你的差不多，只不过是把大羿换成后羿。”

二哪吒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嫦娥……常住月宫，一心向道。”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温和，但内容精准地补完了最后半句：

“哦，没有丈夫。自己成仙的那种。跟杨戬之间，干干净净。”

李靖这时候也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像是在回忆一个不重要的边角信息：

“我们世界的嫦娥……没听说过。”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不在月宫，也可能还没这个人。”

小哪吒飘在半空，小脑袋左转右转，把每个人说的话都听了一遍，圆眼睛里满是恍然。

他猛地一拍手，总结得斩钉截铁：“我明白了——就你们那个世界的嫦娥不正常！”

他扭头看向杨戬和敖寸心，满脸“真相只有一个”的笃定：

“别人的嫦娥都没事，就你们的嫦娥搞事情！”

敖寸心怔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去，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杨戬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看着小哪吒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

大哪吒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肩膀靠着墙直抖：“总结到位。非常到位。”

二哪吒掩着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温的：“童言无忌，但确实一针见血。”

三哪吒嘴角翘了一下，难得没有补刀：“说得没错。”

少年哪吒的嘴角那点弧度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声音低低的：“……挺会的。”

孙悟空“嘿嘿”了两声：“俺老孙那个世界的嫦娥，跟俺老孙打过几次照面。”

“话不多，但人挺客气的。”孙悟空咧嘴，“也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什么杨戬。”

“你们那个世界的嫦娥，确实不正常。”

小哪吒得到了孙悟空的声援，更加理直气壮了，飘在半空双手叉腰：“你看！大家都这么说！”

敖寸心的笑意终于从眼角漫了出来，很轻，但没有压下去。

她偏着头看了杨戬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松快了几分的语气：

“听见了？大家都说你的白月光不正常。”

杨戬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我说了，没有。”

他的话刚落地，角落里便传来一声冷冷的笑。

少年哪吒靠在墙边，半透明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瘦。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杨戬脸上，毫不留情地说道：“那么就是你有问题。”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给那个嫦娥释放了什么诱导信号。”

李靖猛地转头看向少年哪吒，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孩子，你怎么懂这么多？”

少年哪吒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李靖，目光依然钉在杨戬身上，声音平平的，“听多了。”

他在庙里听到的太多了。

“家里有一个，外面在勾搭一个，然后让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敖寸心双手不自觉攥紧。

殷夫人的目光在少年哪吒和杨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杨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我没有。”

少年哪吒终于把目光从杨戬脸上移开了，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冷淡：

“你夫人刚才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你连一句‘不是’都没说。”

“她喊了‘嫦娥’，你只是说‘没有’——你没有说你心里没有她，你只是在否认‘白月光’这个说法。”

他抬了抬眼皮，“所以，我不信。”

“要是你没有那份心，你夫人怎么会喊出这个名字？”

大哪吒在后头接上了话，语气带着一种认真琢磨过后的肯定：

“确实。你们那个世界，如果杨戬和嫦娥真的清清白白、毫无往来——那嫂夫人怎么会知道你心里有嫦娥？”

“她喊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说明——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忍了很久。”

二哪吒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内容精准：“说不定，你还经常在嫂夫人面前提起她、称赞她。”

“哪怕只是‘今日月宫景色不错’这种话，你说多了，听的人自然会想——为什么偏偏是她？”

“或者更隐蔽点的，你看她的眼神、提到她时的语气、避开她的态度——都是证据。”

三哪吒慢悠悠地插了一刀：“哼，还有可能——兄弟的地位，都比夫人重要。”

他挑了挑眉：“你陪兄弟喝酒、议事、出征，从不觉得累。”

“但陪你夫人哪怕多坐一盏茶的时间，你都会觉得是在‘应付’。”

“这叫什么？”三哪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冷，“叫分不清主次。”

杨戬的嘴唇紧抿，不留痕迹地深吸一口气。

敖寸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绷紧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但她攥紧的手，微微松了一点点——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小哪吒飘在半空，忍不住开口了，“所以杨戬是——心里有别人，嘴上不承认，行动上还让人家看出来了？”

敖丙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劝道：“……别说了。”

小哪吒“哦”了一声，闭嘴了，但那双圆眼睛还在杨戬和敖寸心之间滴溜溜地转。

孙悟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丢了一句话出来：

“俺老孙倒是觉得，那丫头不认这个爹，确实有她的道理。”

“她自己还没出场，但屋子里的这些人，已经替她把话说了个七七八八。”

他咧嘴笑了一下：“你们说——她要是真到了这儿，听到她娘亲口说出‘嫦娥’两个字，她会是什么反应？”

敖寸心心中一颤，尽量保持平静。

杨戬站在她身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我以前，确实没有想清楚。”

“但我现在——”他顿了一下，“知道该怎么做。”

敖寸心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也平稳：

“那你倒是说说，你现在想清楚什么了？”

杨戬张了张嘴。

敖寸心等了他三息。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沉默，只是习惯性地等了一次。

“算了，”她收回目光，“回去再说吧。”

杨戬看着她收回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

少年哪吒靠在墙角，把这一幕完整地看进了眼里。

他没有再开口。

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的冷笑。

新杨戬望着杨戬那副模样，心底暗自冷哼一声：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