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跳河戏码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深秋的寒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雷战站在河岸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脚下三尺就是浑浊湍急的苏州河。河水在暮色里泛着黑沉沉的油光，打着旋往下游冲，水声哗哗，像是无数张嘴在底下等着吞咽。

瘦子带着西五个打手围成半圆，一步步逼近。刀棍在渐暗的天色里闪着冷光。远处，老赵安排的几个苦力正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大声说笑，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时机到了。

雷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住了伤口的抽痛。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块，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后背被钉子刮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伤。

但他站得笔首。

瘦子在五步外停下，手里的刀往前一指，刀尖颤巍巍的：“雷战，乖乖跟我们回去，三爷说不定还能留你条活路。再蹦跶，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鱼！”

雷战没看他，目光越过瘦子的头顶，看向远处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苦力身影。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说笑声停了，脚步也放慢了，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很好。

他转回头，看向瘦子，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那笑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瘦子被这笑盯得心里发毛，握刀的手紧了紧。

“瘦猴，”雷战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风里清清楚楚，“回去告诉杜三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向滔滔河水。暮色里，河面像一张巨大的、饥饿的嘴。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州河南岸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户区，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母亲和妹妹就在那片昏黄的灯火里。

然后，纵身一跃。

不是往前扑，而是侧身，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朝着河心最湍急的漩涡跳去。身体在空中舒展开，破破烂烂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只折翼的鸟。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在暮色里绽开一团浑浊的白。

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瘦子张大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胖子腿一软，差点坐倒。那几个苦力更是目瞪口呆，扛着的锄头、扁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河水吞没了那个身影，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扯碎、抹平。

“他……他真跳了？”一个打手喃喃道，声音发颤。

瘦子猛地回过神，冲到岩石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河水浑浊，打着旋，除了漂浮的垃圾和泡沫，什么也没有。那个身影就像一滴墨汁滴进大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妈的！”瘦子捶着岩石，碎石簌簌往下掉，“快！下去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打手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这河水，这天气，跳下去跟送死没区别。

“听见没有！”瘦子转身，眼睛赤红，“都给我下去！”

一个打手硬着头皮脱了外衣，哆哆嗦嗦地往水边挪。脚刚沾水，就被冰冷的河水激得打了个寒颤。他咬咬牙，一头扎进去，可刚游出去不到两丈，就被一个漩涡卷住，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连滚带爬地扑回岸边，趴在石头上剧烈咳嗽，脸白得像纸。

“废物！”瘦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瘦……瘦哥，这水太急，下去就是死啊！”那打手带着哭腔。

瘦子盯着黑沉沉的河面，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手下说得对，这季节的苏州河，跳下去十有八九活不了。何况雷战还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

可是……没见到尸首，他回去怎么跟三爷交代？

“你们！”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吓傻了的苦力，“刚才看见什么了？”

苦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胆子大点的哆嗦着开口：“看……看见雷家小子跳河了，你们……你们逼的……”

“放屁！”瘦子吼道，“是他自己跳的！”

“可……可你们拿着刀……”另一个苦力小声嘟囔。

瘦子眼神一厉，手摸向腰间的刀柄。苦力们吓得往后退，捡起地上的工具，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杀人啦！青帮逼死人啦！”

声音在暮色里传开，像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圈扩散。

瘦子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事捂不住了。之前雷战“死”在河里，还可以说是意外。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带着人逼得跳河，性质就变了。

“瘦哥，现在咋办？”胖子凑过来，声音发虚。